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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集
那是让游云永生难忘的一个午后
天热的要命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村里的大人们都歇了晌
便是村里住着的夫子也扛不住困顿
草草的用了饭
拿着一柄又黄又旧的折扇扇着风
躺在竹床上睡了过去
这是村中唯一的夫子
虽然他不过是个一辈子都难以寸进的老秀才
但光凭着他能读书识字
便是这村中除了村长同里正外最让人尊敬的人
更让人肃然起敬的是
他给自己的女儿取了两个十分有学问的名字
春华与游云
比起村中那十个囡囡
八个梅花杏花桃花
这简直是一骑绝乘的仙子一般的存在
其中那春华生的一副好相貌
是十里八乡最美的小娘子
十个儿郎中有九个都是想要娶春华的
游云容姿凡凡
远逊色于姐姐
但彼时她年纪尚小
比起美貌
还是小河边的桑葚更加吸引人
村中桑树多
桑树原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可架不住游云嘴馋
嘴中不嚼吧点什么
那就是不得劲
趁着村中人都歇了
她拽了长姐春华
又拉了打小穿着开裆裤一起玩耍的杜二娘一道偷偷的出去耍
村中安静的很
屠夫家的大黄狗见有人来了
迅速的站起了身
见是熟悉的人
又眯了眯眼
继续躺下睡了
游云拍了拍胸脯
松了一口气
欢快的往桑树上爬
她身形矫健
爬山上树都是不在话下的
这一摘便是许多
我拿着去上游洗洗
头回你吃多了拉肚子
叫人骂了好一顿
二娘
你与我同去吧
这贪心鬼
摘了这么些
扔在地上都弄脏了
游云对着春华同杜二娘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许多年后
午夜梦回
她经常在想
身为村里人
她阿爹就不应该教她们穷讲究
若是她们不穷讲究
若是她的肚子能够坚强一些
春华便不会去洗桑葚
她不去
便不会救了遇刺落水的官家
更不会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封了公主了
村里处处洋溢着欢歌笑语
若非天气炎热
游云几乎要以为又到了一年年节的时候了
所有的人都十分的高兴
他们这个平凡的村子里
因为出现了一个不平凡的人
变得不平凡起来
那可是公主啊
他们祖祖辈辈都喝的水里
可是泡过落水的官家啊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游云到现在都记得
她同春华还有杜娘子等上了官船之时
那憧憬而又忐忑的心情
有官家撑腰
她们去了京城
还不横着走吗
所有人都想攀上高枝儿
跟着春华去京城
可春华正正经经带上的
只有她同杜二娘
只可惜
关于京城的一切
不过是存在幻想之中的春秋限定吧
梦醒了
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进京城
官家很快便把我阿姐指给了永平侯
在成亲之前
我们并不知道家中是有这个病的
村中女子生产死的早夭的比比皆是
虽然我们家格外的多
但并没有谁放在心上
只觉得是倒霉罢了
我阿姐小时候也不像寿光这么孱弱
可能因为我们经常要下地干活
就给练出来了
游云一路回忆起来
满脸唏嘘
对不起
许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些了
不知不觉中
就说多了些谢景祎摇了摇头
您慢慢说
不着急
那么进府之后呢
游云一想
又深深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段时间
我们过得都很痛苦
我陪着阿姐去宴会
经常会听到有人偷偷的嘲笑我们
说我们一股子穷酸气
手粗糙的摸一摸裙子都能挂起纱来
说起话来
像是小雀儿叫一般
只有青楼里来的吴地花娘才会这样说话
我心大
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阿姐却十分的在意那一段时日都郁郁寡欢的官家
时常召她进宫去说话
每每听她诉苦
便会训斥永平侯
越是训斥
阿姐同永平侯的关系便也就越差起来
尤其是永平侯抬了杜二娘进府之后
阿姐同她便疏远了起来
我那时候年少不懂事
看着十分的着急
这事儿也怪不得杜二娘
早在官家指婚之前
永平侯便同杜二娘有了夫妻之实
承诺了要纳她为妾的
游云说着
嘲讽的笑了笑
我那时候以为他待杜二娘是真心的
可那个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达官贵人的心思
我们这些人是一辈子都弄不明白了
我当时瞧着他抬了二娘进门
又置若罔闻
任人作践
心中不忿
便同阿姐争吵了几句
那会儿啊
侯府弄了小张氏来
放在我阿姐身边
天天在她跟前吹歪风
我们初来乍到
什么都不懂
处处丢脸
小张氏于我阿姐而言
简直是神仙下凡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几个月
我发现小张氏有些不对劲
便告诉了我阿姐
可我特别傻
玩不过小张氏
被她翻了盘
反倒变成了我想爬床
永平侯别有居心
我百口莫辩
同阿姐大吵了一架
便去与杜二娘同住了
谢景衣皱了皱眉头
游云显然是一个说话不会抓重点的人
说了许多旧事
都还没有说到关键之处
你发现了小张氏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同永平侯早就有私
游云一愣
神色复杂的看了谢景衣一眼
若是我阿姐有你这么通透就好了
没有错
我发现小张氏没有来月事
谢景衣一惊
你是说
小张氏在没有进门之前
已经怀了永平侯的孩子
游云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小张氏在污蔑我之后
转身就借口自己个儿的病已经大好
在这府中又被人猜忌
惹得我阿姐哭了好一场
甩手就离开了
一连数月都没有出现过
我猜想
她是怕肚子大了掩盖不住
这才匆匆的走了
可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也没有办法查证
他走了之后
我阿姐被确诊了喜脉
可也一下子病得厉害
官家十分的忧心
把阿姐接进宫中去住了两个月
太医也都束手无策
后来才又请了一位姓李的郎中来看
没有那张氏挑拨
阿姐同我还有杜二娘的关系又好了起来
我以为
等阿姐的病好了
生了长子
她有公主身份傍身
那小张氏再怎么厉害
也不过是个外室
永平侯也会权衡利弊
这个秘密便过去了
可我没有想到
人心比我想象中的可黑多了
游云说着
拿帕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那李郎中很有本事
阿姐到十月怀胎的时候
虽然没有根治
但瞧着已经是有大好之相
太医斟酌再三
到底是拍着胸脯保证阿姐怀的乃是男胎
永平侯府喜气洋洋的
可等到了生产那一日
噩梦开始了
那是一个初一
天上黑沉沉的几乎没有星光
游云匆忙的穿好了衣衫
又帮着已经怀胎八月行动不便的杜二娘穿好了衣衫
两人匆匆的便去了主院
春华叫得很大声
好似疼得快要撅过去了
游云自问年少气盛
同阿姐置气之后
心中尚有隔阂
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哪里还能够想着那些琐事
我阿姐怎么样了
快 快
快让我进去啊
我要看我阿姐
在京城生活了一年
她的官话虽然说的并不完美
但至少与人交流无碍了
恰好一个穿着皂色衣服
端着铜盆的嬷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对着游云笑道
我的好姑娘哟
这女人生孩子乃是大喜之事
你且放心
官家惦记着公主
在公主出嫁之时
陪嫁的都是经验老道的嬷嬷
肯定无大碍的
您一个未出嫁的姑娘
还是不要进去瞧她好
免得被吓着了
您被吓着了
公主着急
还要分心照看您不是
她说着
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焦急的杜二娘
眼睛一翻
杜姨娘身子重了
公主交代过
叫你早些回去歇着
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免得受了惊吓
说起来又扯不清白了
杜二娘顿时迟疑起来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主心骨
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嬷嬷并未理会他们
将盆子里的水倒了
又提了一个大食盒走了进屋
游云见状
疑惑的问道
嬷嬷
女子生产不是需要热水吗
你提食盒
我可以帮忙端热水
那嬷嬷笑出了声
自打来了京城
由于每一日都能够听到这样的笑声
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搓了搓衣角
虽然不知道自己个儿到底说错了什么
但她知道
肯定是她的无知又惹得城里人发笑了
公主身边吃闲饭的仆妇多的不得了
哪里需要您亲自伺候
她这是头胎
还早着呢
不多吃些
哪里有力气啊
游云涨红了脸
她乃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女儿
她同春华离开的时候
兄长也没有娶亲
压根儿就不懂这种妇人生产之事
您啊
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我们可都是官家亲点的陪嫁嬷嬷
我们啊
可只有盼着公主好的
还能害了她不成
游云并未想的太多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官家有多重视春华
官家亲自派来的人
怎能有错
但那嬷嬷进了屋子
院子里剩下游云同杜二娘大眼对小眼
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他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总算屋子里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同时又是一阵骚动
游云听到屋子里的呼喊声
着急的冲到了门口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孩子生了吗
我阿姐怎么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
门才打开了
是才端铜盆的那位嬷嬷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
小娘子莫要着急
公主生产太累了
撅了过去
现在懂医术的嬷嬷正在给她扎针
一会儿喂一些参汤水提神
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公主并没有大出血
母子均安
您瞧瞧
这孩子
眼睛生的像侯爷
嘴巴呀
生的像公主
刘云僵硬着身子接过那襁褓中的孩子
探头看了看
老实说
他觉得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跟猴崽子似的
哪里看得出像谁
这孩子可真干净
以前我们村中有人生了孩子
我跟阿娘一道去道贺
看到那新生的孩子红扑扑皱巴巴的
身上还脏兮兮的
尤其是那头发
一缕一缕的
可难看了
这孩子白白胖胖的
可真好看
嬷嬷笑了笑
哎 可不是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先给老夫人报喜去
公主生了个大胖小子
公主的孩子
同那些寻常的孩子怎么一样
这孩子一瞧就是有福气的
刚生出也是脏的
摸摸
我给他洗了个澡
他可不就白白嫩嫩的了
游云一听
也高兴起来
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是有福气的
屋子里的人鱼贯而出
有那端盆子的
有拿剪子艾草的
还有那提食盒的
不一会儿
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我想进去看看我啊姐
她不是晕了过去吗
怕是还没有见过孩子呢
摸摸身头
往屋子里看了看
像是问了什么话
又回过头来说道
里头已经清理干净了
公主已经醒了
小娘子进去吧
不过杜二娘子还是请回吧
不是嬷嬷说话难听
嬷嬷也知道
您同公主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之前劝您回去歇着
您不去
如今
嬷嬷我把话说清楚了
之前公主同您闹得不愉快
您这肚子若是有什么闪失
当然了
我们不会害您
您也不会害公主
可就怕有些不良善的人做了不良善的事
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公主一直念叨着你
等你这孩子生下来了
再来看公主也不迟
杜二娘点了点头
她的肚子的确是很大了
站了这么久
也是十分的痛苦了
游云见她应下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着孩子就进了屋
春华除了脸色发白
旁的倒是还好
游云一瞧
便放了心
阿姐 你瞧
这孩子生的可真好
我们离开家的时候
阿娘偷偷给我塞了一个银锁片
说是到时候你生了孩子
隔了老远她赶不过来
叫我送给孩子呢
她说着将孩子放到了春华手中
春华一瞧
高兴的落了泪
这孩子生的的确是好
难为阿娘还记得这些
游云说着摸了摸袖袋
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哎呀 糟了
我听到消息着急慌火的赶了过来
都从箱子里拿出来了
随手又搁在了床榻上
我现在就去取来
春华笑了笑
你呀
都长大一岁了
还是这么冒失
游云愣了愣
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
我现在去拿来
左右离得近
她说着慌手慌脚的跑出了门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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