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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说出品的
驭食记
作者
伊吴
演播
暖夜聆听
第五是一己
原来事情的真相
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数十载的恩爱夫妻梦
突然就这么醒了
男子僵硬的微笑着
颤抖着夹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
细细的咀嚼后咽下
他想
他的妻子做到了
他终于也尝到了
失去庇护
痛彻心扉的彷徨无助
但因着那些年
她体贴入微的照顾
还是
他欠她更多些吧
阿婉神魂抽离
她又从厨房里醒来
不多久
白裔过来传菜
说起一则新鲜出炉的闲话
今夜调鼎坊的第一位客人
吃着饭
脸上突然出现古怪的笑
甚至于在结账离开时
他还在笑
但出了条鼎坊不远
他竟然倒地死了
会不会是
你今日对人家的魂力截多了
陶歆边做菜
边嘲讽白裔
屁
他是咬舌自尽好不好
你怎么不觉得
他是因为吃了你的菜才死的
白裔才不接受这种冤枉
张嘴间
又把锅推给陶歆
好
那他也该是
此生了无遗憾了吧
陶歆笑得自信又张狂
他们一番感慨笑骂后
就把此事抛出脑后
再不理会
只有阿婉
一直心事沉沉
她咀嚼着陶歆说的了无遗憾
不知自己这么做
是对还是错
白裔和陶歆一阵吵小闹离开了
他们对阿婉额间眼睑加深的红痕
有目共睹
却又绝口不提
大春
因为完了一桩心事
又痛哭了半日
至今昏睡未醒
所以大堂里
只有白裔一人招呼客人
传菜上菜结账
忙得是脚不粘地
猊金燕窝鸭嘴龙爪
胭脂玉蛋
并宝江腰
黄雀馒头清蒸刀鱼
冷淘面
芙蓉汤
白裔来厨房端菜
连带着又报出一大波菜名
一直心事沉沉的阿婉
忽听仙妖混杂的菜单里
有几个凡人菜
不由提起些精神
掌柜的
阿婉喊住
正要离开的白裔
满眼期待的问
方脸
又上了凡人食客
嗯
不仅又上了凡人食客
而且
还是两个
白裔朝阿婉挤挤眼睛神情还颇为得意
太好了
我也要去
阿婉雀跃不已
她急需用
她急
来覆盖旧的难过痕迹
去
可以
但你得小心了
溅在满大堂里
坐满了妖怪神仙
你可不能随意抽离神魂
暴露了踪迹
白裔对于她的上进很是满意
但出于谨慎
又少不了一番敲打
晓得啦
阿婉话音才落
神魂已分出一缕
落在白裔身上
白裔端了菜回到大堂
正赶上宦璃撩着帘子
往里进
就在他们擦身的刹那
宦璃感觉到白裔的异样
他身上
好像有别的什么气息
这种感觉
叫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阿婉
白裔匆忙把菜上到客人桌上
而后才往宦璃跟前走
可能刚踩到了地板上的油汤
他趔趄了一下
忙扶住了旁边一位
青衣男子的肩头
青衣男子
名唤元湛
乃是条鼎坊的一位老客
他今日
带来了他阔别多年的好友杨宇
想借着条鼎坊的佳肴美酒
和好友交交心
白掌柜没事吧
元湛别身扶住白裔
殷勤的问候道
没事没事
白裔连连摆手
还回他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
惊扰到您了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
老是
心神恍惚的
一定是白掌柜日日操劳
思虑太过
才导致的吧
阿婉神魂融入元湛的魂魄时
刚好听见
宦璃颇有意味的话语
你且放宽了心
不去管那些个闲事
顺其自然
就会好过许多
劳公子劝慰
白某在此谢过
白裔朝宦璃拱拱手
笑意未拿眼底
不知公子
今日想吃些什么
嘴已相训
百花糕
八珍米露
香麻鹿肉
大佐
万泥用定坤笛
懒懒的敲打着手掌
沉吟片刻
才缓缓说道
得嘞
您稍后
说着白裔
朝后厨走去
宦璃目送白裔离开
直到再看不见白裔
才收回目光
他把目光
又往不远处的元湛身上扫几眼
我应该呀
凭白裔的本事
他就是闭着眼睛上菜
也不该摔倒的
怎么今日
他就心神恍惚
行走不稳了
看元湛的仪表容貌
不过普通天上
即便白裔有什么特殊癖好
也不该
目光品味如此之差吗
望璃下意识的摇摇头
他还真猜不出
白裔此番举动的深意
既然想不明白
万璃索性决定抛开不想
不过
就在他想
放空脑袋时
却又回想起一件往事来
曾经有一阵子
他发现紫府的正本清体草少了不少
而后慢慢调查得知
条鼎方
曾高价收购过这种仙草
凭此草
可以免费在条鼎坊里
吃上一顿好饭
现在回想起来
那仙草口味不佳
又不能做菜
除了去腐肉化白骨
再无其它功效
白裔收购它做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万璃越发坚定的认为
这事儿
或许与阿婉有关
他一定没有死换里所料不错
只是他不知道
此是离他最近的一缕阿婉的神魂
就潜在
元湛的魂魄里
阿婉大胆的
在元湛的魂魄里游走
她发觉
元湛和杨宇很是要好
在元湛的记忆画面里
好多时候
都有杨宇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读书
一起游学各地
一起遭遇强盗和饥饿
一起奋起反抗
暴力和欺凌
他们十几年的光阴
就像是捆绑在一起度过的
但看得出
他们对此
甘之如饴
时光一页页翻过
伴随着年岁增长的
还有他们的学业和声望
再后来
他们分别成为
两位对立豪权的入幕之宾
才开始渐行渐远
一别经年
他们都已过了而立之年
虽然都各有所成但午夜梦回
心里某个角落
却总是空荡荡的
难得一次偶遇
元湛决心和杨宇
促膝长谈一番
他做的最好的打算是
把杨宇拉入到他的阵营
最坏的打算是
趁着酒酣耳热之起
割袍断义
相忘于江湖
这里
这里的菜
每道都很好吃
吃起来颇有几分记忆里
我们游学时饭菜的味道
我每次来都想着
什么时候能叫上你一道
元湛最先开口
打破了等菜时的尴尬难熬
嗨
那时候我们吃过什么好的
不过都是各种咸菜
干馍
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杨宇被元湛的话触动
脸上的冷凝
也融解了几分
可
我就是觉得
那时的饭菜现在再尝不到
那种酸甜苦辣的本真滋味了
也就这里还顺嘴些
元湛小声辩驳道
阿婉边听着元湛和杨宇的谈话
边四处打量着元湛的魂魄
她不认识字
所以对于元湛魂魄之中
充斥的连篇累牍的文字
一点好感都没有
那笔走龙蛇鬼神难辨的勾画
在她看来
连动物们雪地上印的脚印都不如
因为宦璃就在外面
阿婉更不敢轻易脱离元湛的魂魄
她无所事事的游走
就像被拘于暗室般百无聊赖
不得自由
高管
您的黄雀馒头
清蒸刀鱼
冷淘面还有芙蓉汤
白裔的声音突然响起
叫阿婉一阵欣喜
掌柜的
会把我带走
这元湛的魂魄
好生无趣
里面除了刺就是礼呀义呀
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我看
他也没有什么事
更不需要我的帮助
快些把我带走吧
阿婉心里祈祷着
可事实证明
白裔和她一点默契都没有
他没听到她心的呼唤
任她留在元湛的魂魄中
无聊发呆诅咒
或者继续转悠
没有白裔的搭救
阿婉只好在元湛的魂魄里继续流荡
不过
她猜在元湛吃完饭前
她是脱离不了他的魂魄的
所以她索性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性和时间
来一次
元湛魂魄深度游
因为在元湛的记忆里
充斥的都是文字
所以阿婉决定
从文字入手
她像相面一般
看着那些大同小异的字
努力从一样
黑漆漆的一团中
辨出个美丑
终于
从众多字里
选出一个
左右大小对称
看着像一只扭身摆动的壁虎的水字
它会是个什么呀
阿婉喜笑颜开的盯住水字
就好像这已是她的所有物般
她得意的伸出手指
去笨拙的描摹
四个小点点
再加上一个长长扭动的身子
就在她描摹完水字时
水字突然爆发出一片蓝光
晶莹的露珠潺潺的溪水
奔涌的河流
辽阔的湖泊
一望无际的大海
所有和水有关的意向
在一瞬间
齐涌进阿婉的脑海
水
一个稚嫩的童声
与此同时传进阿婉的耳朵
原来识字是这般有趣
阿婉喜不自禁
不觉手舞足蹈
不过一瞬间
元湛魂魄里的文字
就由累赘全部变作最稀世的珍宝
阿婉神魂
在他魂魄里待的每一刻
也由难来
变作弥足珍贵
阿婉
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贪婪伸出手指去触摸
描摹每一个文字
那么多的意向
充斥她的头脑
叫她觉得
前所未有的充实
来
先尝尝这道
黄雀馒头
外边的元湛
殷勤那为杨宇布菜
里边
阿婉正看着的文字画面
也蓦然转换
所有的文字消失
诺大的记忆空间里
只剩下一块馒头
那馒头
干的掉渣
却被杨宇小心
用手圈住
围拢在手心里
来
你先出来
杨宇大方地把手伸到元湛跟前
不
我不饿
都是你先扯
元稹把杨宇的手
又推回到他胸前
再说
这可是你省下来的食物
我年纪比你他
自然要照顾你
再者说
你个头比我高
更应该多吃
杨宇固执的
再次把手伸到元湛跟前
两人推攘间
馒头滚落在
残雪没有化尽的枯草地上
两人齐齐蹲下身去
一不小心撞到头顶
他们看着草地上
那一小团馒头
相视苦笑
杨兄
你看
它像不像一只小雀儿
元湛先一步愧疚的捡起馒头
再没推让
拣着落地拧了泥污的馒头边
咬了一小口
而后又把馒头
放进杨宇的手里
嗯
像
杨宇咧嘴再笑
眼睛里
分明有晶莹闪动
阿婉的神魂
在元湛的魂魄里等待文字再次出现
等得颇不耐烦
但外面
元湛和杨宇之间的气氛
却刚刚好
他们相视而笑
就像多年以前
你还记得
黄雀馒头
杨宇的眼神亮亮的
对呀
不过咱们
今日可不是忆苦思甜
所以这道菜肴
也就是个名字应景
元湛坦诚又亲昵的
为杨宇解释
杨宇在元湛的殷殷注视下
咬一口拳头大小的馒头
暄软的白面
发出小而密的气泡
嚼在嘴里
有种土地踏实的馨香
馒头咬开小口
露出里边的肉馅
居然
真的是用黄雀肉
脑
赤
和着葱白辣椒
还有盐巴填酿而成
只闻其味
就已觉得鲜美异常
不愧是元弟点的菜
味道朴素而鲜美
妙极
杨宇忍不住赞叹
杨兄再尝尝清蒸刀鱼
冷淘面
还有芙蓉汤
能得杨宇赞叹
元湛已欣喜若狂
他又把剩余三道菜
一一夹入对面杨宇的碗碟中
有当年同甘共苦的深厚情谊追思
又有佳肴美馔相伴
元湛和杨宇相谈甚欢
外边的气氛融洽了
内里元湛的魂魄
也复归宁静了
阿婉神魂
一见那些勾画袅袅的文字再次出现
顾不上听他们的闲话
便又开始
忙于描摹和学习
不知过了多久
初来的客人已散
宦璃点的菜
也已做好带走
元湛他们桌上的三碟菜都已吃完只剩下每人跟前的
一碗冷淘面
元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便把话题
往他们事奉的
豪权身上引
杨兄可知这冷淘面的做法
元湛敲一下碗沿
故作无意的问起
这冷淘
应该指面
过了凉水吧
杨宇咽下口中莹绿的面条
抿一下嘴唇道
你呀
还是这般不拘小节
你尝这面冰凉爽口
就给我个这样敷衍的答案么
元湛忍不住摇头而笑
你说得也对
但并不具体
别看这冷面
只有一种碧绿颜色
其实
却是用两种不同的汁水做成的
一种
是青槐嫩叶捣汁
和面而成
一种
是甘菊小叶搓汁揉面而成
同样是面
因为和入的汁水不同
被人喜爱的程度也不同
虽甘菊耐寒补阴味甘
但终究味道太过浓郁
而不为大多人所喜
不如槐叶洁净性平微苦
看似寻常
却滋味清淡绵长
广受世人垂怜
元湛的话说完
抬起头来
他看着杨宇
目光中不乏探寻之意
不过两碗饭而已
哪有那么多讲究
杨宇回元湛一笑
而后低下头来
不过单说两种植物的话
我倒更偏爱甘菊些
被人不喜的浓郁
便是我最爱它的理由
难道你不觉得
这其中洋溢着蓬勃而繁茂的生命力吗
阿婉的神魂忙着描摹字迹
因为太多的知识在短时间里充塞头脑
才开始时
她还觉得充实
时间一长
就有些头昏眼花
承载无力了
她闭上眼睛缓一缓劲儿
正好听到元湛和杨宇的这番对话
她不明白
不过两种汁水
又有什么好争执的
不过
各人的口味不同
又为什么
要为之辩护和推广呢
她摇一摇头
再次睁开眼时
继续贪心不足的
十字大忌
杨兄
甘菊说白了就是草
即便耐寒
也不过经年赴死
怎么能和槐树相比呢
槐树长根深入土中
年年岁岁枝繁叶茂
元湛沉不住气
终于说得更加直白
那又如何
我喜欢它
就是因为它馥郁浓香
又不是因为它长久不长久
杨宇淡笑一声
混然不在意元湛的劝诫
杨兄
执意如此
元湛有些难过
恶人们爱好不同
勉强不得
杨宇回答的很是干脆
如此
我们就别过吧
自古
忠义难两全
今日一聚
就算作我们的别宴吗
此后
我们各为其主
各自其职
来往就
断了吧
元湛说说停停
好不容易
才把话
说囫囵了
可清里却如刀剑细搅一般疼痛
杨宇神情变换
有些难过
又有些释然
终于
他扯动一下嘴角
也好
花田李下
还是避讳些好
说罢
他起身郑重拜谢元湛的款待
而后
决绝起身而去
元湛看着杨宇离开的背影
心中有什么在急遽的坍塌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
这便是
你想要的结果吗
为什么要把话说的那么绝那么无可挽回
如果就此死去
又会不会
后悔现在的决定
阿婉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再次投入到
对文字的描摹和记忆里
可是正得趣间
元湛的魂魄世界里
变故又生
所有的文字
全部都挥发到了天气
凝聚成
一片片乌黑的云彩
浓滚滚的黑云里
带着无边的悔恨怨气暴戾
直直压在阿婉的头顶
感觉顷刻之间
就会有一场
毁天坼地的力量
把这里的一切
连同她自己
一起毁得干干静静
外
臭元湛
不带这么玩的
我来时
可没有带伞
阿婉在心里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