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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小时候没有姓
老了后啊
活了一辈子
也没有过一时片刻的自我
哎
就像是一个推车轮子
就这么一直转呐转
好走的路
就转的顺一点
快一点儿
坎坷的路
磕磕绊绊的也能过
他没有埋怨过
他觉得人这一辈子
就应该这样
后来
他年纪大了
看不了孩子了
也干不了农活
哎呦
连灶都烧不起来了
他的孩子们
孙子们
都觉得他没用了
是个累赘
哎呀 可惜呀
他能活
哪怕他从未去找子女要过接济
这哪怕喝凉水吃馊食
他依旧像是个墙缝里头的壁虎
一直活着
他喜欢晒太阳
坐在院子里
一晒就是大半天
那天
他看见了我
一只又老又丑又残疾的猫
明明他自己都活得很艰难了
可他还是收养了我
他吃什么
我就吃什么
他会抱着我一起晒太阳
和我说话
讲他年轻时的事儿
讲他孩子们的父亲
那个他都已经忘记模样的男人
他会讲仨孩子小时候的趣事
说大儿子
呃
讲以后要给他享福
让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干
就坐床上
饭端上来
说二儿子要给他每季都扯布做新衣裳
不用再穿打补丁的旧衣服
说小女儿会给她像村里的其他女人那样
给她买件金首饰
让她天天带着
每次说这些的时候
她都很开心
可作为一只猫
我都知道
她带大的孩子和孙子孙女们
已经很久都没有来看她了
后来
她病了
但他这个破木轮子
哪怕出现再多裂缝
嘿 都不散架
村上面来人了
瞧见他这样子
就把他仨子女喊来
要求赡养老人
仨子女本就嫌弃他活的久
到现在还不肯死
吸了子孙福运
怎么可能会赡养他呀
是的
他们把自己子女混的不好的责任全都怪在了他身上
好像自己的一切不顺和窝囊
都是因为他
可村里又盯得紧
他们又不愿意装样子
就干脆默契的把他锁在了老屋里
呃 看
就是前面这栋
顺着沟渠
李追远已经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前方是一间三开的平房
左右两边已经坍塌了
就中间还勉强的立着
那屋门早已经破了
上头贴着的门神早已经发黑了
牛老太从沟渠里边走出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前
没有急着推门进去
而是很怀念的打量着周围
他们每天都会进来送饭
做样子给村里人看
却都是空碗进来
无论他多么苦苦哀求
却都求不来一粒米一口水
说要两个儿子们
每个都有理由
说自己孩子们不答应
说要不是因为他
他们本该有多好多好的前程
面对着饥肠辘辘近期没出息多的他
俩儿子们仿佛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他
则是那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但他还是太能熬了
他喝露水
食青苔
是屋里爬进来的虫子
这屋子里能翻找出的一切
不管能吃不能吃
只要能咽下去
他就往嘴里塞
哎呦
他真能活
一直吊着那口气
像一颗坚韧的杂草
我看着他都可怜
更可怜的是
他那时候还记得把好不容易抓到的虫子分给我一半
哎呦
他还在想着喂我
这无论他自己多难
就像是当年他辛苦喂养大那仨孩子一样
牛老太笑了起来
她脸上那被蛇虫鼠蚁啃咬的缺口上
逐渐长出了细细的绒毛了
这时候
这张猫脸老太太的脸好像没有那么恐怖了
因为他将真正的丑陋遮了下来
李追远忽然就开口问道
你吃了他的肉
猫脸老太太点了点头
嗯
我是吃了
屋门自动打开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伴随着门开启
先前似乎被封禁在里头的声音也随即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