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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四百九十四集
他早年在荥阳与奴军对抗
对于奴军战术了解极深
听沈哲子这么说
当即便反问道
若是别部轻出奴军
只围不杀
那么我军就是不救
若是援救
又要付出多少甲兵
我军深控水道
这是地利
奴军离合野战
同样也是地利
以短击长
这是将性命投置人手
我可妄动啊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
又是默然这一眼
他当然也有想到
但除此之外
也实在没有别的方法来打击奴军气焰
回挽士气
其实若要让奴军收敛
呃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世龙僭制以中国之主自居
行事妄附大义
其军却深虐乡众
普露罕藏
若将此罪行披露于众
则人心将有瓦解
听到郭诵这么说
沈哲子眸子顿时一亮
这本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但此前也是因为石虎南来
终究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
让他太过执着于战场上的胜负较量
思路反而有些受限
郭诵这思路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
思军几十万
难来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物议就要有所收敛
但若反过来一想
如果不是因为物议沸腾
多言羯奴败事
奴军还未必就会如此大动干戈
穷国南来
想要做中国之主
就要承受这一名位天然所具有的限制
而这一限制
无论是对石勒还是石虎
都是存在的
沈哲子思路被打开
当即便有了一些想法
就也并不急于让为郭诵归任
而是先留下来思忖商议
同时传令让江虨等人速速至此
同为参详
午后时分
一篇讨伐檄文便在码头上诞生
大意也没有别的
只是斥责石勒叔侄暴虐无道
穷兵黩武
草菅人命
这些旧谈暂且罢了
尤其后面添油加醋
倍言奴军前锋不敢与淮南军正式交战
而是在乡野肆虐
杀良冒功
以白身布衣的性命
掩盖其军色厉内敛的本质
檄文自有长短不一的版本
各种版本俱都拟成之后
沈哲子便即令水军携带檄文
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嗯 奴主见位
本为无道
以其无道
强击于王师正道之军
其势虽凶
不脱虚态
实断獠牙
缚狼尾之豚犬
虽劳奔至境
不敢求战
浪荡于野
虚作诈声
好的 好的
传给镇中各部的檄文
多是在宣说羯奴色厉内荏
淮南军明明白白设防待奴
结果奴军却胆怯不敢来战
所以在四野游荡
杀良冒功
以虚张声势
如果他们敢进犯淮上各处戍堡
则必败无疑
嗯 季龙穷厉
虚张诈世之徒
虽奉其逆主之命
督军南下
实则了无战意
忧惧满怀
以劳用之名畏战
徐锦实拥百万之众
虚负英雄之名
徒则无胆之鼠辈
失节之侫人
自恐天下识其奸伪
因是引众不发
阴遣心腹之犬马虐乡
饰作殊功
凡其所御麻丘张雄
俱为诈勇内怯之徒
奴下实无壮士
竟使侫幸居显
驸马都尉乌江侯沈
自奉王命
备修兵甲王师
分置汝颖淮涡之境
设阵以待无道之师
祭镇名气
天命之争
自应以堂皇之众
方正之师
约时择地
所御忠义壮武
力战取胜
六月之师
守于四境之地
季龙若以英雄子标焉有时其未战之礼
六月宣王北伐也
六月之师
便是匡威定乱的王者之师
沈哲子以此邀战
而且约定时间地点
石虎无论是怎样的想法
都不能罔顾这种上升到意识层面的影响
如果还放任前锋偏师在乡野游荡肆虐
那是流寇的作法
身份不算什么东西
可是一旦有了人
便难难以放弃
石家叔侄打拼半生
这才有了些气象
显居人上
若还被人以流寇目之
无异于对半生功业的彻底否定
羯胡前锋虽然已经入境
但既然是轻骑速行
自然也能携带太多械用
虽然在陆地上可以驰骋往来
呼啸来去
但是凡有水到之处
仍是他们难以涉足的禁区
淮南军快船踏波飞驰
直溯淮水诸分流上游
将类似的檄文投射乡野
四处宣扬
同样也不是那些羯胡骑兵能够制止的
陈郡宛丘
那是羯胡大军南下最新的据地
整个宛丘
已经化身为硕大无比的营盘
容纳了十数万截胡中军以及几乎被舆的劳役征服
这么多人聚集于此
却并没有太多混乱之象
也足以看出石虎作为一个军事统帅
算是很合格的
嗯
要知道就连早年的赵主石勒
每每御众而出
军纪都是极其败坏
当然
这也跟整个石赵国势处境相关
那时候赵主石勒不过是北地群雄之一
麾下将士们对于来日能够走到哪一步
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和充足的信心
因而在私欲方面
便有些不加节制
而石勒为了笼络于众
也不能以眼看严苛的军法去管教约束将士
可是如今中原已经建制
赵主已登尊位
那么方方面面
自然都要创制
礼法诸氏
都纳入厥永之内
以往的争胜决勇之军
如今已成安邦定乱之师
军纪自然也就变得较之以往要严明起来
中山王石虎的宿营
被安排在一处双溪绕流而过的高岗处
左近绿树青葱
竹林新翠
可见郡国官员们在准备宿处的时候
也是用了心
早前一场暴雨
高岗上遍布草毡麻毯
雨过之后
草毡之类俱被卷起
步行岗上
脚下并无潮土稀泥
扰人兴致
耳闻目见却是一副风吹雨打之后
天地焕然一新的清爽
然而
这样妥帖的安排
却不足以让石虎心情好转
羞恼
仍是满心的愤懑羞恼
大帐内外
多有侍立之众
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气都不敢喘出一声
而在大帐外的空地上
正有数名将领被反缚双臂
旁侧则有赤膀
力士抡起竹杖抽打
其人肩背
竹杖落下时
便传来清脆的击打声
而遭受惩罚的众将
或是闷声冷哼
或是惨叫求饶
这一番责打
不知持续了多久
那几番责备
俱是抽痕来累累
甚至已经有淤血沁出竹杖
每一次起落
都有点点血星洒落
过了大半刻时间
高岗下传来急促马蹄声
而后便有两员战将
一前一后在坡下飞奔上来
眼见来者行至近前
那已经被抽打涕泪横流的张雄
顿时便对着前一名战将高呼道
阿兄 救我呀
阿兄 救我呀
行上高岗的这两名战将
前一个名为张豺
乃是中山王石虎心腹部将
不同于帐外受罚那几个新起之辈
张豺早在与汉赵的战士中
便声名鹊起
如今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
也是中山王一从大军具体指挥者之一
后一个名为陈光
原为祖约部将
后来反叛祖约
投于石赵
便被任命在豫南宛丘镇守
如今负责接应大军诸事宜
张豺
张雄便是嫡亲兄弟
此时看到幼弟如此凄惨模样
张豺心内自有几分不忍
然而身在大王帐内
他也不敢流露太多情绪
只是横眉怒视
负责抽打行刑张雄的那力士一眼
继而便收回视线
匆匆往大帐行去
那力士受此警告
当然也不敢再那么恪尽职守
杖落时多有留力
张雄的惨叫声顿时便有回落
二将在大帐外等候了好一会儿
才获准入内
入帐之后
陈光甚至无暇观望帐内情形
当即便往正首位置大礼拜下
头颅连连磕在地上
口中则疾呼道
末将有罪
虽然已经极力分派人马防守津渡
防备南众舟船入境
但实在境内浮板缺用
难以尽阻舟船
竭力之南中仍有小步探入境中
说话间
他才敢偷眼往上首窥望
却发现待在那个位置上的并非中山王
而是一个面目清秀
轻甲束身的冲龄少年
请罪之声不免戛然而止
再回眼一顿
才发现中山王正背对几人
立在帐内一个角落里
他心内虽有尴尬
但却不敢陷露于行王不蝶又转跪向中山王索立方向
还未及开口
石虎已经冷笑起来
哼哼
只是因为浮板缺用
才让吴军深入此境
这么说
倒是国中大军扰了你这边将安宁
若非舟车征用太多
凭你只能
足以将吴军顽拒境外
听到石虎语调不善
陈光额头上都已经沁出冷汗
帐外那些亲信之众
做错事都要遭受如此刑罚
他一个贰投之将
若让中山王怒气爆发
即刻收斩于帐外
也是极有可能啊
于是他便再也不敢多言
只是以头叩地
整个大帐里都响起砰砰闷响
直涌的冷汗竟然在身下汇成一滩
侧坐在正席的少年
眼见到这一幕
眸中已经跃动起些许噱意
但很快便又收敛起
将书案上一些杂物整理起来
捧在两手间
悄无声息退出大帐
嗯
张豺这才肃然而立
小心观察着中山王侧脸
以猜度其人心情
过了一会儿
才行上一步
小心翼翼道
前锋诸将激勇行军
受命所在
本就是清扫南贼于淮北游荡之众
地方之权断抚威不受其职
今人多有奸猾
多有刺探阴藏乡野游食之众
军事从急
难免会没有时间细记作甄别
南贼沈维周以此污蔑大军杀良充公
本就是无理悖言
大王又何须因此介怀
哼
杀良充公
杀良充公又如何
大军国战
生民不顺
即是奸恶
正宜赶尽杀绝
石虎冷哼着转过头来
脸色不乏狰狞
此时帐外叫饶声又传入帐中来
这让他脸上厌色更加浓厚
这些庸才
也配称为勇士
坚甲良马
强弓利刃
凡为军用
无不重赏厚赐
今次猎功于南面
大用于边疆
盼他们能奋勇远慑淮夷
可是这些些蠢物呢
他们却把事情做成了这番模样
非但未能彰显大军天威
反让吴奴笑我鹰犬之众
残牙钝爪
养之何用
张豺听到这里
才知中山王因何恼怒至斯
稍作沉吟后
才又进言道
大王戎行
二十年南北灭敌
东定齐鲁
西破秦雍
攻城无数
杀敌亿万
功业之伟
国中无人可为比肩
那沈维周不过黄吻初褪
又生于南荒蛮夷之地
平生未入中原
凭其庸眼狭念
又怎么能识中国之伟岸英雄
因其狂悖无知
才敢口出狂言
来日大军兵陈淮上
末将亲率一旅偏众
迫其受春所证秦下无奴入陷
大王实在不必因此介怀
石虎闻言后只是冷哼一声
神态却并未好上多少
此时仍深跪于地的陈光见状
心念已是一动
继而便壮着胆子说道
张侯所言
成是大王之显赫威名
震慑天下
愿移晋国具有所知
南荒虽是穷土
但也多冠带客寄
那沈维周既然受此重任
又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大王威名
讲到这里
他稍稍一顿
先是偷眼观察中山王神子
待见其人神态并无多少恼意
这才又开口道
残晋虽然妄以一隅之土强拒中山中国之大
但也绝非昏聩不明
其实南乡也多英士
那个沈维周虽然不是出身华夏冠带旧誉门户
但能受伪主
侵逆兼取为亲
也确是南土中不可多得的俊彦
庸常之卒
难为其敌
譬如早年横行江表之苏峻
万数兵众
固守建业之地
却为其人轻骑所破
可知其人绝非寻常之才
张豺听到这里
脸色便有了几分不好看
刚待要出口反驳
却听旁侧中山王已经开口询问
你对那个吴儿沈维周倒是不乏了解
且再仔细道来
陈光闻言后
心内才松一口气
暗幸自己算是把握住了这位大王所想
虽然他如此虚夸敌军主将
有长他人威风之嫌
但类似张豺所言
一味贬低对方
但若再深想一层
中山王的对手乃是那种不堪之众
即便是大获全胜
也不足夸功
而且有那样的庸才做对手
对石虎如此名位之人而而言
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呃
末将对沈维周所知其实也并不周全
其人过江入淮之时
末将早已归国
未有对阵
但即便是小闻些许事迹
也能知其人绝非庸众
亦国德文
大王督军南来
亦是朝野震动
手足无措
若其人无才
也难得受此厚用
嗯嗯
张豺一直听到这里
才总算这摸出一丝味道
他只顾贬低那沈维周
却忽略了此人乃是晋国所派以抵御中山王之人
自己言之如此拙劣
不就是在等于说晋国根本就未将大王放在眼中
只是派了一个无知小辈为敌
明白了这一点
张豺却不甘于附和
陈光仍更是冷哼一声
说道
哼
既然未有对阵
那么所言也是不能切实
江东本是狂妄之国
以小忤大
国中又多玄虚妄诞之士
我看那吴儿也不脱此类
只是因亲得用
惊悸于大王盛威
已是几分自弃之念
才敢为此狂言
话也不能这么说
吴国虽小
毕竟也是晋室残余
国中多有养土
主上自有明见
不敢轻视其国
这才尽起国兵
选我为将
有了今次军行
若是寻常可破之敌
我也不必劳师至此
那个沈维周狂言确是可恼
但我大军连营几十里
带甲近百万
强迫至此
他仍敢为此忤逆之声
倒是不可以寻常庸众
牧之似乎讲到这里
眼中已有几分轻松
不过他究竟有无显才
还要战过才知
以我百胜之众
击其疲软之师
自无不胜之理
他若能稍为进退应对
已经算是难得
若真是南乡小有之贤能
来日身败
若肯俯首归于中国
未必不可用之
司马家一女可舍
我家未必无女以待贤能
讲到这里
他眼中陡然又显出几分不善
石聪还不入见
莫非是以为我不敢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