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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少白的手上绽开了一朵红梅
红的妖曳
红的触目惊心
方静浩垂着眼
看着那暗色的液体一点一点的落在白瓷碗中
好像是他心里裂开的一个口子
酸涩的感觉
仿佛是前世小时候最不喜欢听到的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那种声音时
那令人发疯的颤抖
以前他听说过一个故事
叫心理杀人
一个罪犯不肯招认罪行
警察呢
便将他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把他的手
把他的手从一个大小刚好的洞里伸过去
然后在他手上轻轻的划一刀
并告诉他
你若不说
便会血流干而死
那个罪犯听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的在容器里的声音
那声音是比世间任何声音都恐怖
不消片刻
他便崩溃说出了罪行
那时他才知道
自己手上只是被轻轻的划了一刀
根本没有血流出来
那滴在容器里的
不过是普通的水而已
而此刻
他也正是这种感觉
分明流的是荣少白的血
却让他浑身犹如坠入了冰窖
整颗心都麻木了
他不敢去看他的脸
他怕看到他下一秒就会喊停
直到大夫妖远的声音传过来
够了
他才缓缓的抬起眼皮
傍晚的血拿去煎药
柳氏已经被沈氏奶妈双双的服了进去
任何一位做母亲的
都不忍心看到孩子的血一点一滴的流出来
她如今也是个母亲
她懂这种感觉
所以即便他心中再痛
当看到小汤团苍白的脸色时
便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荣少白是小汤团的亲爹
他们之间血脉相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若是这个方法有效
除了他
没人再可以帮他
大夫
为荣少白包扎伤口
他冲过去
伸出手
却又缓缓的缩了回来
那雪白的纱布顷刻间被血色浸湿
他嘴唇惨白
打了个冷战
痛不痛
痛
他抿着唇
唇色比他更白
却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我没事儿
他整颗心像浸泡在酸梅汤里
酸涩难忍
一臭鼻子
一行泪便滴落下来
他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伸过那只缠满纱布的手
在他脸颊上笨拙的玛萨了一下
傻瓜
哭什么呀
叫大夫笑话
那大夫咳嗽一声
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说罢便闪身出了门
别乱动
他轻轻的抓住他的手
看着那血色晕晕乎乎
犹如第一次见到小汤团一般
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扶你去床上
你顺子嘘
要休息
他嗤笑一声
这哪里有这么羸弱了
话虽这么说
他还是乖乖的任由他扶着在床沿上坐下来
微微的闭上眼睛
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一会儿
大夫过来喂小汤团吃药
他便疼得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关切和焦灼
一眨不眨的看着
小汤团折腾了半天
小嘴嘟囔着吐了出来
最后由方静豪拿着帕子一点点的按到他的小嘴儿里
一不容易咽了进去
他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又闭上眼睛
方静豪送大夫到门口
与大夫说了一番话
才回到屋里
他蹑手蹑脚
生怕吵醒了他
他却侧过脸来问大夫
怎么说
说毕竟不是正统的治疗方法
看今天晚上的情况
若是睡了一夜
明天醒了
便是这个法子有效无妨了
若是不醒
也
也没有胖的法子了
只能看小汤圆的体质
是不是自己能熬过去
他点点头
眼皮很重
不过片刻便又耷拉下来
他走过去
问他
会放弃睡吗
助理
怎么睡啊
他鼻息微弱
轻轻的摇头
忽然头一斜
靠在他肩上
他一愣
心底的柔情化开来
轻轻的将他头挪了挪位置
让他舒服了一点
才一动不动的靠在床沿上
从他的位置望过去
可以看到他浓密乌黑的头发
长长的睫毛仿佛极不安稳的盖在眼睑上
鼻翼细微的煽动
另一端
小汤团吃过药
脸蛋虽还是病态的潮红
但似乎安静了些
睡得越发深了
两张容颜一远一近
睡着的模样竟是这般相似
相似到让他心里无端端的生出一种道不明的情绪来
这一刻多么的安静
若不是由于小汤团的病
若不是心里还挂着去向不明的眉弱
他该有多么的幸福
这是多久以来一直盼望的画面呢
他也是累急的
却睡意全无
除了心里的焦灼
还有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心思
只希望这一刻久一些
再久一些
永远这样下去
他动了动唇
仿佛是无意识的
楠楠
上班啊
轻微的声音好似从鼻腔里发出来
让他吓了一跳
你姓张
长长的睫毛掀起
露出那双永远那么明亮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笑了一笑
嗯
怎么不睡
要不去屋里睡
他忽然就恼怒
不
就在这里睡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
除非你不要我在这儿
他顿时泄气
心底柔肠
白洁 唉
我是怕你挺不住
你刚湿了那么多血
在你眼里我就是没用啊
他笑
他无语
刚想说什么
他的表情却变得认真
轻轻的望了一眼小汤团
道
小东西
如果醒了
小一眼看到的是你
不太公平啊
他又说不出话来
他会以为都是你在照顾他
那我算什么
嗯 他补充道
他居然在计较这个
他扯了扯嘴角
轻声道
我会告诉他
是你救了他
你会告诉他什么
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
也许是因为身子虚弱
眼神比任何一次都要慵懒
告诉他
是因为你
他才能平安
他不明所以
重复了一遍
我是谁啊
你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他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
大多数的时候明明很聪明
可有些事怎么就那么迟钝呢
或许是自己太小孩子气
有些事
他分明心里明白
却非要他说出来
仿佛只有那样
他的心才是笃定的
才会溢满了充实感
就算刚才在酒楼里
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渐渐的消除
但是他还是想要听他说那些话
虽然在别人看起来
也许是毫无意义的
但他就是想听
听一千遍也不会厌倦
您正在收听的啊
蓉城
他抿了抿唇
道 嗯
等他醒了
我会亲自告诉他
他望着他
他的脸色在微光中愈发的惨白
他对我口道
你早就相信了
还是因为我那句话
嗯 什么
他的眼神望过来
他低下头
嘟囔道
你对大夫说
你是孩子的爹
轻喘一口气
他终于说完
然后看见他笑了
笑得那么的明媚
连那一抹苍白都亮起来
天底下除了我荣少白的儿子
还有哪个小子的脾气那么臭
他的眉眼鼻子
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你说
他叫怀秋
怀秋
怀秋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脸木的红了
他终是知道的
心里除了感动
却还有一丝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委屈
那你还说
梅若肚子里的那个才是
才是
他说了半天
想起
梅若心忽然又乱了
她的眼睛一颤一颤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微微一定
道
离开荣家的时候
已经快三个月了
他的眼睛立刻变得深暗
痛不痛
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笑笑
还好
当时应该很痛吧
不过后来就不记得了
一个母亲
看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
哪里还会记得分娩时的疼痛
一切都甘之如饴
他的眼底弥漫着无边的痛楚
手伸过来
插入他散乱的发丝中
轻轻的拨弄着
我却到现在才知道
所以我才闹
才说那些混蛋的话
我是气疯了
我那么幼稚
我在等你告诉我
等你真真切切的告诉我
幸好
这一切都没有让我等太久
此刻
还有什么话需要说
默默相对
便是一切
他低声的叫
少白
静豪
他凝视他
又侧过脸去看汤团
你看
现在我的血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我原来那么恼怒自己
你怀着他的时候
没有在你的身旁
没能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
隔着肚子与他说话
没能在那一刻
握着你的手
分担你的痛苦
亲眼看着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心几乎要被揉碎
怀着汤团的时光里
他是多么希望他就在身旁
轻声叫他
与他一起给孩子取名
与他一起憧憬未来
这一刻钟是来了
虽是晚了几个季节
但终于是等到了
他揉着他的发
低声地道
现在我们一起陪着他
一起等他醒来
好不好
好
他趴在他的怀里
汤团
他的汤团
现在爸爸妈妈都陪着你
你要坚强些
一定要挺过来
你还没有真正的见过爸爸
怎么可以
他迷迷糊糊的
眼角略微眯着
感觉天那么的深沉
然后又慢慢的亮起来
直到天边地狱里阳光照了进来
他动了动
睁开眼
猛的一惊
身边人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他木的一动
他似乎低吟了一声
他才发现
他居然是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那条输血的胳膊
一大块一大块的新鲜血迹
染红了纱布
他快要哭出来
手足无措的拿出怀里的帕子
帮他重新包扎
他的睫毛颤了颤
忽然惊醒
他急道
别动
又出血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除了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倒是分外的平静
无妨
你没脑子吗
感觉不到痛吗
为什么不推开我啊
他边包扎边吼
连声音都变掉了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并且笑得很无辜
哼
看你睡得正香
如少本
你
他说不出话来
忽然手似乎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木的惊醒
回过头
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说
小汤团正睁着迷蒙的眼睛望着他们
荣少白也顾不得手上的纱布正缠到一半
伸手便过去摸他的额头
小汤团似乎刚醒
情绪很不稳定
小嘴一撇
脑袋歪便歪向了一边
直到荣少白的手强行按在他的额头上
他却不动了
仿佛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盖下来
难得的柔顺
荣少白怔了一下
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容从唇边扩散开去
直到眼底
烧退了
还会闹脾气
说明没事了
方静好的激动也是无以复加
他想第一时间将汤团搂在怀里
却在看到荣少白附在他额头上的手的那一刻
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看得出来
小汤团只是迷蒙的时候
下意识的有些抗拒
现在呢
已经完全顺从
他喃喃道
不是
他没有闹脾气
你不知道
他以前除了我跟姚椅
根本不容许别人触摸
你看
他现在不抗拒你
他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微微的带着颤抖
由内心深处发出的欣喜
是那么的难以掩饰
让荣少白猛地望过来
一时吃了幸福感满溢着整个心房
小汤团苏醒的事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都松了一口气
姚小巧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忙张罗着去做饭
奶妈说柳氏昨夜在菩萨跟前跪了一夜
现在终于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沈氏与荣少卿过来探望
荣少卿眉宇间似是不如从前憨憨傻傻的
倒多了几分稳重
笑呵呵的道
西莫说那是我的小外甥
我的小外甥醒了
醒了啊 四弟
我去帮你跟老板请两天假
你好好歇歇
他们说你出了很多血囊
荣少白笑笑
谢谢大哥
荣少卿欢天喜地的去了
后来陶莲带着兜兜与水生过来探望他
兜兜握着小汤圆的小手不肯放
小汤圆挣扎无果
正是因为太累了
倒是懒得理他了
后来连胡适也来了
胡适拿了一副自己剪的窗花过来
是个福字
说是能沾染些喜气
傍晚的时候
柳氏睡醒了
匆忙的过来
见小汤团真的无恙了
精神也好了许多
抱着他不肯撒手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说话
荣少白终于轻松的睡了过去
几日后
小汤团请大夫来看过
已经完全无恙了
方静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这几日
荣少白一直守在小汤团的身边
似乎要把之前不陪在他身边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小汤团醒来的那日
他睡醒之后
第一件事情便是趴在床前跟小汤团说话
含含糊糊的
带着特有的柔意
声音温柔的渗出水来
他也听不清
有一次
他躲在门后
终于听到他说
喂
你看看我啊
我是你爹
是我救了你
知不知道
他顿时怔住
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发现了躲在门后的他
颇为别扭的道
嗯 你不说
还
还是我自己来说
我不是妖功啊
就想让他知道
我才是他爹
他才明白
原来那一天他极力想引导他说的话便是
汤团
是你爹救了你
对于他颇为幼稚的行径
他无声的笑了
汤团对于这个邀功的家伙
居然渐渐的结束了
显然荣少白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的跟他说话
他似懂非懂
也有些不奈
但每次荣少白伸过去的手
他却没有太大的抵触
如同第一次那样
很奇妙的
仿佛是根深蒂固的骨血相连
他小小的心灵也感觉到了熟悉感
所以没有抗拒
然而汤团终于好起来
有一件事
方静豪要必须面对了
他走到他身边
他正与汤团拉扯那只大红色的风车
他说
梅若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矫情
分明那么不想他回来
却还是会说
也许正是因为梅若肚子里的孩子
梅若只有一个人
他走了
他便再也不提
可是他肚子里的
是荣少白的骨血
他不想他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