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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集
一九八八年
台中北区分局
侦讯室
老式录音机空转着
咔嗒咔嗒
桌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
全是空荡荡的房间
可就在昨天
一个电话打到值班台
打电话的人说他去看过那间出租屋
冰箱底层抽屉里塞着一包肉
塑料袋都鼓起来了
发臭
白花花的蛆在上面拱
他还看到床上堆着衣服
深红色印子洇透了布料
硬邦邦的
像血干透之后结的痂
值班警员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而这包肉
这件衣服在杨振豪搬走之前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
警方只能靠一个五岁孩子的嘴拼凑出一个分尸现场
可孩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扎进案卷里
审讯室里日光灯嗡嗡响
水泥墙刷着半截绿漆
空气闷得人后背出汗
杨振豪双手铐在铁椅子上
铐子勒进腕骨皮肉压出一道白印
侦讯员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声音不大
但整个屋子都静了
你哭什么
杨振豪肩膀还在抖
鼻涕挂在嘴唇上
嘶哑着嗓子含含糊糊的说
我没杀人
侦讯员盯着他后脑勺不再问了
两个孩子对分尸过程的描述他听了四遍
怎么吵
怎么跪
怎么抽皮带
拿哪把刀砍哪里
装几个袋子
用什么桶充血
从头到尾顺序不乱
连刀把子什么颜色都说得出来
五岁的孩子如果没亲眼看见
凭什么编得这么完整
整个专案组从上到下心里已经有了底
只差物证
这时候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被带进接待室
三十来岁
手指头一直搓着裤缝
眼神往地上瞟
组长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
你说你看过那间房
男人点点头
嗓子发紧
七月底房东带我去看房
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有搬完
床上有堆衣服
我瞟了一眼
上头全是深红色的印子
像血干了以后那种发黑的暗红
我当时心里膈应
没敢碰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冰箱更恶心
我拉开下面那层抽屉
一包肉搁在里面
塑料袋扎着的
已经臭了
上面
上面有小虫子
白花花的在肉皮上拱来拱去
当时只以为那个男的不爱干净
后来看到新闻
我越想越怕
哪 哪知道啊
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组长立刻让见尸组去出租屋
同时一个想法冒出来
把两个孩子带回现场
让他们重新指一遍全过程
有人犹豫
孩子才四五岁
心里受得了吗
组长把烟屁股摁在桌沿碾灭
尸体找不到
凶器找不到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下午
两个孩子被带回那间空屋
夏天午后的阳光从窗缝挤进来
水泥地面烫脚板
墙皮翘起边角
空气里有股霉味儿
男孩站在客厅正中
抬起胳膊指着一块地板
爸爸让妈妈跪在这里
接着他迈了几步走到厨房门口
手掌侧过来比划了一把刀的样子
有这么长
白色的把从这里看到他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横着一划
干脆利落
想切一块豆腐
然后他转身走到厕所门口
指着墙角地上一块浅色方印
桶放在这里装血
爸爸倒进马桶
按了好几次冲水
旁边的小女孩一直抓着哥哥的衣角
嘴唇抿着一句话不说
哥哥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
节奏不快不慢
像早就排练过
警察们举着本子记
笔尖儿沙沙响
没人出声
屋里只有男孩的脚步声
从客厅到厨房
从厨房到厕所
一步一步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最后男孩停下来
扬起脸
声音很平静
爸爸跟我们说
如果有人问妈妈
就说妈妈跟别人跑掉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后背一紧
教孩子做伪证
这就是心虚的实锤
见尸组立刻动手
他们把家具全部搬空
床 柜子 桌子
椅子
连墙角那个旧鞋架都抬了出去
整个房间空旷的能听见回声
见尸员蹲在地上
拎着喷壶往每一寸水泥地面喷显色剂
墙面也喷
从窗户框喷到踢脚线
门窗关上
等了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