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737集。
接近中午时分,
怨军溃退的大队才慢了下来。
士气低落的队列间,
郭药师骑在马上,
面色冰冷,
无喜无怒。
这一路上,
他手下得力的将领已经将队形再度整理起来,
而他更多的关注着斥候带过来的情报。
怨军的高级将领中,
刘舜仁已经死了,
张令徽也可能被抓或是被杀,
眼前的这支队伍,
剩下的都已经是他的嫡系。
仔细算来,
只有15000左右的人数了,
36000人攻打数目不过己方一半的山谷,
对方不过是一些武朝残兵啊,
到最后己方折损过半。
这是他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
他在雪原间停下来,
勒马站定了。
游目四顾时,
天地间都是同样白色的景象。
让人几乎分不清方向。
曾经他们这支军队大多数都是辽东的饥民组成。
不过为了活命。
后来投靠武朝重建,
其中的组成也都是燕云六州中失去财产土地的难民,
他们没有根基,
也并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几名将领过来询问郭药师命令时,
郭药师平静的脸色中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一道道的讯息还在传过来,
过了许久,
雪原上,
郭药师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我们只得去那边了。
众将领的面色愕然,
但不久之后也大都顿足叹息。
这天下午,
怨军的这支部队再度启程,
终于朝风雪的更深处去了。
这天是景翰十三年十二月初十,
女真人的南京之战第一次的迎来了转机。
对于此时汴梁周围的诸多部队来说,
情况是令人错愕的,
他们在不长的时间内大都陆续收到了夏村的战报,
而由于大战之后的疲累,
这天下午夏村的军队更多的只是在舔舐伤口,
巩固战力。
只要还能站起来的士兵,
都在大雪之中参与了祭奠了龙茴将军,
以及在这10天内战死的许多人。
放出去的斥候逐渐回来时,
有人将一封信转交给了宁毅。
那名斥候在追踪郭药师的队伍时,
遇上了武艺高绝的老人家,
对方让他将这封信带回了转交。
经过几名绿林人确认,
那位老人便是周童身边唯一幸存的福禄前辈。
着人打开了信之后,
发现里面是一封血书,
宁毅看完之后在雪地里站了一阵,
然后将血书扔进火中烧掉。
这只是大战之中的小小插曲,
当那封血书中所写的事情公布天下,
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傍晚时分,
从京城回来的斥候则待回了另一条急迫的消息,
女真人自今日清晨停止了攻城,
原因在与种师中率领的2万多西军部队赶到了汴梁城下,
与完颜宗望正式展开对垒,
试图从后路威胁宗望。
而面对这样的情望,
攻城未果的宗望竟直接放弃了汴梁城,
以精锐骑兵大规模反扑西军,
这可能是久攻未下的泄愤之举了,
汴梁城内战力不够,
不敢出城救援。
随后在城外,
两支军队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种师中虽是老将,
仍是一马当先,
全力奋战,
但毕竟由于实力差距,
当天下午斥候离开汴梁城的时候,
西军的2万多人已经被杀得大败溃退。
种事中虽然仍能掌控一部分局势,
但再撑下去,
恐怕要全军覆没在汴梁城外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
秦绍谦、
宁毅等人全都愕然了许久。
西军在普通人眼中确实大名鼎鼎,
对于诸多武朝高层来说也是有战力的,
但有战力并不代表就能和女真人正面硬抗。
在往日的战事中,
种师中率领的西军虽然有一定战力,
但面对女真人仍旧是知情,
识趣打一阵干不过就退了,
到了后来,
大家全在旁边躲着,
种师中便也率领大军躲起来,
郭药师去找他单挑的时候,
他也只是一路迂回,
不愿意与对方硬拼,
却想不到当完颜宗望惨烈攻城近。
20天的现在,
这把老人家忽然杀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撤退。
据斥候所报,
这一战中,
汴梁城外尸横遍野,
不仅是西军汉子尸体,
在西军溃败形成前,
对着名震天下的女真精济,
他们在种师中的率领下也已经取得了不少战果。
老人的意图显而易见,
女真人攻城20日未果,
战力也已经开始下降,
减员严重。
西军的2万多人或者无法打败对方,
但只要赌上性命,
再给女真人造成一定的损失,
损失巨大的女真部队或许就再也不能考虑攻城,
而城中的种师道等人也终于能够选择逼和对方了。
就在宁毅等人在夏村为了种师中的英勇果断感到震撼的同时。
汴梁城中疲倦至极的人们正在为西军的到来而欢呼,
喜极而泣。
相对而言,
之后传来的夏村消息还未被众人所知。
苏文方来到伤兵营里,
看到了发鬓凌乱、
面色苍白而身材消瘦的师师,
将夏村的事情告诉了他。
师师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了他好久。
过得片刻,
双手揪着衣襟,
微微低下身子,
压抑而又剧烈地哭了起来。
那单薄的身子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的豆芽,
泪水如雨而落。
看着这一幕,
苏文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在城内奔波数日,
也是形容消瘦,
面上满是胡茬,
过了一阵便离开这里,
继续为相府奔波了。
皇城之中,
大臣们已经在这里聚集起来,
汇从各方而来的消息都有些******。
而这个时候,
名叫秦嗣源的老人正在殿上说着一件煞风景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救援种,
是猪。
天已入夜,
风雪在夏村一带聚集着,
与篝火的光亮汇在一起。
怨军从这里撤离后,
周围的一片也就是夏村完全掌控的范围了。
大战在这天上午方才停,
但各种各样的事情到得此时并没有告一段落的迹象。
初时的狂欢与激动,
虎口余生的庆幸已经暂时的减褪。
营地内外此时正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所环绕。
大战初捷,
知道所有人都很累,
老子也累。
但是方在开会之时,
秦将军与宁先生已经决定明日拔营增援京师。
你们要好好的往下传达这件事。
亮着灯火的小棚屋里,
夏村军的中层将官正在开会。
长官庞六安所传递过来的消息并不轻松,
但即便已经忙碌了这一天,
这些麾下各有几百人的军官们都还打起了精神来。
连战十日打败了郭药师,
大伙儿的情况谁都知道,
可是京师危殆,
今天下午传来的消息也已经清楚了。
小种相公孤注一掷,
直取宗望本阵,
他是知道宗望的攻城战也已打底了,
宗望的军队再有伤亡,
便难以继续强攻京城。
小种相公吸引了宗望的注意,
可现如今京城的军队是不能出城救援的,
方圆数十里可战之兵只有咱们这一支。
今日会上,
宁先生已经强调,
京师之战到郭药师退走,
基本就已经打完结束,
这是我等的胜利,
就着火光。
庞六安挥了挥手。
但结束只代表大局不变,
京师多半已经能够守下来。
可这一战,
我等真的打胜了吗?
女真几万人杀下来,
一路长驱直入,
杀至我朝京城,
几度破城于汴梁城外,
连败我朝几十万大军,
逼退他们,
如今我等只是勉强做到。
但即便逼退,
又能如何?
异日他卷土重来,
我朝又可否挡下?
诸位兄弟,
秦将军、
宁先生今日都说了,
不论今日战果如何,
异日两国之间都必再逢决战之期,
此为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此战之中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是可战之人。
庞六安顿了顿,
看了看一众将官。
如夏村的我等。
芦为救援前来的龙将军等人。
如敢与女真人作战的小丑相公。
我等所能依靠者。
不是那些识大局后反而畏缩不前的聪明人,
而是这些知难而进的弟兄。
诸位。
女真人想要平安回去。
只有这一战之力了。
我军与郭药师一战。
你淬火成刀。
明日拔营与退女真大军。
或站。
或不战。
皆为见血开锋之举。
他日。
女真人再来之期。
汝等皆是这家国中流砥柱。
与其会理,
天下何其快哉。
这些事情诸位。
要给麾下的兄弟带到。
来自上方的命令下达不久还在发酵,
但对于夏尊之中众多兵将来说,
则多少都有些觉悟。
一场大战对于此时的夏村将士而言,
有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只因这样的胜利真是太少了。
如此的艰难和顽强,
他们经历得也少。
中午和夜间虽有庆祝和狂欢,
但是在敞开了肚子吃喝之后,
单纯沉浸在喜悦中的人却并非多数。
在这之前,
这里的每一个人毕竟都经历过太多的战败。
见过太多同伴的死亡。
当死亡成常态时,
人们并不会为之感到奇怪。
然而,
当可以不死的选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曾经为何会死会败的疑问就会开始涌上来。
对于此时天下的军队来说,
会在大战后产生这种感觉的,
恐怕仅此一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是因为宁毅几个月以来的引导。
因此,
战胜之后,
伤感者有之,
哭泣者有之。
但当然,
在这些复杂情绪里,
喜悦和发自内心的个人崇拜还是占了许多的。
宁毅和秦绍谦一文一武的形象,
文的运筹,
武的果决,
再加上吕梁山过来的黑记竹记,
麾下的大量绿林人士各种与众不同的本领,
这些东西都具有清晰的符号性,
在这支杂牌军拼凑起来的部队里,
极容易在人们的心里烙下印记。
在大吃一顿之后,
毛一山又去伤兵营里看了几名认识的兄弟,
出来之时,
他看见渠庆在跟他打招呼,
连日以来,
这位经历战阵多年的老兵大哥总给他沉稳又有些抑郁的感觉。
唯有在此时。
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风雪之中,
他的脸上带着的是愉悦轻松的笑容,
没有将士会将眼前的风雪当做一回事。
聊了几句之后,
徐静给他一块石头,
别溜达了。
回去磨刀吧,
毛一山愣了愣,
随后也明白过来了,
明日还要战,
可能不在明日,
也可能不会再有一战,
但与女真人必有一场对峙。
途战最好,
战也不怕,
咱们做好准备就行。
这天下午祭奠轮茴时,
众人即便疲累,
却也是热血激昂。
不久之后,
又传来种师中与宗望正面对杀的消息。
在探望过虽然负伤却仍旧为了胜利而欢欣雀跃的一众兄弟后,
毛一山与其他的一些士兵一样,
心中对于与女真人放对已有些心理准备,
甚至隐隐有着嗜血的渴望。
但当然,
渴望是一回事儿,
真要去做是另一回。
在毛一山这边也知道10日以来的战斗,
即便是未进伤兵营的将士也尽皆疲累,
不过若是上方发话,
那肯定是有把握,
也就没什么可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