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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科夫舅舅的萨沙讲起话来口若悬河
无论什么事
他都会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的讲出来
显得很成熟
当他知道我要尝试染色的心思之后
就建议我把过节用的白桌布从柜子里拿出来
把它染成蓝的
白色的最容易着色
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他一本正经的说
我把沉甸甸的桌布拽了出来
费力的拖着他走到院子里
当我刚把一块布角放进宝蓝色的染桶里的时候
小瓷坑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冲到我的身边
将桌布夺了过去
用那双大手使劲的拧着桌布上的水
同时朝躲在门洞里看着我操作的表哥喊道
快去叫奶奶出来
接着他撇撇嘴
摇了摇蓬乱的黑发
对我说
瞧着吧
你这回可要挨揍了
外祖母跑过来大叫一声
哽咽着连声大骂着我
样子十分好笑
你这个瘪尔迷人捣蛋鬼
真恨不得把你拎起来摔成两半
然后他向小瓷刚请求道
瓦妮娅
这件事千万别告诉老头子
暂且瞒着他
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小瓷缸一面在花围裙上擦手
一面忧虑的说
我这边你尽管放心
我不会告诉他的
只是萨沙
我给他两个戈比
外祖母说着就把我领回屋里
星期六晚上祷告之前
我被一个人带到厨房里
那里不但是一片漆黑
而且静得怕人
我记得过道和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窗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秋天的傍晚灰蒙蒙的
在黑乎乎的路口前面
小瓷康阴沉着脸坐在一张大椅子上
表情与平时完全是两样
外祖父站在角落里
紧靠着污水盆
从水桶里捞起几根长长的竖条
量量它们的长度
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然后逐个摆放好
外祖母站在旁边
呼哧呼哧的闻着鼻音
絮絮叨叨的说
还笑呢
鬼东西真是害人不解
雅科夫舅舅的
萨沙坐在厨房当中的椅子上
握着拳头揉眼睛
说话的声音变得颤颤巍巍的
像个风烛残年的乞丐一样
拉长了声音说
求 求你
饶
饶了我吧
米哈伊尔舅舅的孩子
我的表哥和表姐
肩并肩的默默的站在椅子后面
哼
饶你
先揍你一顿再说
外祖父说罢
就把一根长竖条在手心里捋了捋
快点把裤子脱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然而此时此刻
在这间黑暗的厨房里
在这低矮的被烟熏黑了的天花板下
无论是外祖父的说话声
无论是飒沙的松散的椅子上摇晃发出的嘎吱声
还是外祖母用脚蹭地板的沙沙声
任何声音都不能打破这令人难忘的寂静
萨沙站起身
解开裤子
把他推到膝盖
用手拎着
弓着腰
磕磕绊绊的向长凳子走去
看着这幅惨样
真叫人难过
我的腿也不禁哆嗦起来
不过看见他乖乖的趴在长凳上
瓦妮卡用一条宽手巾把他从腋下和脖颈处捆到凳子上
勾下腰
用黑黑的双手握住他的脚踝
更使人难过了
列格西
外祖父冲我喊道
过来
听见没有
走近一点
今天就让你瞧个够
什么叫抽人一下
只听啪的一声
萨沙的光屁股被竖条抽了一下
外祖父的手虽然扬的不高
但萨沙却疼得嚎叫起来
别给我装蒜
外祖父说
这一下打得轻
不疼
这一下才叫疼呢
说着竖条又啪的一声抽了下去
萨沙的身上立刻出现一条红印来
表哥直着嗓子叫喊不迭
同吧
外祖父问道
他的手有节奏的扬起来
落下去
不喜欢吧
这是因为顶震
不知为什么
他的手一扬
我就感觉我的心也跟着悬了上去
手一落
我的心又跟着落了下来
萨沙的叫声不但凄厉
而且令人讨厌
我再也不敢了
捉捕的事我都告诉过你了吗
我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外祖父像念圣师似的平静的说
告密不能免去所有的罪责
告密者得先挨一顿鞭子
这一下是为了那块桌布
外祖母见状
向我冲了过来
紧紧的抱起我
大声喊道
你不能打阿列克西
我不能把他给你
不给你这魔鬼
他跑到门边
用脚踢门
同时喊道
果莉亚
玩我了
怪祖父向他扑过去
将他掀翻在地
从怀里把我抢了过去
朝长凳走去
我在他怀里奋力挣扎
揪着他的红胡子
咬着他的手指
他怒吼一声
我紧紧的夹住
恶狠狠的将我撂在长凳上
摔破了我的脸
我记得他粗暴的喊道
捆起来
打死这个小崽子
我还记得母亲的脸吓得一片惨白
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她在长凳旁边跑来跑去
杰斯地里的喊道
爸爸 不要打
饶了他吧
爸爸
把他交给我
母亲的求情无济于事
我被外祖父打的晕了过去
紧接着我病了好几天
在一间小屋里
我背脊朝上
趴在一张暖和的大床上
这是一间只有一个窗子的小屋
在墙角摆放着许多玻璃夹子
里面装着圣像
一盏通红的长明灯在他面前轻轻的燃着
生病的那几天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日子
在那段不寻常的日子里
我仿佛长大了许多
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特别感觉
打那时起
我便怀着恐惧的心理观察人们
就好像是我心上的表皮突然被人撕开了一样
对于一切的屈辱和痛苦
不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都变得敏感起来
并且使自己饱受折磨
首先令我吃惊的是外祖母和母亲的争吵
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一身黑衣
身体肥胖的外祖母向我母亲紧逼过去
把她推到墙角的圣像面前
怒气冲冲的说
你为什么不把他夺过来
嗯
我当时吓住了
亏你说的出口
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
也不觉得丢脸
娃儿完了
我这个老太婆都敢冲出去抢孩子
你却不敢
真不害臊
不要再说了
妈妈
我真的很难受
不
你压根儿就不爱她
你根本就不可怜这个没有父亲的孤儿
母亲沉痛的喊道
我自己不就当了一辈子孤儿吗
后来
他们俩坐在墙角里的箱子上呜呜的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母亲啜泣道
我知道
现在还待在这儿不走
全是为了阿谢克利亚
这个家简直是一个地狱
在这里
我无法生活
无法生活
妈妈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你是我的筋骨肉
外祖母温声细语的说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这才意识到
母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那么坚强
跟所有人一样
他也畏惧外祖父
我成了他的负担
他的累赘
让他不能义无反顾的离开这个使他不能生活的家
这令我非常难过
不久
母亲果然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不知去哪儿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