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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九十四集弃地
冯衍打断了第七彪的话
第七中尉
我所说的弃
是弃地保人
是让新秦中的百姓迁到北地或者上郡戍边
又不是永远不回去
且将守不住的边缘之地丢给胡汉
等大王扫平中原
天下三分有其二之后
再抽出手来
再遣兵将
将数县夺回来便是
他的心里有杆秤
为了保住那几个县
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以这些人力和物力去取汉中
夺河北
取那几个膏腴之郡
难道不好吗
而且
按照冯衍的心思
胡汉和匈奴再拿下新秦中之后
和魏国的北地和上郡隔着千里的荒芜之地
他们很难过来
接下来
他们或将以新秦中为基地
侵犯陇右
河西
正好压制一下隗氏和
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第七彪哪管这些呀
撸起了袖子便要去收拾冯衍
也亏得有御史中丞
宣秉在场
一同呵斥
才让第七彪冷静了下来
岂料
第七彪回头就对着宣秉说道
老中丞之子宣伯虎
亦是吾等袍泽
他也在新秦中
难道中丞也同意弃地吗
宣秉显得十分冷漠
今天他只管朝堂的礼仪
不管朝会的结果
第五伦
让两个人稍安勿躁
目光看向了宋弘
宋少府曾做过并州牧
你也赞同放弃新秦中吗
为何
宋弘在并州牧的任上干了好几年
还为王莽筹集过缘边作战的粮秣呢
新朝对外政策的惨败
对他留下了巨大的影响
宋弘说道
臣常处并州
故知塞北缘边之地
从宣帝以来
几代没有见过烽火
没经过战事
百姓人口旺盛
牛马遍野
等到王莽搅动了匈奴
与单于结仇
南北再度交兵
原边人民或死或虏
再加上王莽征集了十二部兵马
长久驻扎在并州
不但将士疲惫
边境粮食空虚
原野上随处可见暴露的白骨
如今大王之地
不过只有一州半
国力兵卒
人口远不如新莽时
却同时和陇右
南阳
河北敌对
战事要多于始建国年间
而匈奴已得西域臣服
勾结乌桓
又有胡汉助纣为虐
其势力远超十年之前
这一对比
暗藏的意见便是
第五伦若是一时不忿
要和匈奴全面开战的话
结果必然失败
宋弘分析局势
也不离他的本行
如今朔方
五原悉数沦陷
为匈奴
胡汉所控
新秦中再无外屏
匈奴从朔方南下攻之
逆河而下
一路多有草场
数日可至
但魏军若要救援
需要走多久呢
他朝着第五伦作揖
大王昔日曾率猪突豨勇戍边
应当知晓
若自北地郡马岭城前往新秦中的话
最近的路是先往北
再西折
走上一千余里
然后沿途多是盐湖戈壁
又无水草
大军难行
太平时节更常走的路
乃是径直向西
借道陇右安定北上
全程一千三百余里
然而如今此路却被陇右所拒
新秦中如此遥远
想要在匈奴和胡汉的全力进攻之下保住
需要花费多大的兵力呢
为了维持兵力
又要消耗多少的民力和粮食呢
宋弘不忍看到第五伦为了几个县
就让关中数郡好不容易恢复的民生搁置
重蹈王莽时的覆辙
大王曾将汉中比作鸡肋
而如今这新秦中
则犹如壁虎之尾
弃之不惜
眼看着宋弘也同意放弃
心情中
第七彪都傻了
可宋弘的话句句在理
第七彪骂人行
可正儿八经的辩驳却张口结舌了
第五伦沉吟了半晌
没有说话
余光看向了任光
虽然偶尔他也觉得任光滑头
总是逢迎上意
但此时第五伦确实很需要他的意见
任光立刻就领会了
站出来说道
臣倒是以为
新秦中不必弃
冯衍冷笑摇头
宋弘则板着脸
他欣赏任光的能力
却不喜欢任光的这一点
为人臣者
有的时候就应该要坚持对的事情
忤逆上意
义不足惜
但任光倒也能够拎出几条理由来
他认为不必放弃的原因有二
臣听闻
新秦中城池障塞高大
尤其是富平县和浑怀障
能以一御十
其田土肥壤
灌溉流通
足以自己若能保住
驻军在当地就有饭吃
不需要千里运送
其次
如今大王令人制炒面为军粮
送往北方
短则半月
长则一月
不会朽坏
塞北干燥
甚至能撑两月之久
而车骑将军正在奉命募击并州人马
练及骑兵
从上郡肤施县往西行九百里
便可抵达富平
耿将军乃并州一方之将
大可兼顾西河和新秦中两头
有一点牵强
还有一点纸上谈兵
但任光作为没去过塞北的人
能够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不错了
眼看着几个人争的差不多了
而耿弇景丹万修和马援乃至岑彭都在外地
没办法立刻给出意见
第五伦知道
该由自己来一锤定音了
伯卿说新秦中不必弃
愚以为他说错了
此言一出
冯衍大喜
而宋弘也松了一口气
第七彪却急得脸都红了
而宣秉也抬起头来看了第五伦一眼
他岂会不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呢
可谁知
第五伦的下一句却是
要我说呀
这新秦中
是不能弃
喜欢看群臣争议
却很少自己亲自下场的魏王
今天的屁股却完全偏向了一边了
新秦中
乃是关中之屏蔽
河陇之噤喉
文景之时
边备不修
新秦中被匈奴所占
单于骑兵可以径直南下
袭朝那萧关
断回中道
甘泉宫可望见烽火
细柳营扎于渭桥
一时间
泾渭以北
遂无宁宇
直到汉武帝驱逐匈奴
置郡戍守
自此以后
关陇无
匈奴祸患者百余年
故而
新秦中乃是天下之冲要
若无新秦中
则北地危
北地危
则长安薄矣
第五伦看向了冯衍
冯典客以为
匈奴得了新秦中
会只袭扰陇右隗氏吗
实在是有些太托大了
若是卢芳和陇右勾结
合力犯我边塞
又当如何
和匈奴有着血海深仇的陇右良家子
会和卢芳联手
哼
冯衍打死也不信
不过
他又不好直接反驳魏王
只能讷讷称是
第五伦又看向了宋弘
宋少府所虑亦有道理
但若此时轻弃新秦中
让匈奴胡汉全取
河西重建汉初冒顿之势
一统北州
将断掉的右臂重新长出来
东连乌桓
西接诸羌
到那时
万里缘边
将更无宁日
今日多花一份力
保住新秦中
是为了往后抵御匈奴时
能够节省十倍之力
尤其是新秦中
我当初在当地
深受百姓之惠
我多次说过
百姓衣我
伺我
要让猪突豨勇保境安民
这句话
我要说到做到
如今 宣
伯虎和新秦中吏民尚在
此战于岂能退缩
先聚禹虽不承汉室宗号
但汉家的江山
尤其是汉武帝卫霍花费了四十年打下的
边郡却要全盘继承
若非万不得已
绝不会轻弃其地其民
这一席话
从战略和花费上
反驳了冯衍和宋弘
旋即
他深情的回望往日的承诺
将第七彪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最后
还定性升华
又加了一句
除非万不得已
给类似的情况
留了一条后路
任光只对第五伦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这样的君主
确实是新秦中人的幸事
燕朝之议
既达成了共识
第五伦便下诏征发关中七千新兵赶赴上郡
交由车骑将军耿伯昭统辖
再令耿将军自上郡分兵驰援新秦中
然而
第五轮的诏书才刚刚发下去的次日
竟有一份来自上郡十万火急的奏书送达了
却是耿弇为他的再度事急从权而请罪
呵 大善
得知匈奴分兵之际
伯昭便亲自将兵西行了
好个小儿曹啊
这一次
第五轮却十分的欣慰
笑骂道
这个耿弇
不愧是我的霍去病啊
带着五千的并州兵自上郡肤施县西出之后
耿弇能够明显的发现
周遭的景致变化很大
肤施县虽然离沙漠也不远
但还算是农牧并存
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里闾农田
黄土沟壑里流淌着潺潺水流
山峦上的野桃实开始结出
路边的植被也长得极其茂盛
杨柳油绿的叶子
长长的枝条
能够不时的伸到路上来
然而
行军了一天之后
就彻底进入了一片荒芜之地了
路边
已经不见了风姿绰约的杨柳
山上黄土层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裸露
草地也稀稀疏疏的
他们仿佛跨越了一道分界线
线内
一年降十场雨
而线外
一年能有两三场就不错了
黄土野草
弥望无际
甚至都没有高山巨堑围之
祖先一直在这荒茫大原上走了两三天
被燥热和口渴纠缠的大军
这才遇见了一处水草丰饶的小溪流和湖泊
能够让兵马休憩补给
像这种地方
往往修筑着要塞
比如眼前的这一座
就叫做匈归塞
在汉朝时有匈归都尉驻扎
只是随着新朝覆灭
缘边大乱
兵卒或逃回了老家
或做了盗匪
障塞几乎都荒废了
眼下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烽燧堡垒独立在这里
既然没有驿站治所
自然没有人给做饭
幸亏军队在出发之前
自关中送来了第一批的炒面
装在长长的袋子里
可以担在马背上
吃的时候也不必做熟了
就着水就直接能吃
再撕点肉干和在一起咀嚼
便是一顿饭了
然而
这些普通士卒还能吃得下去
但耿弇的弟弟耿国却有些扛不住了
他摸着裂开的嘴角
再度向兄长提议道
兄长放弃了西河郡数县
请上郡守马员驰援
只守郡府
而兄长则选择西救新秦中
纵然那是魏王起家之地
有颇多旧部
富平侯张纯也颇受礼遇
但顾此失彼
是否有些过了
哼
你以为我是在讨好大王和他的旧部吗
耿弇哑然失笑
他指着路途南边的那段长长的墙垣说道
可知这是何物吗
长城啊
这长城采用大石块垒砌
石块之间的缝隙用黄土填充
常年累月
黄土被风刮跑了
不少的墙垣都坍塌了
尤其以烽火台塌毁的最严重
是哪一道长城
修于何时啊
这个耿国就答不上来了
塞北的长城太多了
从战国秦
赵到汉
修了一道又一道
谁搞得清楚啊
这里是秦昭王长城
耿弇说道
这算是比较南边的长城了
你可知最北边的是哪一条啊
哦
这个我知道
耿国说道
应该是汉武帝时所修筑的长城
听说几乎将整个阴山都囊括进去了
汉时的长城
可以称之为外长城
秦昭王长城则是内长城
秦始皇的万里长城则介于中间
这内外长城之间
便是农牧反复争夺的地域了
战国时有白羊
娄烦 义渠
秦灭六国
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
北击胡戎
西收河南地
因河为塞
筑四十四县城
临河图适戍以充之
后秦末中国扰乱
楚汉争衡
匈奴冒顿单于南下
同中国以内长城为界
直到汉武时
才复取河南地
将疆界北推到了外长城
耿弇说道
如今天下的形势
和楚汉之际颇似
而匈奴得胡汉卢芳之助
乘隙南下
纵是外长城守不住
但内长城这条线
却不容有失
内长城的东边
是西河郡的首府平定城
所以西河郡的几个县
耿弇可以放弃
但平定却一定要死守
内长城的西端
在汉时修筑了一系列的障塞之后
便延长到了新秦中了
我知道
新秦中距离上郡辽远
大军骑马都要走上十日方能抵达
但这条内长城沿线的道路
相比北方的茫茫沙漠
南边的崇山峻岭来说
已是坦途了
我能往
寇亦能来
这便是耿弇在没有接到朝廷命令的情况之下
依然决定死保新秦中
至少要保住富平县的原因了
一旦让匈奴和胡汉从容占领了新秦中
就相当于要和魏国共享内长城之险了
到时候
匈奴便可以以新秦中作为立足之地
春夏牧马休憩
秋天马肥时
径直往东走这条路袭击上郡
到那时
上郡就要面临北
西两面的压力
能顶得住吗
更甚者
匈奴人可以不管上郡北极的几座障塞
直接穿过荒原
沿着黄土沟壑南下
到时高奴
雕阴都会沦为战场
烽火会通于甘泉和长安
耿弇很懂得骑兵
匈奴人能吃苦
风雨疲劳
饥渴不困
胡骑的袭扰范围
远超朝中的公卿想象
如果匈奴人在内一长城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关中也别谈什么恢复民生了
我得大王重托
将并州军务统统交于我
如若真让那一幕出现
我耿弇便可以以自刎谢罪了
耿国遂无话可说
大军再度启程
耿弇来到并州也快一个季度了
征募了大批的并州人入伍
他们迫近边塞
多少都会骑点马
纵然不能直接当骑兵来用
不过客串一下骑马步兵都是足够了
上郡和西河也出产骏马
按照第五轮的要求
不管愿不愿意
基本上都装备了双镫
这就使得行军途中轻松了不少
马蹄上钉了铁掌
马匹伤蹄倒毙的数量大大的减少
纵是死了
不但要将肉割了
还要把蹄铁拔下来带走
行到第七天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银镜
广袤数十里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
水面晶莹
白茫茫的一片
池周绿草如茵
野花丛生
这里便是昫衍县花马池了
不但有盐湖
而且水草丰饶
滩羊的口味
堪称并州第一
大军得以进行最后一次补给
终于吃上了一点热饭了
也是在这里
耿弇才得知了上合都尉宣彪被俘之后
不降被杀的噩耗
以及匈奴和胡汉军队的最近动向
此时匈奴足有数千骑在随着卢方围攻富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