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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千零三十八集
太子石世监国
袁贵妃刘氏则成为皇后
临朝暂行皇帝事
至于羯主石虎
对外的说法是旧疾复生
视听受阻
需要居苑静养
但其实已经被彻底软禁在了护国寺东台
在这一轮的斗争中
张豺给自己争取的势位是右丞相
冀州刺史
在目下的信都
可以说是仅次于执掌内外军务的大将军魏王石苞
但石苞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执掌禁卫过半精锐的车骑将军是张豺的婿子
而外六军省并而成的外军
则都为张豺爪牙
所以如今的张豺呀
便是信都皇后
太子二尊之下的第一人
所有事务一手把持
除了驻守扶柳城强来当兵在握的太尉张举与篡逃离国剿赵建称赵王并与赵郡设立邢台的叛王十尊之外
国中更无人敢忤逆其人颜色
势位虽然已经达于极点
张豺却并不轻松
每每行入一处城外戍堡
第一问题必是
野中可有发现晋军敌踪侵近
各部人马都没有发现晋军欺近的迹象
这无疑令张豺绷紧的心弦稍稍轻松一些
他如今虽然僭主弄权
但也不得不承认
若非主上石虎早前强令各边生民集结此中
之后民众大批溃逃
在一定程度上遏阻了晋军兵进的步伐
只怕此刻的信都
早被南国大军围困猛攻
岌岌可危了
晋军还未兵发信都诚是一喜
但张豺并没有轻松多少
之后各路将领便众口一词的讨要军资
这让张豺完全的无言以对
甚至因为信都周边人踪绝迹
田亩尽荒
连让这些兵众自筹钱粮都羞于启齿
是的
如今的信都
已经将近山穷水尽
此前扶柳城张举又以西投叛王石遵做威胁
从张豺手中勒索走了足足二十万斛粮草
这令得本就困乏的物资更加严峻
如今信都城州楚粮尚不足十万壶
这一数字看起来似乎还颇为可观
但是信都城内尚有诸多权贵并其家眷
还有张豺在生民大举溃逃前及时收拢入城的一批豪强部曲
需要给食供养
这一点粮食的储备
甚至不足维持到三月末
想到这里
张豺便不免对叛王石遵恨得咬牙切齿
刘后当国之后
便在张豺的建议下
传诏各方
号召各边生民输粮济困
凡入输粮货百斛以上
俱授牙门将
入输千斛以上
更可积功授以世守郡县的官职
嗯
张豺本身便是广平豪强军头出身
自然明白如何才能更好的吸引那些趁乱聚众的强梁凶人
南国势大
凌人是一方面
但乱世中最不缺的便是以前孤胆立焰至死不误的凶横之徒
这些人骤起于草莽
更不知大势为何物
人多势众之后
对于名位便有一股超出寻常的渴望
羯国如今虽然已经衰微
但毕竟曾是久王北国的霸主啊
这一个牌子
仍然具有着不弱的号召力与诱惑力
特别那些纵横地狱的豪强们
无非穿进跨郡而已
他们或是也曾耳闻南国兵强
但其实是很难想象将羯国打得苟延残喘的南国究竟强大到哪一步
一旦放出这些名位引诱
还是很能吸引一批亡命之徒蜂拥来投
然而
设想是好的
无奈张豺还是落后一步
石遵这个小王八蛋
不知如何窃取主上副玺而作为伪诏
离开信都后便一路西窜
沿途所授将军太守不知凡几
那些乡野土豪本就困于见识
更难知羯国权斗细则详密
稍舍钱粮并丁壮
便可得高官重权
一时间应者云集
据说赵郡那个所谓的赵王行邸
已经集众十万余
周边巨鹿
博陵 中山
常山等郡国应从者更是蜂拥云集
一个个都做着豹尾封侯
传爵后嗣的美梦
当然
若仅仅只是凭石遵一人
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便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张豺心知
其实根源还在信都此处
如今信都执权者
便是自己与依从于刘后的一众屠各权贵
这难免会让那些羯胡耆老心存不忿
这些居守地方的羯胡将领
选择扶植石遵
以对抗信都王命
甚至就连原本身在信都的羯将孙伏都
都趁人不备
率领千数部曲西投
士尊羯胡久为国人
是羯主石虎最为信重的一股力量
甚至此前搜检驱赶周边郡境的晋人
豪强
乡众们集于信都
都是为了要让羯胡人众更加方便的控制地方
如今信都主上生死未知
刘后与张豺都是这些羯胡目中的外人
他们内外弄权
自然招致羯胡不满
再加上石遵出走
便成了他们投降的唯一目标
暴主素不修德
庭内俱养禽兽
如是国宗
焉能不败
一想到在这抗拒晋军最关键的时刻
石遵这个皇子竟然罔顾国运
危王渐称赵王
迷惑众情
使得本就垂危的羯国国力再作崩裂
张豺便恨得满嘴苦涩呀
相应的
对于自己挟君擅权的负罪感
也荡然无存
石虎这个暴君
连自己的儿子生成虎狼心肠
争相互噬尚不能制
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臣子对其纯情效死
但是
这一点负罪感的抵消
并不足以让张豺心情转好
正是因为石遵在外兴风作浪
令得信都之众不得不受困于此
不敢擅离此境
而南国的兵事威胁又越来越严峻
使得信都上方每一寸虚空
都充满惶恐焦灼
于城外巡察一番之后
傍晚时分
张豺便又返回信都城
信都城池内外局势紧张且危险
哪怕张豺如今国中首屈一指的权臣
都不敢夜中在外游荡
相对于城外形同鬼蜮的萧条空旷
信都城内眼下则是人满为患
除了屡经动荡
如今已经所剩不多的内外军众之外
便是诸权贵人家的部曲家众
这些人众各自分割城内一处区域
闭门而守
自成家州
彼此间也乏甚交流
以至于就连张豺都不清楚城内目下还有多少人口
对对对
原本负责信都城防的宗王石苞
被张豺推举为左丞相大将军
正喜孜孜做着一人之下权臣的美梦
而原本城防军
则被张豺以各种理由安插上自己的人手接掌过来
如今信都城中
抛开那些权贵将户各自藏匿门内的部曲之外
摆在明面上的力量
除了继任车骑将军的祖青与屠各将领呼延盛各自所掌握的几千禁卫内军之外
已经尽入张豺控制之中
距离信都城不算太远的扶柳城
尚有张举所统率自幽州南来的一部羯军
虽然公开在编有两万余众
但张豺相信张举所拥兵力
应该不止于此
要知道此前信都城外流民溃逃
张举绝对不会按捺住不出手
不同于张豺困在城中
忙于弄权政事
张举不入国中
避免了纠葛
又能坐享渔利
姿态要比张豺从容的多
且信印都军众在极短的时间内
便几经动荡
一旦大战发生
还能够剩下几成战斗力已是可疑
但幽州这一部分羯军
始终被张举牢牢控制在手中
张举凭此而招引一部分豪强
率领部曲仁纣投靠托庇
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张豺虽然弄权国中
自拥重兵的张举却显然不会听其号令
所以对于眼下扶柳城具体兵力多少
张豺也是不清楚楚
除此之外
渤海郡中还有一部羯军
此前受石斌统领
石斌归国后为石苞所杀
这一部分军众已是群龙所首
虽然张豺掌权之后
也即刻向这一路羯军
将领们许以官厚禄禄
渤海郡与信都之间路程并不算近
再加上又被晋军所控制的广川城横阻在外
就算这一部分羯军肯于听从信都号令
短期内信都若是爆发战争
仍是指望不上
但入城之后
自有城防将领趋行迎上
其中便包括张豺的次子张宝
诸将上前
各怀忧色
但只有张宝少于顾忌
直接开口问道
阿爷
野中可现晋军敌踪
晋军究竟有没有发兵进攻信都
无疑是目下信都城内众人最关注的问题
其他几名将领虽然没有开口
但听到张宝问出这个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也都满怀忐忑的望向张豺
张豺有些不悦的横了张宝一眼
只觉这个儿子早过而立
却仍全无城府
不过在看到其他将领的一脸关切后
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冷笑
哼
晋军自以仁义王师标许
所见城外贱民蚁拥求庇
又怎么会弃之不理呀
其军久在河南
少历河北酷烈风寒
寒冬未出
本身也不过只是勉强维持罢了
更兼不知国中虚实
又怎么敢轻率妄进
听到张豺如此回答
几名将领
甚至包括各自身后兵卒
俱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张豺看到这一幕后
心中更是一凉
甲士尤重一腔气势
可是如今信都城内将士
却已经未战先怯到了这种程度
眼下不过只是依仗晋军还未发动进攻
城内局势尚可维持
一旦晋军真的攻来
真能奢望这些将士能够死战固守
嗯
张豺这一份忧虑
自然不会显于面上
他的儿子张宝却已经咧嘴笑了起来
嘿嘿 哎呀
吴倒爷夷又哪有什么资格做大事之争啊
两国争雄
竟然还滥发虚假仁义
贻误战机
难然真然吆
好那些伧民就能仗之横扫河北啊
道都北境仍然不那些野游啊
既然如此
不妨再遣军众外出
驱逐向南
再给南贼再添负累尽遭
几名将领闻言后
眸子却是一亮
纷纷发声盛赞少将军策略高妙
更不乏人主动请缨
似乎想要即刻便出城寻找驱赶难民南下
对对对
这无疑更令张宝神采飞扬
正待要张口继续发挥
却陡然发现其父望向他的眼神已是白眼居多
这分明是他在闯下大祸后才会看到的眼神
心中顿时一凛
忙不迭闭口
不敢再说话
嗯
秦军虽然还未北上
但城外也不安全
莫言那些游荡不定的强梁盗匪眈眈
扶柳城目下
城中尚可维持
还是不宜分兵过甚
固守此中
等待四方勤王毕集才是正途
嗯
张豺视线闪烁着望向众人
他哪里不清楚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呀
特别其中几个态度踊跃
想要引部出城者
本就不属于张氏嫡系部曲
而是在护国寺变故前后
被张豺临时调入城中
只有张宝那个蠢物才会相信这几人是真的盛意拳拳
希望能够帮助信都摆脱厄难
嗯
张豺心里却很清楚
这几人大概是肠子都悔青了
且对信都能否维持得下去
已经彻底不抱希望
若真轻纵这些人率领部曲出城
转身直投南面晋军都有可能
当然
这些人已经了无战意
心生意念
就算将他们强留在城内
也是一桩隐患
但总好过放纵他们投靠晋军之后
将城内虚实尽皆汇报晋军要好得多
张豺没有采纳张宝的妙计
几名将领都难免失望
但也不敢再作强求
他们此刻的确是满怀懊恼
此前贪于张豺所许诺的
名为诱惑
才引众入城为之壮势
可是眼见到城外那些豪强趁着城中混乱而哄散一空
再得自由
而他们却要坐破困
这全无希望的愁城一时都将难以维持
更要时刻担心晋军大部围城
四方勤王
这也不过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就连近在咫尺的扶柳城羯军
都全无要向信都靠拢的迹象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勤王援军会傻傻跑来信都啊
嗯
打破了城防诸将后
张豺便在亲兵们簇拥下
离开城墙范围
直往护国寺方向而去
沿途所见
不乏国中权贵指使家奴所架设的路障巷防
如今整个信都城早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简陋防事划分成大大小小的区域
甚至就连中使宣诏都南畅行城中护国寺的房事
又经过一番加强
已经成了信都城内一处独立数堡
此前那一场事变发生后
各方对究竟将主上石虎软禁何处
迟迟都不能达成共识
索性便就直接留在了护国寺
包括皇后刘氏并监国太子石世
也都在此中
至于对外公布的主上归苑
所幸只是为了防备城中一部分羯国权贵狗急跳墙争夺主上而故布疑阵罢了
眼下的禁苑中
只有那个已被架空的魏王石苞留守
而石苞对此安排也是分外满意
整个禁苑完全由他作主
更让他有把持国务枢密的满足感
更不要说苑中珍器美人所带来的享乐
对对对
作为羯国目下中枢所在
张豺索性也以护国寺为家
家人老小俱都迁居此中
并由他的长子张苌率领门下最精锐嫡系部曲负责防卫
返回护国寺后
张苌便匆忙赶来汇报张豺离开这段时间内中所发生的事情
包括主上石虎餐食如何
刘后又召何人入见
以及几人出入西一殿
虽然事无巨细
但却也详略得当
对于这个稳重兼做事颇有章法的长子
张豺也是非常满意
其实闲来张豺也忍不住在想
此前堂弟张离死在石斌手中
也并非全是坏事
此前由于张豺被主上石虎限制在禁苑中
使得一些家门事务都要委托张离去处理
张离此后虽然却是痛失臂膀
但在一定程度上
让张氏隐隐有些分离的家门势力再次凝聚起来
这么想或是有些凉薄
但张豺此前已经隐隐感觉到
随着手中权柄越大
张离对他也不如往年那样恭顺
如此纷乱时节
任何一点差错
都能带来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相比起张黎离这个羽翼渐丰的堂弟
无疑儿子们要更加可信一些
毕竟张豺奋斗大半生
不还是为了这些子孙后嗣
祖行节日
有何异常决斗
听完张苌汇报之后
张豺略作沉吟后
便又发问道
外监看来
祖青乃是他的婿子
且立柱他发动庭变幽禁主上
肯定是他的嫡系肱骨
张豺也乐得让人保持这种错觉
只是私下里对祖青的警惕却丝毫都不松懈
特别在护国寺事发前后
张豺能够明显感觉到祖青恭顺外表下
所涌动的那种强烈意志
而也正是因为祖青强硬的拒不交出受其控制的石虎
这才让张豺不得不做出更多让步与妥协
甚至此前意图以册封太子引诱张举入城的尝试
张豺都怀疑可能是被祖青暗中破坏
呃
妹婿并无异常
呃
仍是固守东台
虽然心知父亲对祖青的警惕
但哪怕在人后
张苌也并不过多流露对祖青的敌意
这也是他性格稳重的体现之一
张豺闻言后
眸子更是幽冷
东台便是羯主石虎眼下被幽禁的地点
祖青一直把持此处
不许旁人接手
甚至就连张豺在护国寺事变后
都没能见上石虎一面
这也是张豺对他不满的原因之一
稍后你派人将九娘子接回舍中
我有事要问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