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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凤今
演播于小白广场舞大妈地域冥想
B 446 集
庆州
大安县
烟雨绵绵
曲道空蒙
城门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
打眼一瞧
都是各村送待嫁少女***的轿子
烧尽的火把在轿旁冒着黑烟
活似谁家坟头上插着的青香
城门守尉早已识得各村的保正
今早却查的颇严查到小柳村的轿子时
守尉点了下人数问道
怎么这么多人呢
保正堆笑着道
小的村离得远
听说接引使大人今日驾临神庙
多喊几个人轮流抬轿
才能来得快些不是
守尉一听
顿时了然
撩开轿帘往里一瞧见轿中少女垂首端坐着
白纱笠遮了容颜
云袖外微露的指尖却慑人心神
南国素来无严冬
这手却叫人见之思春冰
虽寒也俏
只是一截指尖罢了
竟有这般的好颜色
守尉不由生了轻蔑之色
放下帘子后
随意的翻检了几张身份文牒就放了人
此等妖女
还是速速让神庙收了的好
阳春三月
南国已是姹紫嫣红
不同于大兴国东贵西贱
南富北贫的街市格局
鄂族以中为贵
神庙屹立于城央之巅
由箭楼围墙拱卫
下建官邸层级相递
从城门望去
佛烟火缭绕的市井之中
坐落着一座高城
青石古道
锦树繁花
烟雨一拢
就将那高城拢在了轻云淡雾里
明明是人间官邸
却幻如云阙仙府
天青古道
春雨如丝
十几顶小轿沿上行
默如朝圣
百鸟啼林
花开成海
一顶顶轿子停在箭楼下时
抬轿的汉子们无不气喘吁吁
可谁也不敢扇风抹汗
四处张望
见楼上没人出声喝问
也无人出来盘查
少顷之后
神道之门就开了
门一开花海石梯入得眼帘
一人行来
雪袖广袍衣袂袖口皆袖皱纹
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门子
叩见庙祝大人
各村保正见了来人
纷纷领着村人伏跪叩首
庙祝立在神道门内
并未行出
只是拢着袖道
今日神殿来使献祭
大人要清修
尔等不得叨扰
***之女入庙
送行者返回
谨遵庙祝大人法旨
今日连保正都不得入内
众人却齐声宣喝
无敢不从
领命之后
众人皆未起身
依旧跪伏在地
只听门子宣道
***之女
入神道门
少年嗓音清亮
话音落下
连风扶起十几名待嫁少女下了轿子
规规矩矩地立在神道门前
直到庙祝带着门子拾阶而上
少女们才排着长队进了神道门
暮青走在队伍的后头
一直没有回头
只听见厚重的门声在身后拖起了长调
而后轰然而闭
各村的人这才起身
抬着轿子默然而归
人群里
小柳村的队伍看起来甚是平常
进入市井之后
一行人跟随其他村的空轿一同回到了驿馆
小柳村的人多
九个人分住在一间通铺陋舍里
房门一关
月杀便脸色一寒
给其余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命众人且先待命
自己打开后窗便翻了出去
神道门内
暮青隔着面纱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沿途的布局
只见繁花拥着神道
烟雨流雾遮着人眼
神庙如在奇门幻阵之中
难窥布局全貌
就只见落花零落在青石梯上
少女们同着雪罗裙拾级而上
风拂来
面纱飘摇
花也飘摇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群仙子初登瑶台
石梯有108 级
望见神庙前门时
少女们周围已是雨雾缭绕
回头俯瞰
已然只见重重花海
不见凡尘皆是了
暮青忽然想起巫瑾那句钱粮供奉流入神殿之言
料想此言应当不虚
平地筑高庙耗费之大
可谓是劳民伤财
如非百姓信奉神权
而神殿神庙又供奉万足
怎么筑得起这人间仙境般的高城呢
这只是区区县庙
若往中州去
还不知会是何等的富丽景象
***之女入神庙
这时
少年门子清亮的嗓音将暮青的思绪扯了回来
少女纷纷回头站好
跟随庙祝和门子进了神庙
一入神庙
视野立刻开阔起来
石道抱廊
秀殿雁塔
翘起飞檐
南国清雅秀逸之风扑面而来
鄂族自治200余年
神庙已然成为官府
看起来却仍是庙宇的风貌布局
前庙名曰神见殿内正壁塑有祖神金身宝像
四壁设有壁窟
供奉着鄂族历代神官的牌位
祖神像左侧立有神碑
与祖神及历代神官同受香火供奉
大殿中央摆着织锦蒲团
暮青在后方左侧跪了下来
面朝神碑
回忆着景子春上口头交的规矩
学着身旁的少女们的举止
顶礼而拜
礼毕
少女们顶礼不起
听庙祝训示
祭书曰
女子有人堕落
乃其天性
明君背离人道
贤士背离正道
吾不为女子之惑
为行净法
可出污浊
暮青听着
左耳进右耳出
余光一直落在神碑上
可惜他不能抬头
看不见碑文
只得耐着性子等
可庙祝絮絮叨叨
没完没了
正当暮青怀疑她要把祭书里的糟粕之言都背完时
少女们纷纷直起了腰身
双手交叠
垂首听诵
暮青有样学样听庙祝
又诵起了咒文
便隔着面纱瞥起了碑文
只见神碑高约七尺
飞凤头
盘云坐上刻金文
永盛初年
兵征再起
庆州生灵涂炭
圣女亲临庆州为民祈福
时逢南图
新君即位
御驾亲征
兵锋所向披靡
庆州遍地伏尸
圣女素衣赤足
孤入敌营
自请为质
以止战乱
南图帝囚圣女于洛都神殿
圣女身在敌国
心在神都
因察知南图伐我之心不死
不得已计怀圣胎
永盛三年春
圣女诞下一子
以皇嗣为质
逼南图议和
永盛五年春
两国议和
圣女归国
携子为质
居于神殿
圣女爱民
宁毁圣洁之身
不弃左佑万民之责
实为功德无量
稚子无辜
半为神族
半为皇族
生而为人
唯为止战
百姓安乐
无此子之功乎
止战之功
恩被万民
立此神碑
布告世人
此后万世
永受香火
碑文不长
所记之事却比步惜欢言道的详细许多
但也不是那么记之甚详
暮青阅罢之后
只觉仍有疑点
比如当年南图新君御驾亲征
既然兵锋所向披靡
庆州遍地伏尸
说明南图胜算颇大
至少有可能夺取庆州
那么
南图皇帝为何要在自己有胜算的时候
答应圣女的求和之请呢
又比如说
碑文上说圣女生子是为了以子为质
逼南图议和
可巫瑾在南图诸皇子中排行老三
即是说南图皇帝当时并不是苦无皇嗣
那为何会因一个鄂族圣女所出的孩子束手就范
答应议和呢
这些在碑文中被含糊过去的事
兴许才是当年的真相
暮青思量着碑文的事
不知不觉间走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觉殿中一片死寂
四周的目光如针
暮青将目光从神碑上收了回来
只见庙祝目光威严
前头身旁跪着的少女也都在看着她
少女们的面纱已然撩开
都已露出了容貌
暮青这才知道
原来那该死的咒文念完了
选秀不是***
进行到看脸阶段了
而她恰在此时职业病犯了
一碰上疑点就推敲起来
愣是引了人的注意
但这点状况并不足以令暮青慌张
她见惯了风浪
心中连层波澜都没兴起
只是淡定地把面纱一撩
搭在了斗笠两旁
大殿上顿时生出了嘶嘶抽气之声
南国秀丽女子
婀娜柔情也好
俏艳也罢
都不过是那墨巷里的花
纵然好看
亦不过是百花姿色
女子之色
千娇百媚易得
孤清之姿难觅
大安神殿里的花海开了一年又一年
从未生出过一枝迎霜之竹
傲雪之松来
以至于湛然得见庙祝和门子
一时间皆失了神
半晌
殿内***起来
少女们纷纷挪开
唯恐挨着母亲
庙祝回过神来
立刻给门子使了个眼色
少年疾步走到暮青的身旁
摘了她的腰牌
另一个门子手中端着玉盘
腰牌被放了进去
只见上头写着
小柳村
柳媚儿
这名字与姿容堪不般配
但进了神庙的女子叫什么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今夜侍奉接引
使大人的人选有了着落了
县祭大人为了此事
严选多日
一直对送来的姿色不甚满意
没想到最后一日竟能寻见这等天人之姿
但望县祭大人到时候莫不要舍得把此女献与旁人才好
庙祝心里嘀咕着
面上平静无波
收了暮青的腰牌之后
便从前排的少女们面前一一走过
停在谁的面前
门子就摘谁的腰牌
腰牌被摘的少女
无不面如纸白
一行十几个少女
被摘了腰牌的有五人
按***之礼
须入后庙祭坛行净法
而那些被留在神见殿内的少女
则只需要在祖神金身宝像前静思一日
日落前就可以回家婚配了
一时间
有人喜有人悲
唯独暮青面色清冷
无悲无喜
只是抬手放下了面纱
在这庙祝看来再寻常不过了
这般清冷的女子
自然是有些心气儿的
她定然自知会被留牌子
心中早有准备
故而不愿在人前显露那卑微乞怜之态罢了
庙祝给门子使了个眼色
门子议会奇异命留了腰牌的五名***之女
以腰牌被留的顺序站到了他的身后
随他前往后庙
暮青是最先被留了腰牌的
神庙如此安排
无非是想把她看的紧些
暮青心中冷笑
她可没想逃
她就是为了见一见神殿的接引使和县祭而来的
后庙离神见殿不远
暮青跟在那少年门子身后
从侧殿而出
上留意着各所的布局和护卫的扳指岗哨那门子带着他们绕过了三道曲廊
过了一座飞桥之后就到了后点
一仙桥
视野就被海棠林所遮
只隐约可见红海绿林之外有座雁塔
门子并未立刻带他们去祭坛
而是到了雁塔门外
门外守有披甲侍卫门子等
尔等白日须在塔内面壁***
夜里到了吉时
方可前往祭坛
说罢
门子打开塔门
紧盯着暮青和其他四位少女入了塔
而后关门上锁
转身走了
暮青一进塔内就扬了扬眉
只见塔底还关着一些少女
加上他们这几个新来的
足有30 多人
见此情形
一个少女倚着塔门滑坐下来
抱紧双膝哭了起来
其他三人也是悲从中来
蹲在地上抱成了一团
那些早就被关入塔底的少女们沉默的看着新人
不一会
所有人的目光就聚到了暮青的身上
整个塔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暮青打量着塔内
见塔有七层
底层供有祖神金身宝像
四壁绘有色彩斑斓的壁画
东侧有座楼梯
暮青转身便上了楼梯
到了二层
发现上面也是四壁绘有壁画
画的是祖神下界建国的景象
暮青对神说没兴趣
见塔内有窗
她便径直上了七层
从塔顶小窗向外眺望
只见雁塔东边立有七柱神像
神道之后
隐约可见一座阔大的高台
烟雨天里
火都未熄
依景子春之言
祭坛之火终年不灭
那里应该就是祭坛了
暮青记住了方位
而后下了塔楼
一到塔底
就见哭着的人也不哭了
所有的人都盯着木梯口
你
你该不会想寻短见吧
听说此前有个姑娘从塔顶的高台跳下去了
后来
后来
满门被诛了
一个少女仰头望着站在木梯口的暮青
嗓音甜软
暮青见着少女倚着塔门
认出她是刚刚那个最先哭鼻子的
听到话里有关切之意
于是答道
我没想寻短见
那你去塔顶做甚
初来乍到
随便逛逛
塔底顿时静悄悄的
少女们盯着暮青
隔着面纱都能叫暮青感觉出她们目光里的古怪
暮青本打算到人堆里坐着
见此态势
索性就坐到了楼梯上
不知过了多久
有一个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道
早劝你们别哭了嘛
咱们就该像这位姑娘一样
不就是行那净法吗
有何可怕的
不可怕吗
我听说前阵子我们邻村郭家村的一个姐姐从神庙回家后
人已不行了
她原是定了亲的
夫家得知此事
说她罪孽深重
连夜去把婚事给退了呢
她含恨而死
族里却说她已经许了人不许她葬在郭家坟地里
可夫家又不肯认她
她爹娘只好寻了个乱葬岗把她给埋了
可怜的很啊
那倚着塔门的少女怯生生的说道
我也听说过这些事儿
总能听到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
自打县祭大人被荐入神官大选后事就越来越
嘘
一个少女赶紧打断此言
低声呵斥道
你不想活了
也不想叫你爹娘活了
那少女吓了一跳
抱紧双膝缩了起来
话音里带了哭腔
我想我娘
我娘总说
都怪她肚子不争气
生个女儿出来遭这份罪
我只希望回到家中时
我还能有口气见见我娘
一听这话
其他少女也都哭了起来
我也想我爹娘
我也想
塔底渐渐的又传来呜咽之声
暮青坐在木梯上听着
一言不发
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好
无貌便是德也罢
病根在哪儿
多说无益
等吧
等到夜里
拿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