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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时光俏作者
娇娇如清
播音 安宁
周小安甚至听说
他又开始指导王秀兰给街道出黑板报了
王秀兰还特意羞涩又骄傲的去厂部借彩色粉笔
说是要把董老师亲自指导过的图画和稿子完美呈现出来
周小安为此每隔三天下班都要绕一小段路
就是为了去看看董鹤轩亲自指导过的黑板报
可是一期不落的看下去
除了构图比原来精美一些
布局更合理一些
没有了错别字和滥用词语
好像也并没有太大改变
可能董鹤轩的指导就真的仅限于指导
这个黑板报体现的还是王秀兰的水平
看完黑板报
周小安赶紧往尚家别墅跑
她答应了今天跟周爸爸吃饭呢
不过她现在不是去吃饭的
而是去跟他们说一声
她今天不能去吃饭了
她要回家听小叔说他跟那个小姑娘的事
在饭店的包厢里留了一个条子
用的是她跟周爸爸经常用的暗号
她以前不回家吃饭
会画两副碗筷
代表他们一家三口
今天只剩她跟周妈妈吃饭了
她不回去吃了
不过因为家里现在还有三位叔叔
她就画了四副碗筷
没有她的
她今天不回去了
周小安想了想
又在碗筷中间加了一条鱼和一个大火腿
她回去吃饭
餐桌上肯定都是素菜
她不回去
就让周爸爸和叔叔们多吃点肉吧
周小安留下便条就跑了
没好意思去见周爸爸
答应了周爸爸要回家吃饭
半路跑去跟男朋友约会
真是觉得很对不起他
可她就是想去约会嘛
所以只能这样很怂的跑掉
反正爸爸什么时候都不会生她的气
她约会回来
他还是会张开怀抱叫她背背个儿
早就忘了被她放鸽子的事了
每个被爸爸宠着的女孩
都是这么没心没肺
这就是有爸爸的幸福
周小安跑回家的时候
沈阅海已经做好饭了
不过小土豆不在家
说是学校组织优秀共青团员去参加革命遗迹
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据说这是培养优秀青年学生的必经之路
周小安在人事科待了一年多
对这个套路就比较熟悉了
是不是那个预备党员前期班参观一圈回来就可以写入党申请书了
入党申请书谁都可以写
但这种受组织考察培养过的
官方认可过的就不一样了
写完申请书
组织考察一下
走个程序
就可以入党了
周小全塞了一嘴巴的饭
对周小安的话没什么反应
沈阅海咳嗽了一声
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能吧
小土豆学习成绩拔尖儿
在学校表现也很好
应该能很快入党
吃完饭
周小全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题
据说是要考试了
周小安觉得这小孩是看小土豆太优秀了
自己有危机感了
这样很好
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她非常乐见其成
没有没有
他收拾了一下
带上小虎
挎包里揣着小熊
跟沈阅海出门去散步
散步当然是幌子
她是急着要听故事
沈阅海一点儿没让她着急
在宽阔的公园步道上一边慢悠悠的散步
一边接着给她讲
我十二岁那年
又见过他
不知为什么
那时候她已经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了
周小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睛瞪得比小熊还圆
就是不敢问她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
万一是她可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此没有一点记忆
可就是觉得那个女孩很可能是她
听沈阅海一说就有些心虚
就怕她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把她抓出来
真是太莫名其妙的感觉了
可自己又控制不了
好在沈阅海对那个女孩长大的样子只字未提
周小安总算松了一口气
心虚的问都不敢问一句
沈阅海看着她几乎要把圆球一样的小熊揪成长方形了
第一次没有出言提醒她
而是装作没看见一样
继续说下去
她应该是受了伤
穿着宽大的条纹病号服
脸色不太好
可是长大了
比小时候还漂亮
我第一眼看到她
还以为我病死了
看到了仙女
周小安心里有事
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男朋友在她面前夸别的女孩是仙女
只是关注另一个问题
你又生病了吗
很严重
沈阅海拨开后脑的头发
让她看那上面一道长长的疤痕
不是生病
是木头砸伤的
东家给了钱让周德忠给我请大夫
他把钱拿回家了
就把我扔在看木头的小屋里
给我找了一块土大烟止疼
其实就是让他在那里等死
只是怕周小安听了难过
他才没有明说
实际上
连那块土大烟都是一起做木匠活的一位老师傅
看沈阅海可怜
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找来的
说起这些
沈阅海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对他来说
这都是一些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他们对他的伤害也都过去了
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点感情
只有说起他真正在乎的人
他的声音里才会有温度
有蓬勃的感情
不过等我看清楚她了
就知道她是那个小女孩
即使长大了很多
她们笑起来的样子还是一模一样
都特别甜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看着就让人心里莫名高兴起来
不过那次她也病了
手上还打着点滴
跟上次一样
一开始她就坐在我旁边陪着
我跟她说话
她也不回答
最多歪头看看我
冲我笑一下
我被砸以后
脑子里非常乱
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甚至有时候看着眼前的东西
明明知道自己认识
可就是想不起来它叫什么
不止伤口疼
还头晕恶心
现在想来
那应该是脑震荡后遗症
在外面不能去抱他
周小安很心疼的看着他
知道他会没事
心里还是非常难受
后来呢
是她治好你的伤
她给你打针了吗
沈阅海看着她笑了
她没说吃药
她直接问的是打针
不过他还是很正常的接着讲下去
眼里都是奇异的光彩
她直接把自己手上的针拔下来
扎到我手上了
周小安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她也受伤了吗
也是外伤
脑震荡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的针可以治好他
沈岳海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不着痕迹的深深看了他两眼
笑着摇头
后来他说他受伤了
可我看不见他的伤口
不知道他伤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伤的严不严重
周小安替他高兴
他终于跟你说话了
沈月海的笑容里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隐痛
嗯
他后来跟我说话了
我看不见他的伤口
不过应该跟我受的伤差不多
是挺严重的外伤
反正我打了两天的他的药
身体就好了很多
后来他又陆续给我吃了几次药
我就痊愈了
你是怎么让他对你开口说话的
周小安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个
那年他没跟我说话
只是给我打针吃了药
后来又送了一些吃的东西给我
剩下的就是在我养病的时候
偶尔出现
坐在我身边
自己玩自己的
并不理我
不过他还是喜欢拆东西
我把我自己做的鲁班锁给他玩儿
他就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研究很久
非常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年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不说话
我也碰不到他
后来呢
他又来了吧
你又生病了吗
对
他又来了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十四岁了
周德忠去世
我是木匠铺里的大工了
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了
从那时候起
就再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他的命运也能自己掌握了
所以这次见面
他没生病
也没受伤
他还是十六岁的样子
看到我长大了
他还挺惊讶
不过惊讶一下之后
就开始对木匠铺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什么都想碰碰
非常好奇的样子
周小安对那套在他看来非常古老的工具也很感兴趣
他玩墨斗和鲁班尺了吗
用木勒子刻线了吗
他肯定喜欢用刨子推刨花
沈月海看他一提起玩木工工具就满脸放光的样子
笑的温柔极了
对
他很喜欢推刨花
还喜欢齐盛斋的窝丝糖和响糖
周小安惊讶
他怎么没吃过
这回他开始有点嫉妒了
沈月海实在没忍住
大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齐盛斋解放后关门了
以前配众人过年不买几样齐盛斋的点心糖果
就跟过年没买肉一样
是必不可少的年俗
周小安不好意思的闷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小别扭就过去了
又笑了
这次是你请他吃东西了
你赚钱了
沈月海点头
眼里都是温暖喜悦
是
这次是我请他吃东西
我从出途开始就把拿到的赏钱都攒着
就是等他来
请他吃糖
十二岁那次见面
他病中
没什么精神
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爱动
只有一颗一颗吃橘子糖的时候才会露出特别幸福甜美的笑
所以后来的几年
他就开始攒钱
盼着他能再来
他要给他买沛州最好吃的糖
我带他在沛州所有的点心铺子都吃过一圈
还去听戏看杂耍
他还钻进人家戏院后台迷了路
我扮成送馄饨的小伙计才把他给领出来
别人还是看不到他
是别人还是看不到他
只有我能看到他
所以他就只能跟着我一个人玩
晚上偷偷带他爬大悲寺的摘星楼
我害怕佛祖把他收走
周小安笑得肚子疼
你是不是以为他是鬼怪或者狐仙
不怕他是来吸走你阳气的
沈阅海也笑了
我那时候见识有限
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不过好在他到哪儿都没事儿
还去大雄宝殿摸菩萨的手
我带他在沛州玩了好几天
不过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消失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他消失了
我就在原地等他
有时候消失一会儿
有时候是几个时辰
最多的一次是一天零八个时辰
周小安听到这里有点难受
他说的那么平淡
可在那儿等着的几个时辰或者几天
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他心里一定非常非常忐忑吧
那次他走的时候
跟我说话了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
是沈阅海的眼里却不知道为什么
有很深很深的伤痛
虽然藏得很好
却还是让人觉得难过
他说让我保重身体
就走了
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跟他说的话
呀
我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生病的小孩
还是那个受伤的小孩
你以后要保重身体
不要生病了
经历了很多次
他才明白他当时说的话
原来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不认识他
那次他在他们分别的木匠铺里守了三个多月
白天干活
晚上打地铺
寸步不离
可他再没回来
不过他也没有等很久
一年多以后
他又出现了
那是周赵氏去世的时候
他和王腊梅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卖了
还让我以后把工钱都交给大哥大嫂
周赵氏怕他死以后这个儿子脱离掌控
把族老们都请来
让沈阅海当场答应
以后工钱交给兄嫂
家产却一分都没有他的
让他继续为周家人做牛做马
我觉得在这里呆着憋屈
就想出去闯闯
听说有一支打日本鬼子的队伍经过沛州
我就去投奔了
找到队伍才知道
那是晋绥军二六八团
周小安惊讶
国 国军呀
沈阅海点头
是啊 国军
我那时候只是沛州城里的一个小木匠
知道的也只有国军
如果他当时加入了晋绥军
后来的命运就会被改写了吧
当时抗战打的正是最困难的时候
只要有人参军就收
我马上就要填表入伍了
他忽然出现
阻止了我
周小安惊讶
他是不让你参加晋绥军
让你参加解放军
沈阅海笑了
不是
只有我能看到他
他来到这里
也只能找我玩
所以他不想让我参军
想让我带他去玩儿
周小安有点囧
这个理由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至少没让他跳入火坑嘛
我就没填表入伍
偷偷跑出去带他到处玩
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木匠
和一个对什么都好奇
看什么都新鲜的女孩
在外面游荡了半个月
不过走之前
我去齐盛斋带了一大包窝丝糖和响糖
要不然她可能不会跟我离开沛州
半个月以后
我们在h 省的一个小镇遇上了
在执行任务的沈老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就想收我入伍
我没同意
带着他走了
可转了一圈
在上海又遇上了沈老
那时候我已经在上海落脚
找到了贸易行的工作
打算带他在上海定居了
一次巧合
他又救了沈老一次
不但救了沈老
也帮中国反日地下组织避免了一场日本人的大清洗
所以你就入伍了吗
当然没有
我想带他在上海见世面呢
怎么能扔下他自己去入伍
不过那次惊险的营救之后
他就经常消失了
直到有一天
他忽然开口跟我说话
他说让我入伍
跟着沈老
以后会前途似锦
然后就走了
那么多年
他只对他说过几句话
每一句他都一字不差的记得
他第二次对他开口
说的还是那句话
呀
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生病的小孩儿
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
他才知道
原来他每次来都不记得他是谁了
最后记起来了
也是要走的时候了
后来我等不来他
就跟着沈老去参军了
再见到他
已经是抗战胜利解放战争的最后一年了
他还是十六岁的样子
而我已经十九岁了
我当时正在执行一次侦查任务
跟隐蔽战线上的同志打入南京的情报圈
因为别人看不见他
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说到这次见面
沈阅海的目光特别温柔
可对周小安的叙述却开始凌乱了
周小安并没注意到
很多细节他都不肯说了
只说一些破碎的片段
而且非常笼统
他特别喜欢南京的松子糖
盐水鸭和糖醋小排
还喜欢山西路那边的别墅
我们去看了好多次
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退伍的准备
还去交了定金
打算把他最喜欢的那栋买下来的
后来他带了一包松子糖就走了
让我不要退伍
好好在部队待着
沈阅海耳边还能清晰的想起他走前说的话
呀
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生病的小孩
还是那个小木匠
你在部队好好待着吧
跟着那个沈先生吧
我认识他
他以后会很不错的
他就这样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