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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这厢行昭忍着气
母亲再厌恶贺行晓
再厌恶她万姨娘
也不会从这些针头线脑上亏了她们
前世母亲绝望惨死
万氏功不可没
欢哥去后
贺行晓又被应邑长公主送到晋王府
要她给贺行晓一个侧妃的名分
就当做为主母生下儿子
行昭手缩在宽袖里
气得直颤
前世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没忍下气
当场斥责了贺行晓
严词激烈
说她诬蔑作怪
祖母又何尝不知万姨娘与贺行晓的伎俩
却始终觉得母亲性懦
连妾室庶女都弹压不住
叫她们作怪到了自己跟前
母亲受了祖母责备
惶惶不可终日
室内皆不敢言
贺行晓跪坐在青砖石上
行景开口欲言
却见行昭轻敛的裙摆起了身
上前一步将贺行晓拉起
边垂着头帮她理了理有些皱着的裙摆
边轻声说着
六妹这是做什么
穿着新衣好过年
针线房时间也紧
是不是该先紧着将老夫人
爹娘
二叔二婶这些长辈的衣裳先做精细一些
三叔三婶才从外边回来
八灯巷自己做新衣裳难免有些赶不及
加上二哥五妹
是不是也要穿新衣裳过年
今儿三叔这么些年
头一年回来
初冬时候才做的衣裳总是好的吧
怎么就不能穿了呢
行昭轻轻一顿
背对着贺太夫人
目光犀利的看着贺行晓
有些嘲讽
再接着说
六妹是最小的小娘子
七弟又一向身子弱
古有孔融让梨黄香暖席
先紧着长辈兄姐是应该的
长幼有序
天地孝道是不该变的
边说着
行昭边转了身子
望着贺太夫人笑说
不过姐姐为妹妹出头
这个道理也是不该变的
昨儿针线房才送了四件夹棉大袄来
我瞧着是比往前做工要粗糙些
大概是先是着实减了些
母亲牵挂着三叔回来的接风宴
总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针线房的人怠慢六姑娘
却着实可恨
祖母 你看
要不要叫针线房的管事妈妈往东偏房赔个不是
扣了月钱
再让他们加紧时间重新做
贺太夫人听了这么一席长话
哪里不晓得小孙女话里的道理
先点出老三回府大儿媳妇儿力有不及
再点六娘不识大体
这时候将事儿给闹出来
最后让东偏房把针线房得罪了
临安侯府里的奴才都是家生奴
百年来盘根错节关联复杂
掌事的妈妈虽然是奴才
但背后的关系网又有谁数得清楚
让针线房吃了个哑巴亏
针线房只会把账算在六姑娘和万姨娘身上
老夫人心下大慰
眼中带了笑
看着堂下言笑的小孙女郑玉言
却听外头一声清亮的打喝
侯爷 二爷 三爷
禀大夫人
二夫人
三夫人来嘞
绣着云凤的门帘子被高高打起
随着疾行呼啸带着雪气的风
一身形心长面白眼亮着绯色直身常服牛皮直筒靴的清俊中年男子先行大步跨行入了内
这便是现任临安侯兼任三公之一太子太保贺琰
随后而入的便是三爷
贺现较之
长兄书生气更重些
面容也不那么出众
眉宇间带了些肃穆
入了正堂后
却出人意料之外的直直跪下
俯首向太夫人磕头
语气中有喜气有哽咽有殷切
大声说
而不孝小子辈儿们皆是忙着站起身来
向入了内的贺琰贺环躬身行礼
快快快
老二
快将三爷拉起来
贺太夫人以袖掩面
亦是带了哭腔从仙人龟鹤楠木椅上站起来
急急指着说
二爷贺环年近三十
看着有些体虚浮肿
闻言往佝身去拉
又听立身在贺太夫人身侧扶着的贺琰朗声笑着说
三弟孝心
昨儿才下船
八灯巷都还没收拾妥当
今儿一早就赶来问安了
母亲心头明白
你这样反倒惹得母亲伤心了
三爷只好搭着贺环形容激动的站起身来
行昭垂头端手恭谨立在尾端
眼神定在了搁在八仙桌旁来回摇动的自鸣钟钟摆尖上
好一番母慈子孝的场面
三叔生母崔姨娘得意了许多年
老侯爷一死
崔氏便在灵堂里撞棺而亡
三叔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若没被膈着
又哪里会老侯爷一去世就执意开了祠堂搬了出去
如今这番作态
看起来三叔在外三年磨练出来了
倒真真担得起前世官宦人家中评价他的那八个字儿言辞
若恳屈伸皆宜
行昭正有些好笑的想着
却忽闻声后爽利干脆一声
五日前才送来的信儿
说是今儿三叔就回来了
母亲接着信时还吃了个大惊
说着话
一个穿蹙金纹孔雀秋
杏色鼻甲髻上插了只青石镶金如意簪的圆脸妇人
同一青碧着衣
长着个瓜子儿脸柳叶眉的妇人斜着一挽了个高级扎着个彩色金发簪的瞧起来明显年纪倾斜的贵妇而来
身后还跟着一紫衣少年
一红衣少女
说这话的便是那青碧着装的二夫人刘氏
行昭心头又酸又欢喜极了
抬起头痴痴望着那一脸福气相
笑起来便有个浅窝的圆脸妇人
只想扑上去哭着抱着唤母亲
将上一世的苦痛痛快快的说与他听
二夫人说完这话
太夫人在案首斜倚着
微不可见的挑眉一笑
被人搀着的高髻妇人三夫人何氏却心头一咯噔
若是真心思念亲眷
又哪里会在回来前几日才修书回京敲定行程呢
从湖广到定京
晴姐儿坐船难受
一路上走走停停
三爷怕早早写信回来
到时候却没到
让大家伙空欢喜一场
三夫人瞧着柔柔弱弱的模样
反应极快
快步向前两步
哭着半跪半坐在了太夫人身边
抽嗒着说着
在外面三年
心里头想的都是定京临安侯府
娘
两位嫂嫂和侄儿侄女在外头独门独户
没人帮衬着
着实辛苦
三夫人见太夫人面色颇为动容
稍微松了口气儿
站起身往后招招手
唤道
昀哥 晴姐
快过来叩拜祖母
紫裳少年牵着红衣女孩大大方方跪下行了礼贺
太夫人笑着拉过小女孩的手
眼却望向那十岁出头的沉稳男孩儿
扭过头同三夫人直笑
说孩子们都是早上吃晚上便长
不过一晃神的时间
竟长这么大了
又连声唤张妈妈将早已备好的一个织金胡桃十锦荷囊
一个绣着瓶插三戟蹙金丝荷囊拿出来
织金的是给了女孩
蹙金的给了男孩儿
里面一个装的是和田玉如意盒
一个装的是赤金宝玉锁
都是极好的御意
待两个孩子谢了赏
老夫人便一手搂一个
指向行昭这一行小字辈挨个介绍着
这是你大伯家的景大哥
哥
这是你二伯家的三妹妹明姐
这是你四妹妹昭姐
七弟时哥
你六妹妹晓姐
三年时间没见着
可别生疏了
孩子们相互间又是哥哥妹妹姐姐弟弟亲亲热热的
换了母亲
三弟远行归来
总要先去拜了祖宗祠堂知会一声
临安侯束手在臂
瞧这一室的热热闹闹
再看了眼唱念做打篮就恢复一脸肃穆的三爷
贺县出声打断
贺太夫人点头道
是这个道理
男人们先去拜祠堂知会儿祖宗先辈一声
不管好赖
贺家三爷总是回来了
我们女人家就去暖阁摆箸布菜
好躲避风凉
二夫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亲热地挽了大嫂方氏
方氏瞧了眼太夫人
见老人家正笑呵呵的起了身
行昭与行明忙一左一右上前搀扶
便回挽了二夫人
又扭身温和招呼着三夫人
一行女眷便往东暖阁去
大家贵族
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
贺太夫人落了座后
女眷们依次坐下
待男人们回来后隔了屏风净手漱口
一顿饭倒是吃的其乐融融
送走三房一家
行昭搀着贺太夫人走在抄手长廊里
只留了个张妈妈在旁边侍候着
两列仆从远远的跟在后面
耳畔边只有雪落在青砖地上细碎的声响
阿妩
贺太夫人沉声唤道
晨间慈爱安和的老太太模样已换成了一副沉敛严穆的样子
行昭极少见这样的太夫人
一怔
随后恭谨答应着是
zoom
今天软硬兼施劝下贺行晓
做的很好
老人家缓缓说着
瞧了眼小孙女垂下的已显出一点清冽意味的眉眼儿
你是我嫡亲孙女
伶俐大气
又喜你个性不像你母亲那样软懦可欺
不像你父亲那样苛刻冷性
我便一直纵着你
却也一直担心你
行昭紧抿了唇
前世祖母并没有掰指开明白的同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有些茫然
抬头望着太夫人
不晓得老夫人要说些什么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澄粹
太夫人终是轻轻扯开了笑
我担心着你过刚易折不晓变通
今天六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
万姨娘算着日子要在三房面前撕扯开
逼我不得不给你娘下重话
你娘素来惧我
难保不会自己偷偷的伤心难过
最后一句里
多少带了些无奈
行昭点点头
见祖母的抹额有些落低了
踮起脚轻手轻脚的帮着理了理
边柔声说
我虽变相承认了六妹的衣裳是有问题
却拿孝道去压她
又软和的退了一步
让针线房又赔礼又返工
太夫人眼含欣慰
另辟蹊径
口舌伶俐不可贵
难得的是你肯让一步
没以以前的性子闹起来
还以此将了万氏与六丫头的军
行昭弯了嘴角笑一笑
心里有些澎湃
却没说话
晓得太夫人还有话说
果然
太夫人停了步子
摩挲着食指上的绿松石断纹戒指
沉吟半晌才转首说
三房怨恨临安侯府
却愿意做低俯小
我深恶贺现
也乐意与他演一场其乐融融的戏
老侯爷去的时候
贺现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执意拉着宗族叔伯开了祠堂要分家
现在的贺现却能屈能伸
在湖广三年兢兢业业
政绩评的只是个中
等了半年才等来调令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行昭眨着眼摇摇头
心里却想
总与临安侯府有关系
太夫人一笑
带了点轻蔑
因为他闹得沸沸扬扬分出了府
以为能凭己之力入阁拜相出人头地
却不晓得别人以前抬举他捧着他
是因为他姓贺
他老子是煊赫的临安侯
所以三叔现在才要做低俯小
同临安侯府重新亲热起来
行昭思维极快
接着话就回答
太夫人垂了眸
眼神复杂的摸过孙女扎着的小鬏鬏
审时度势莫强求
不是压抑本性
是为了活得更好
贺行昭没说话
伸手去接长廊外簌簌飘下的雪花粒儿
看冰落在掌心里没多久变化了
成了一点点水
若是前世他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是不是活得便可以轻松些了
行昭甩甩头
将思绪甩落出去
高声说道
阿妩知道了
又定神望着被冰雪掩埋着的朱瓦飞檐
心头大叹
是夜
荣寿堂里灯火阑珊
镂空雕银岁寒三友熏炉里悠悠点着六安香
地龙烧得旺旺的
偶有火星啪的一声崩炸开来
却被盖在上头的铜丝网罩给挡住
侍立于旁的人被灯投射在窗棂上
显出五六个身形袅娜的剪影
很是一片祥和安谧的景象
行昭披了发
穿了件贴身常服
外披了大袄
捧了本庄子半倚靠在贵妃榻前
身下垫着厚厚的细白貂绒毯
神情专注的轻声缓语诵着
大知闲闲
小知间间
大言炎炎
小言詹詹
贺太夫人半卧在榻上
搭着被子眯了眼儿
已是昏昏欲睡
到底是五十好几的人了
早间好一番折腾
现在却累了
行昭便觑着老夫人渐小了声量
便轻手轻脚起了身
将书搁在八仙桌上
同仆从打首饰退出了门去
只留了芸香在内阁贴身服侍着一出内间
便又是另一方天地
雪下得愈发的大了
天寒地冻的
哈出的尽是白雾
连花照玻璃间里栽着的剑兰都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行昭打了个寒颤
连忙裹紧了大袄
又接过莲蓉递过来的手炉捂着
见老夫人房里的素青面露焦急
提着盏六角琉璃灯等在廊口处
便低了声笑说
今儿怎么劳烦素青姐姐来打灯
可是下边的小婢子躲懒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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