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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棋子价值不菲
她也不是赔不起
父亲郑铎那些年任工部侍郎
每年从任上得来的银子多了去了
郑家长子无能
唯有她两个弟弟好些
如今他们就冲着她和殷曜能够在宫里站得稳当
来日也好帮衬娘家钱
这事上自是不曾亏了她的
太子妃见她言语里有些不以为然
便就加重了两分语气说道
若是赔点东西就能了的事
我也就不找你了
你可知道
这棋子原是高丽国君当初敬献给皇上的
皇上下棋输给了靖江王
便把这棋子给了他
皇上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曜儿却拿着这棋子当着众大臣面以太子殿下的名义献给了皇上
皇上方才把殿下给狠斥了一顿
殷曜献棋必是因着自己早上的话而去投皇帝所好
可听说连累了太子
郑侧妃便有些讷然了
眼下正是殷曜在皇帝和太子跟前树形象的时机
而太子作为殷曜的父亲
将来的皇帝
必然比皇帝的态度还要重要得多
殷曜失手害得太子被斥
不用说
太子回头定然又会对他有番责罚了
姐姐恕罪
郑侧妃跪下来
妹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曜儿一定也是因为不知道
所以才会做错了事情
还请姐姐看在曜儿一向孝敬的份上饶了他
郑侧妃并不是个惯于被动的人
殷昱被废离宫那两年
她不但不曾趾高气扬
更是与殷曜二人在凤栖宫伏低作小
要不然当初也做不出跪请皇帝留殷昱性命的事情来
正因为善于察言观色
能够在很多关键的场合做出些体现仁义的举动
加之郑铎又善于顺应君心说话行事
所以皇帝对她以及郑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这也是她至今为止最大的本钱
也正因如此
郑家这次还算没受什么苛责
所以太子妃虽然看不惯她
只要她不犯大错
到底也拿她无可奈何
太子妃斥道
你退下
禁足十日
回头太子再罚另当别论
郑侧妃默然退下
太子妃凝眉叹了口气
也摆了摆手
殷昭站起身躬身福了福
然后冲谢琬递了个眼色
谢琬点点头
也起身朝太子妃行了个万福
与殷昭退出来
二人往殷昭所住的栖霞殿走去
殷昭道
父亲定然就要过来了
嫂嫂带着煦儿去我的殿里坐坐吧
谢琬哪有不肯的
回头便让身边的丫鬟浣月去知会夏嬷嬷他们
路上她想了想说道
殿下不会怪责母妃罢
毕竟太子妃身为东宫之主
殷曜若是犯了错
她也有可能被连带责任
可不希望殷曜犯的错让太子妃来承担后果
殷昭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会儿
把玩着顺手折来的一小段松枝
说道
嫂嫂是关心母妃么
谢琬回头望着她点点头
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就是被殷昭误会她奉承太子妃
做媳妇的奉承奉承自己的婆婆不也正常么
何况她出于真心
殷昭唇角一勾笑起来
不会的
父亲待母妃好着呢
好到有时候连我都插不进去
所以你会觉得我像是东宫里的一个摆设
如果大哥不是因为从小被寄予了那么大的厚望
我想也会是这样的
说到末尾
她的笑容竟显得很开心
谢琬一时琢磨不透她的心意
只能模棱两可地说
真是让人羡慕羡慕
什么
殷昭止了笑
目光又变黯
他们太辛苦了
谢琬怔住
殷昭一面顺着庑廊往前走
一面道
大哥被废这事你还看不出来吗
皇上不想让大哥当太孙
因为霍家的缘故
她停步等着她
你是煦儿的母亲
所以我才告诉你
永远不要把皇宫当成你的家
因为父亲和母妃他们试过想改变
结果失败了
谢琬看着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岁
常人眼里真正的金枝玉叶
惊讶于她的冷静和成熟
身为太子和太子妃
也有他们无法做到的事和无法保护的人
因为他们头顶还有皇帝
而即使是太子
也有他们的无奈之处
因为他们头顶还有老天爷
殷昭与她平视
目光像古井幽潭一样深沉
宫里头果然淘炼人
连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看事都这般透彻
谢琬再也不能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了
是不是就因为他们爱得很苦
所以你才让自己退得远远的
把自己当成个摆设
她问道
殷昭默默的看着她
谢琬扬了扬唇
早熟的人通常过得比别人辛苦
面前的殷昭懂事的让人心疼
不过不管怎么样
她总算从她口中证实了皇帝不愿把殷昱立为太孙的想法
也证实了皇帝确实在猜忌霍家
而目前的情况是
太子和太子妃想要保护殷昱
给他该属于他的
而他们却有心无力
谢琬不知道太子他们为殷昱做过些什么努力
但是起码能看出来
每当他们在看向殷昱的时候
眼底是天底下所有父母都具有的最真挚的眼神
夏嬷嬷很快抱来殷煦
殷煦张着两手要谢琬抱
殷昭向他张开手
他又咯咯咯的笑着扑到殷昭怀里
这小子不认生不怯场
东宫只有一位公主
所以栖霞殿就让殷昭一个人住了
除了满园子的盆栽
另还有一屋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都是我自己上西洋货店里淘回来的
殷昭拿起一把画着东洋仕女的折扇递给殷煦
说道
我常常微服溜着出宫
你们住在榴子胡同的时候
我好几次从你们门前经过
那时你大着肚子
我还见过你
你想不到吧
她漫不经心的笑道
她跟殷昱长得很像
而且像这样侧对着窗户站着的时候
窗外的雪光照亮她半边脸
将她映得越发明眸皓齿
她在锦绣堆里长大
偏又毫无小女儿态
举手投足充满了大气豁达
而她的笑容又总带着几分冷寂
好像天边的飘云
自在而孤单
我跟鲁国公世子也是在外头认识的
那天街上人多
他在我后头踩掉了我的鞋
急得满头大汗
然后竟然要帮我穿上
你说他傻不傻
殷昭笑道
后来我讹了他十两银子
那十两银子是他半个月在国子监的吃用花销
鲁国公对他挺严的
丢了钱便不补给他
结果他生生饿了十天的午饭
还是我让崔福去跟国子监的先生以他表现好的名义赏了十两银子给他
他才又欢天喜地的买起饭来
谢琬也笑起来
后来他知道了吗
不知道
殷昭摇头
后来我又借故跟他在街上见过几次
他还是那么傻乎乎的
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我说饿了
他就带我去吃饭
我说渴了
他就颠吧颠吧的买水
我说我家里哥哥下大狱了
他就急得要去找鲁国公帮忙
后来我就想嫁给他了
让父亲指了婚
他知道后倒是也高兴
谢琬听得心里暖融融的
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都沉浸在殷昱的事里时
无人放在心上的殷昭却给自己挑好了归宿
也许太子他们根本不知道女儿心里这么多故事吧
殷昭与他见面好几回
这是头一次有机会跟他这嫂嫂说话
而相识不久就与他说起这些私己
可见平日心里有多寂寞
而她嫁的是鲁国公府
鲁国公仍在五城兵马司任总指挥使
当初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结为亲家
看来为这被遗忘在深宫自生自灭长大的殷昭
他也得与鲁国公府多走动走动了
傍晚时回到凤栖宫
太子果然来过了
青琉正在收拾太子平日专用的玉盏
太子妃神色已然恢复了正常
见了谢琬来便扬手要抱殷煦
谢琬借口去洗手
在帘栊下招了留守在东宫的郡王府的太监吴士英近前
悄声问
太子刚才来怎么说
吴士英今年才十四岁
说话声音如稚儿般
太子罚了皇次孙抄论语
靖江王也受了连累
谢琬默然无语
皇帝行事越发乖张起来
虽说殷曜此事有不正道之嫌
可是说到底也没多大事
再说这事是殷曜犯的
皇帝不斥殷曜
反倒是太子
当着众大臣来扫太子的脸面
恐怕不只是为着揭了疮疤这么简单
难道是因为他窝了别的什么火在心头
故意拿太子出气
她挥了吴士英下去
夜宴比午宴还丰富
但是人不如白日多
所以就在乾清宫设了二十围
饭后便是放烟火逛园子
皇帝总算情绪好转
还赋了几首诗被宗亲们各自抢着拿回去收藏了
这夜
谢琬和殷昱歇在东宫
这为凌晨还得去太庙祭祖
寝殿就在殷昱原先住的子观殿下上
谢琬带着一众人在这里歇过午觉
所以早都收拾好了
殷昱见谢琬在妆台前揉脖子
便替他按揉起来
说道
这凤冠霞帔什么的顶着累吧
母妃头上那个更重
不过他戴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谢琬舒服的趴在榻上
问他道
今儿在乾清宫
皇上为什么事跟殿下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