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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晚子时
墨水河畔
东方文一身黑衣
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准时而来
直觉告诉他
锦衣卫会来的
至少那个叫严慎的会准时赴约
他看得出来
这个年轻人做事儿谨慎沉稳
蔡善派他来做前期的调查
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看着眼前滚滚奔流的河水
东方文似乎觉得自己就是这滔滔河水中的一根稻草
任凭水流冲来冲去
左右摇摆着向前方漂流而去
自己的命运
完全由不得自己
而只能交于这怒吼的波涛
想到这里
无奈与愤慨顷刻间席上心头
他原本是可以像祖父一样去走完这一生的
怎奈世事无常
老天爷硬生生的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百般无奈
他才转向走上了眼下的这条路
尽管早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他就已经意识到
这将是一条不归路
二十五年的风风雨雨
每当回首过往的时候
地上的一溜脚印
却总是让他无言以对
既无奈又惋惜
不一会儿的功夫
有马蹄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迅速而又不慌乱
东方文侧耳听了一会儿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转过身
策马前行
一匹黑马正迎面而来
马上坐着一位黑衣少年
正是言慎
言慎在东方文面前立马站定
东方文看了看他
问
怎么没带你的面具啊
严慎说
大晚上的
太扎眼了
语气平静而又冷酷
不掺杂任何的情感
东方文笑了笑
说
还是不戴面具好看些
戴着那玩意儿
岂不可惜了你这张白净的脸
严慎瞅了他一眼
说
东方先生今晚约我出来
不会是专门评价我这张脸的吧
哎 不好意思
老夫失言了
见谅
无妨
东方先生有话可以直说了
我的时间可不多
待会儿恐怕让你走你都不想走了
一会儿这里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锦衣卫大人就拭目以待吧
不要叫我锦衣卫大人
为什么呀
言慎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说
听不惯
叫我言慎好了
那好
你刚才说什么好戏
东方文下了马
站在了墨水河边
说
马上就来了
你对他肯定感兴趣
严慎也一步跨下马来
站在东方文的身后
他搞不清东方文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这老家伙还会在此暗算他不成
即便如此
也不惧他锦衣卫向来都是暗算别人的主
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此刻的严慎
内心深处多了几分防备
无需多说什么
也无需多做什么
睁大着双眼
伸直双耳
看着听着就行了
也省得让老东西觉察出什么来
然而相比之下
东方文就显得自然轻松的多了
见严慎不说话
他回过头来
用略带调侃的口气对他说
怎么 害怕了
锦衣卫也有害怕的时候
夜色漆黑
严慎看不清东方文的脸
但是他觉得
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似乎与白天的那个东方文不是一个人
白天的东方文略显和蔼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这家伙
略显生硬
说话云里雾里难以捉摸
让人很不舒服
延善没有搭理他
径直走到河边
河水滔滔
奔流而去
东方文说
这条河叫墨水河
水很清
只因为水底生长着一种墨绿色的水草
所以看上去整条河都是墨绿色的
地处偏僻
很少有人来
不过最近这里可是十分热闹
特别是晚上
延慎看了看他
说 什么意思
东方文说
一会儿啊
你就知道了
东方文似乎在和他兜圈子
这让严慎很不爽
他说
东方先生
目前我手里还没有有利的证据证明是你结了灾银
如果有一天
我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
给当今圣上和天下受苦的民众一个交代
义正言辞
铿锵有力
东方文望着滔滔的河水
说
那希望你尽快找到证据
不过
如果你最后找到的证据
指向的是别人呢
严慎说
不管是谁
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此案牵扯成千上万灾民的性命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东方文点了点头
说
那你为什么不和河州官府联合调查呢
据说他们那里掌握了一些线索呀
看来东方先生知道的还真不少
你不是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吗
那你是相信老夫呢
还是相信他们
我谁都不相信
我只相信我自己
锦衣卫办案
独来独往
东方文顿了顿手
说
看来蔡善没有看错你
严慎转过头看着他
说
你认识蔡大人
东方文笑了笑
说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严慎心想
这老小子果然名不虚传
深不可测
嘴巴像上了环
紧得很
话说的似实而虚
天衣无缝
就和他的人一样
像条泥鳅
办案多年
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老辣狡猾的对手
他看上去并不反感锦衣卫
是装出来的
还是另有所图呢
这个老滑头的脑子里
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呢
严慎的心中隐隐发紧
他在提醒自己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得多长个心眼儿才行
千万不能让这根老油条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那样自己可就被动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
墨水河中出现了新的情况
从河流的上游
飘过来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顺水而下
速度飞快
一路没有任何阻挡
严慎问
那是什么东西
船
船
墨水河中的船只上
一点灯光都没有
漆黑一片
就连船帆都是黑色的
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船只上没有一丝响动
死一般的沉寂
怪吓人的
第一条船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
严慎发现船上有站岗放哨的哨兵
通身黑衣
手持长矛
看样子还蛮警觉的
原本以为只有一艘
谁知道后面还有好几艘
总共六艘船
船体巨大
每一艘都满载货物
吃水很深
借着湍急的水势和风力
静静地朝下游驶去
严慎问
这些船只是干什么的呀
搞清楚这些
你的案子估计就能破一半了
你的意思是说
这些船只和灾银被劫的案件有关系
你觉得老夫像是在开玩笑吗
严慎突然拔出手中的刀
刀刃顶在了东方文的喉咙上
说
你如果敢胡说八道
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东方文并不害怕
用手轻轻的挪开了严慎的刀
说
老夫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这些船只的
说清楚点儿
地震发生之后
越来越多的灾民流落至此
老夫略通医术
就偶尔出来帮些忙
不久之后
灾银被劫的屎盆子就扣到老夫头上了
成千上万的灾民
那就是成千上万条性命
我东方文背负不起如此的骂名
这简直是要掘我的祖坟
老夫和河州知府斗了这么多年
他们想要借刀杀人之后
老夫就很少外出了
小女锦儿见不得人受苦
就在周边的地方救治那些逃难过来的灾民
还将一部分灾民领进了木园寨
哪怕是给一口饭吃
严慎想了想
问
听说你的慕园寨可是固若金汤啊
东方文撇了撇嘴
没有说话
你们慕园寨有多少人马
年轻人
你错了
木园寨没有当兵的
有的只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他们平日耕作
农闲练兵
一旦有敌人来袭
他们就会放下手里的工具
拿起刀剑保卫自己的家园
在木园寨里
他们不用交粮纳税
不受人欺压
自由自在安安稳稳的过活
谁要来破坏他们的家园
他们就会拿命去跟他们拼
这下你该明白
为什么多年来
木园寨都会一直存在了吧
因为百姓需要它
那里是百姓的家园
真正的家园
没有仇恨
没有压迫
听说东方先生不杀俘虏
每次都把他们放掉
莫园寨里的每一个人
包括老夫在内
都不想杀人啊
我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严慎觉得话题似乎扯远了
便又转到眼前的船只上来
他说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船只的
老夫蒙死大冤
岂肯善罢甘休啊
便决心搞清楚这其中的猫腻
谁曾想
就无意间发现了这些船只
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指了指下游
再往下
就是西前山了
那里无人敢进
也没人进得去
西前山
对 快六年了
一直封着
禁止外人入内
谁封的
卧龙山庄
袁将军
对
西前山紧靠卧龙山庄
大概十六年前吧
袁将军就将其封闭了
从外面看
就像是卧龙山庄的一个后院
而且墨水河正好流进西前山
现如今在河水进山的地方
已经设置了重兵把守
别说是人
就是一只兔子也休想靠近
那这几艘船上装的都是什么呀
矿石
粮草
火药什么
你没有听错
我也没有说错
确实是这些东西
可是东方先生
我还是搞不明白
这和灾银被劫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首先
从时间上看
在灾银被劫之前
墨水河平平静静
从来没有出现过船只
更别提这种借着夜色的掩护航行的神秘船只了
而且船只所在物品
也让人感到惊讶
一切变化
都是在灾淫被劫之后发生的
再者
灾淫被劫之后
河州的这帮官老爷们并未彻查此案
而是一口咬定老夫就是嫌犯
把脏水泼到老夫身上
既能让朝廷下定决心铲平墓园寨
还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
一举两得
河州的大小官员
几乎没有人能与卧龙山庄脱得了关系
想想吧
灾淫被劫如此要命的案件
连皇帝都惊动了
他袁在旭能不知道
如果背后没有撑腰的
这群狗官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栽赃到老夫身上吗
言慎听了之后
迟疑着没有说话
这些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
但是仔细想想
其中大有猫腻啊
言慎有意的避重就轻
他说
看来你东方先生对河州官场上的事情是了如指掌呀
东方文说
老夫与他们斗了二十年了
不摸清底细
还能活到今天吗
严慎瞥了东方文一眼
说
东方先生
你在耍我
此话怎讲
你所做出的这些推断
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的
那就是你是被冤枉的
如果灾因一案却是你所做
那么你刚才的这些话
刚好起到了扰乱我视线的作用
浑水摸鱼
对你会更加有利的
东方文笑了笑
说 哎 有道理
老夫还是那句话
希望你早日找到证据
证明我就是真凶
否则眼前的这条线索一旦断了
后悔的可就是你了
严慎听了东方文说的这番话
心中确实感触颇深
看着眼前的这些神秘船只
他想到了从京城出发之前
蔡大人告诉他的一句话
这潭水很深
但是凭什么相信东方文呢
他刚才说的这些就是真的吗
老东西该不会是给锦衣卫下了个套吧
思来想去
严慎还是觉得
在没有找到其他证据的情况下
第一嫌犯仍然是他东方文
尽管确实如他所言
那把匕首任何一个铁匠铺子都能搞定
但是你这样想
别人也会这样想
别人都以为以你东方文的聪明
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是你就偏偏犯了
而且是故意为之
你留下那把匕首
或许就是想借此来扰乱办案人员的视线
来个灯下黑
排除自己的作案嫌疑
如果这么推断的话
那你东方文今晚带我来查看这些过往船只
就是你的第二步计划
扭曲锦衣卫的视线
把注意力转移到河州官府甚至是卧龙山庄的身上
很显然
过去的十年
对于东方文来说
是提心吊胆的十年
特别是当袁将军将贺氏兄弟
花玉仙和冯千秋的脑袋砍下来送去京城的时候
但凡是脑子没毛病的人都清楚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东方文倒霉了
然而
老天爷似乎对他还有一份眷顾之情
袁将军并没有立即将矛头对准他
一晃四年
东方文肯定无时无刻的不再想方设法的摆脱着即将到来的厄运
而今
机会似乎出现了
这老小子想要趁此时机
借锦衣卫的手
来铲除这个潜藏多年的巨大的危险
如此一来
便是一举两得
一箭双雕
多么精明的计谋啊
如果按此推论的话
轻信东方文
就真的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那样一来
不仅找不到真相
而且还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助纣为虐
想到这里
严慎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他并没有为此而慌张
多年的办案经验
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云山雾绕
千变万化的环境
他在心里已经隐隐的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切真相都是从这种虚无缥缈
似是而非
亦真亦幻
琢磨不定的情况开始的
暗情就像天空中的乌云
飘忽不定
变化多端
但是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坚定不移的查下去
耐得住狂风暴雨的击打
阳光终会刺透云层
照在大地上
真相大白
指日可待
虽说东方文狡猾多端
深浅不定
可是严慎依旧对其保持着一份冷静和客观
如果东方文是被冤枉的
那刚才这些船载的火药粮草是干什么用的呢
难道是袁将军为了剿灭墓园寨做的准备
仔细想来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十几年来
屡败官军的木园寨
就像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屹立不倒
由此可见
功夫浅了
很难焊得动它
如此一来
袁将军暗中做些手段
也是说得过去的
没准儿这事还是当今皇上恩准的呢
如果东方文就是灾淫案的主谋
这家伙老奸巨猾
做事儿谨慎小心
怎样才能发现他的破绽
抓住有利的证据
将其拿下呢
严慎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来
这件事情是棘手的很
他不敢轻易相信东方文
但是摆在眼前的
确实又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
他犹豫了
东方文好像看出了严慎的迟疑
说
老夫心里清楚
你不会轻易的相信老夫的话
年轻人
任何事情
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老夫知道的就是这些
今天晚上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
剩下的活
可就得你自己干了
严慎说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我相信你
还有你们蔡大人
年轻人
耐心查下去吧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就来木原寨找我
说完之后
东方文就骑上了马
调转马头
扬鞭而去了
严慎看着东方文离去的背影
心里空落落的
案情越来越复杂
就像一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杂草
但是想把它连根拔起来
又谈何容易
殊不知
它的根蔓已经在地下扎得很深很深了
而东方文也像那棵杂草
看似简单
实则复杂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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