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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集山河无恙
百年永邪
万安披着小褂子在门边打着哈欠
因为天热
少年还光着膀子
是你饿了
还是三爷饿了
这儿也没吃的了
我去外头给你们买吧
就是不大干净
骆驼馄饨和排骨年糕可以吗
小小年纪的男人
跟付同文久了
都养成老妈子的性子
絮絮叨叨说到最后
才瞧见沈溪笑眯眯的捏着昨天剩在厨房里的腌制鸭脯
吃的下嘴唇都是油
望着他笑
哎 哎呀
您怎么吃这个呀
呀 哥哥 快 哥哥
哥哥 嗯
万安愁眉苦脸夺了下来
这夏日里
隔日的东西不能吃
我是留着给自己解馋的
你看 哎
你吃的我就吃不得了
这大
这一个三爷就够让人操心的了啊
哎
您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沈溪一个劲儿在旁边笑着
估莫是被付同文的情绪感染过
心境大好
哎 妈 嗯
你原名叫什么呀
呃
您就别问了
哎
这辈子你也不会知道的
我舅叫晚
愿我家三爷万事平安
天从压青到清白
到大亮了
付同文还没回来
谭庆相先醒了
厨房里万安成了打下手的
给他递弟拿拿
沈溪无事可做
搬了个小板凳
抄了窗边的一本书到藤架下
托腮候着
公寓里随处可见的书
尤其是一楼客厅里堆满了书籍和各国报纸
窗台上这本是工程学的杂志
翻开十几页
看见一枚书签
手写着顾家老六
工程学贵人
他提到过他在家是排行老六的
而确实他也是工程学出身
当初傅同文也看医学杂志
说是因为四弟学医
手里的这本书应该也是他看到了
想到有位救助的学生是同样专业的
才用钢笔在书签上如此标注吧
付同文是个内心矛盾的人
沈溪始终知道
眼前是一双熟悉的皮鞋和西裤裤腿儿
沈溪故意不抬头
弯腰扯付同文的裤脚
刚才出去的时候下雨了吧
弯又要说你糟蹋好裤子了
付通文一手将他拉起来
把那本书丢去窗台上
雨倒是没下
被邻居泼了一身的水
这么惨
瞧见付通文单手抱着两个纸包
鼓鼓囊囊的
这
上楼再说啊
付通文拉沈溪的手
径自走入
对厨房里的人丢下一句话
把手都洗干净了
一会儿我叫你们即刻上来
哎
你不吃早饭了
谭庆相俨然从私人医生转职成了私人管家
先办正事
窗边上垂挂着竹帘
还没有顾上卷起来
阳光穿过竹帘投射到地板上
是细密的白金色的线网
付同文踩着反光的地板到书桌旁
他拆开第一个纸包
是全新的毛笔和眼袋
介不介意替三哥研磨
沈溪摇头
用茶杯接了清水
举几滴清水在砚台上为他慢慢淹没
付同文鲜少用毛笔
或是他用在少年时
而沈溪无缘一见
所以同样的
付同文也从未见沈溪研过墨
不免多看了一会儿
好了
沈溪放下雁
反剪了手在背后看着付同文
也是期待付同文要写什么
付同文难得说话还要酝酿
对他招招手
离近一些
沈溪笑立到付同文身旁
三哥是个名声不好的人
连泪洋洋和我一起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操办什么了
他撕开第二个纸包
里头放着个长柄状圆纸筒
纸筒侧面是梁园永地
这是
付同文又打开一叠几份的卷纸
每一份上边都有不同的图画
有四周绘着祥云龙纹的
有绘着桃花和枝头喜鹊的
还有绘着鸳鸯的
都是正中留白
每幅画下有画师的印章
这是最好的几份婚书纸了
作画也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先生
心里急
三哥也挑不好
只好样样买一份
看样泱喜欢什么
我们就用什么
嗯
沈溪没见过
可也猜得出这是荤书
晨风打竹帘
一摇一晃
光线变换不定
晃得沈溪眼花
哎啊
抹干了
沈溪机械的眨了眨眼
虽然他早就说要订婚
可因为他父亲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沈溪不肯听他的话
在家里摆酒宴客
宣布结婚的事
反倒是付同文这个风流少爷比沈溪还要急切
而今还是这样急火火的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沈溪耳边声音嗡嗡的
觉得自己失去了听力似的
远远近近
楼上楼下都闹得很
熙来攘往的霞飞路上电车当当的响着
这半个月发生不少的事啊
三哥年纪老大不小了
再经不起日月蹉跎
竹帘尾端被风吹的一下下的拍打着窗台
像踩着沈溪心跳的节拍
我要
嗯
我是真心爱你的
今日是
以后也是
傅同文拖着沈溪的下巴
让他双眼和自己相对
在这寂静的一刹里
像回到了胭脂巷
在冬日苍白的日光里
爆竹声响帘四壁
盖住了傅同文的心声
白烟弥漫
遮住了他眼底的留恋
虚度的光阴
人一生经得起几载
不要以为三哥还醉着
再喝也醉不到这个时辰
还是说这里的婚书样式都不喜欢
不喜欢的话
三哥再出去买
喜欢
我都喜欢
你买的我都喜欢
泪水晃到眼眶里
方才哽了喉咙
沈溪说不出话这一旦开口能说了
反反复复都在重复着喜欢
这便好
我倒不怕多写几份
只怕证婚人要多签几个名字
你也晓得
庆相那张嘴是惹不起的
你让他多签几次
他能拿这件事说你一辈子赴通门
看门口
是不是啊
我们的证婚人
哎
这时候我最好说话
倚靠在门边上的谭庆相毫毫没有听的愧疚
反而大大方方的给沈溪支招
沈曦 嗯
你就让他多写几张啊
负三的字呢
也是有名有号的
只是没人求得起
咱这婚书不是一式两份吗
多给我证婚人一张
哎
我以后落魄了也能叫个好劲
去个当铺
有的卖呀
是不是
三爷 晚安
给你们延磨晚安
挽起自个儿的衣袖开始干活了
沈溪根本没留意谭庆相
万安和裴德到底是何时上来的
可看他们的笑意
嗯
该是听到不少啊
付同文把沈溪揽到身边
挑央泱最喜欢的
嗯
沈溪翻来看去
最后把两份的双飞燕抽出来
望一眼付同文
好似拿不准主意
还想要他一个点头
就这个
傅同文说着亲自铺在桌上
你要是再挑下去啊
三哥就准备去买红纸自己写了
付同文高兴的时候就喜欢逗沈溪
一句跟着一句
沈溪双手背在身后
紧紧的搅着自己的手指
凝眸看付同文落笔
沈婉央
付同文竟然是仙沈溪的名字
这个是入赘的规矩吧
沈溪不确定的看着符桐文
符桐文没有觉到任何的不妥
继续写
签定终甚
缔结
白头指月
沈溪简直心跳都要停了
屋里的钟摆也好似停了
墨黑的毛笔尖悬在婚书上
傅同文忽然问
还想写些什么
没有
调侃没有逗趣
难得的一本正经的询问他的意见
付同文做事把毛笔递给沈溪
沈溪轻推回去
小声说
我的字和你的差远了
十一岁之后都没有再用过毛笔
如何能写呢
你再想想
还是要想出一句的
这婚书可不是三哥一个人的啊
嗯
这是在为难他
沈溪的古学问也没有符同文好啊
沈溪踌躇着
旁观的谭庆相笑着说
哎呀
你们两个的婚书
你怕什么呀
我
我古学问不好
哎呀
再不好也好过我小时候就学的勉强
后来出国留洋回来
全靠跟着童文学说话
在琉璃厂旧书摊上找书看
学句子
谭庆想安慰沈溪
其实沈溪也差不多没有机会学
沈溪想了一会儿
掂量着询问傅同文
嗯
山河无恙这句好吗
这是傅同文的心愿
写在婚书上是个纪念
付同文屈指敲着沈溪的前额
说
好
于是付同文落笔
正文收尾是写的
愿始山河无恙
百年泳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