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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在这个强调连接与亲密的时代
我们似乎越来越擅长表演
友好
点赞问候
表情包轰炸
可越是如此
越显出真实关系的稀缺
真正的亲近从来不是靠高频互动堆砌
而是建立在清晰边界上的相互尊重
他允许拒绝
容纳沉默
甚至敢于冒犯
因为深知真诚比讨好更珍贵
与您分享田宁的文章共享好时光
我记事以来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保姆奶奶的一位邻居
我叫他大荣仪
那时候我三岁
生活在北京
大荣仪是个中学生
有一张圆脸
两只细长眼睛
鼻梁两侧生些雀斑
我不讨厌他
她也特别喜欢我
经常在中午来到保姆奶奶家
自愿哄我睡午觉
一边给我讲些啰嗦而又漫长的故事
也不顾我是否听得懂
那些故事全被我遗忘了
至今只记得有个故事中的一句话
他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什么叫十字路口啊
三岁的我竭力猜测着一定是那个路口有狮子
狮子我是见过的
父母抱我去过动物园的狮虎山
但我从未向大荣仪证实过我的猜测
因为每当他讲到十字路口时
我就快睡着了
梦中也没有狮子
倒常常出现大荣仪那张快乐的圆脸
我懂十字路口这个词的含义是念小学以后的事
在上学放学的路上
每当我和同学们走到十字路口
便会想起大荣仪故事中的那句话
真是的
三岁时我连十字路口都不明白
我站在十字路口心中笑话自己
这时我已随父母离开了北京
离开了我的保姆奶奶和大荣仪
但我仍然愿意在假期里去北京看望他们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里
我去北京看望了保姆奶奶和大荣仪
奶奶添了不少白头发
大荣仪是个地道的大人了
在副食店里卖酱油
这使我略微有点失望
我总以为一个会讲十字路口的人不一定非卖酱油不可
但是大荣仪却像从前一样快乐
我和奶奶去他家时
见他正坐在一只马扎上编网兜
用红色透明的玻璃丝
他问我喜欢不喜欢这种网兜
并告诉我这是专门装语录本用的
北京的女孩子很多人都在为语录本编织小网兜
然后斜背在身上
或游行或开会
很帅
正时兴呢
那时的中国已经到了人手一册毛主席语录的时期
我也拥有巴掌大的一本
觉得若是配以红玻璃丝网兜背在肩上一定非比寻常
现在想来
我那时的心态正如同今日女孩子们渴望一条新奇的裙子或一双时髦的运动鞋那般焦灼了
我请大荣仪立刻给我编一个小网兜
大荣仪却说编完手下这个才能给我编
因为手下这个也是旁人求他的
那求他的人就在他的家里坐等
我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大荣仪手中的这件半成品便是他的了
这使我有点别扭
不知为什么
此刻我很想在这个女孩子面前显示我和大荣仪之间的亲密
用现在的话讲
就是显示我们的够哥们儿
我说
先给我编吧
那可不行
大荣仪头也不抬
为什么不行
因为是别人先求我的呀
那你还是我大荣仪呢
所以不能先给你编
就得先给我编
我口气强硬起来
心里却忽然有些沉不住气
大荣仪也有点冒火的样子
又说了一个不行
就不再理我的茬了
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先给我编
但这已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时我在那陌生女孩子跟前丢了丑
这还算朋友吗
我嘟嘟囔囔的出了大荣仪的家
很有些悲愤欲绝
并仪在想
其实那小网兜用来装语录本也不一定好看
第二天早晨
当我一觉醒来
发现枕边有一只崭新的玻丝网兜
那网兜的大小恰好可装一本四十八开毛主席语录
保姆奶奶告诉我
这是大荣仪连夜给我编的
早晨送过来就上班去了
我撅着嘴不说话
奶奶说我不懂事
说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
自家人不该和外人矫情
那么我是大荣仪的自家人了
我们是朋友
因为是朋友
他才会断然拒绝我那走后门似的请求
我把那只小网兜保存了很多年
直到它老化的又硬又脆时
虽然因为地理位置
因为局势和其他
我再也未曾和大荣仪见过面
但我们共度的美好时光却使我难以忘怀
什么时候能够再次听到朋友对你说那可不行呢
敢于直面你的请求并且说不行的朋友
往往更加值得我们珍惜
打那以后
直至我长大成人
便总是有意躲避那些内容空洞的亲热和形态夸张的友好
每每觉得很多人在这亲密的外壳中疲惫不堪的劳累着
你敢于为了说一个真实的不而去破坏这状态吗
在人们小心翼翼的疲惫中
远离我们而去的恰是友谊的真谛
我想起那年夏季在挪威随我的丹麦朋友易德波一道去看她丈夫的妹妹
这位妹妹住在易卜生故乡斯凯恩附近
经营着一个小农场
正是夕阳普照的时刻
当我们的车子停在农场主的红房子跟前时
易德波的小姑首先迎了出来
那是一位有着深绿色头发的年轻妇女
身穿宽松的素色衣裙
这时易德波也从车上缓缓下来
向他的小姑走去
我以为他们会快步跑到一起拥抱寒暄的热闹一阵
因为他们不常见面
而且易德波又带来了我这样一个外国人
但是姑嫂二人都没有奔跑
他们只是彼此微笑着走近
在相距两米左右站住了
然后他们都抱起胳膊肘
面对面的望着
宁静从容的交谈起来
似乎是上午才碰过面的两个熟人
橙红色的太阳笼罩着绿的草地
红的房子和农场的白色围栏笼罩着两个北欧女人诚实健壮的身躯
世界显得异常温馨和美
那是一个令我感动的时刻
使我相信这对姑嫂是一对朋友
拉开距离的从容交谈不是比紧抱在一起夸张的呼喊更真实吗
拉开了距离
彼此才会看清对方的脸
彼此才会静心享受世界的美好
一位诗人告诉我
当你去别人家做客时
给你摆出糖果的若是朋友
为你端上一杯白开水的便是至交了
只有白开水的清淡的平凡
才能使友人之间无所旁顾的共美好时光吧
每当我结识一个新朋友
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卖酱油的大荣仪和那一对北欧姑嫂
只觉得能够享受到有人直率的拒绝和真切的清淡
实在是人生一种美妙的时光
当社交变成一场疲惫的演出
那些敢于对你说不的人
反而成了稀有的清醒者
他们不怕因得罪你而扭曲自己
也不因维持关系而放弃原则
这样的关系或许不够热闹
却足够结实
在人人忙着展示善意的世界里
能共享一段无需伪装的时光亦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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