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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顺治十五年
一千六百五十八
十九岁的蒲松龄参加科举考试
在县 辅
道三世中名列榜首
成为秀才
录取蒲松龄的是山东学道大诗人诗润章
清初诗坛号称南师北宋
指的就是安徽的诗润章和山东的宋婉
诗润章给同声道释出的第一道之意题是早起
早起这两个字出自孟子其人有一妻一妾
科举考试的八股文
形式上有严格要求
写多少字
分哪些段都有具体要求
更重要的是内容
要揣摩圣贤语气
待圣贤立言
既然题目是早起
顾名思义
就应该模仿孟子的语气
阐发孟子其人有一妻一妾的文章本意阐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蒲松龄却写成了既像小品又像小说的文章
文章开头写了一段
是文言文
用白话说出来就是
我曾经观察那些追求富贵的人
君子追求金榜题名的功名
小人追求发财致富
有些人自己并不富贵
却迫不及待的伺候在富贵者门前
唯恐见晚了
至于那些悠然自在
睡懒觉无所事事的人
不是放达的高人
就是深闺的女子
这段话不像八股文
是描写人情世态的小品文
接下来蒲松龄走得更远
干脆虚构起来
他写奇人之父如何夜里辗转反侧
琢磨着追踪丈夫
而且想
我得起来了
写到妻子决定跟踪丈夫时
对妾说
你关上门吧
我走了
有人物心理
有人物独白和对话
很像小说
怎能符合八股文要求
但是蒲松龄遇到的是大文学家施润章
爱财如命的施润章
诗润章欣赏蒲松龄对人情世态栩栩如生的描写
他加批语说蒲松龄将一时富贵丑态毕露于早起二字之上
还写个批语
观书如月
运笔如风
大笔一挥
蒲松龄
山东秀才第一名
蒲松龄三是第一
名气很大
踌躇满志的走上了求是之路
但他接连参加四次乡试
举人考试都名落孙山
追根究底
施润章对蒲松龄的赏识实际是误导
蒲松龄用写小品和小说笔法写八股
虽然得到施润章的赞赏
其他考官却不会认可
他们都是用刻板的八股文做敲门砖
曲的功名只会写这样的文章
也只欣赏这样的文章
可以说
蒲松龄最初参加科举考试就偏离了轨道
蒲松龄三十一岁时到江苏宝应县给知县孙会做墓兵
墓兵就是代写公文书信的秘书
孙慧的家离蒲家庄很近
蒲松龄三世第一后
颇有些名气
孙会邀请了他南游
是蒲松龄平生唯一一次混迹官场
他观察了官场的方方面面
也坚定了进入官场的决心
有一次孙会问他
你想仿效古时什么人啊
他回答
他日熏名上凌阁
风归雅寺郭汾阳
有朝一日
我的名字能上凌烟阁
气派向汾阳王郭子仪
这似乎很滑稽
明明是县官请来处理文稿的文字秘书
却说将来要做郭子仪那样比县官大得多的官
其实不难理解
蒲松龄如果不想青云直上
他数十年如一日参加科举考试是为什么
蒲松龄做了半个多世纪秀才
秀才是最低的功名
却最辛苦
总得考试
对的 对的
各省学到任期三年
学到一到任
先举行秀才考试
叫穗考
穗考决定秀才的等级
考的不好降级
考到一等才有了做领生的资格
所谓领生
就是享受朝廷津贴的秀才
领生有名额限制
即使岁考一等
也得有了空额才能补领
岁考第二年举行科考
成绩分六等
考前几等可以参加乡试
考五六等降级
乡试三年一次
纳税多的省可以录取百名左右举人
蒲松龄到底参加了多少次乡试
从有关资料看
大约十次左右
也就是说
蒲松龄为了求区区举人功名
用了不少于三十年时间反复参加碎试
科考 相试
实在太可怕
也太可惜了
我们现在旁观者清
当年蒲松龄却当局者迷
因为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科举制度是下层知识分子改变人生命运的唯一出路
蒲松龄一直希望有朝一日金殿对策
光宗耀祖
他反复练习
挖空心思琢磨写八股文
现在传下来的蒲松龄集里有大量这类文章
四十多岁时
蒲松龄写的八股文跟当年施润章欣赏的文章已经很不相同
可是他还是考不上
一方面科举腐败
金钱和权势越来越起作用
另一方面
蒲松龄很没运气
我们从他写的词看到他相视失利的具体情况
康熙二十六年
蒲松龄四十八岁那年参加考试
拿到考题
觉得很有把握
写的很快
回头一看
天塌地陷
原来他为中乐服了
违反了书写规则
科举考试人格的书写规范
每一页写十二行
每一行写二十五个字
还必须需按照页码一二
三连续写
蒲松龄下笔如有神
写完第一页
飞快一翻
连第二页一起翻过去
直接写到第三页上了
隔了一幅
这就叫乐符
而乐福不仅要取消资格
还要张榜公布事件
很沮丧
很灾面的事
蒲松龄写了首词大胜乐
描写围中乐府的感受
得意疾书
回头大错
此况何如绝
千瓢冷汗沾衣
一缕魂飞初射
痛痒全无
他痛心疾首
无颜见江东父老
蒲松龄虽然被乡试折磨的如痴如狂
却仍然不肯放弃
又为下一次乡试做准备
写了这些拟表
拟上加以养老
诏令天下年七十
八十以上者拟赐素博等相有差群臣谢表
拟尚以万世师表四字颁行天下
洪汉宫拟至对庙碑文
御书乐时命大臣机智区副建立群臣谢表
康熙二十九年
蒲松龄五十一岁时参加乡试
头场考完被内定第一名
偏偏第二场考试他因病没能考完
又是名落孙山
他的醉态平词写倔强老兵萧条无成
熬场半生将孩儿倒崩
像有育儿经验的妇人把婴儿抢宝宝
到了年过半百的蒲松龄仍然不肯罢休
他的妻子刘氏比他看得开
劝他不要再考了
如果你命里有官月
早就出将入相了
山林自有乐的
何必一定要去听打着板子向老百姓催税的声音呢
蒲松龄虽然觉得妻子说的不错
却仍不甘心
他六十三岁时在继子亭中写三年复三年
所望尽虚悬
说明他乡视再次失利
自己的仕途希望破灭后
他又寄希望于儿孙
可惜他的子孙同样不能飞黄腾达
更不可思议的是
他教的学生也没有官运
蒲松龄自认为他做个进士绰绰有余
只是缺少举人这个环节
他始终通不过的正是举人考试
聊斋志异反映出强烈的举人情节
王子安对秀才考举人加了七个极其生动精彩的比喻
秀才入围有七四焉
出入时白卒提栏四盖
畅明时关和利骂四裘
其龟号舍也
孔孔伸头
房房鹿角似秋
莫知冷风
其初为长也
神情常惶
天地亦异色
似出龙之病鸟
待望报也
草木皆精
梦想易患
实作一德志享则顷刻而楼阁俱成
作一失志享则瞬息而骸谷已朽
此计行坐难安
则四倍直之挠忽然而非其传人
暴条无我
此时神色猝变
当然若死
则似耳牍之影
弄之意不决也
出师之心灰意败
大骂司横无目
笔墨无灵
势必举案投物而尽聚之
聚之不宜而遂踏之
踏之不已而投之浊流
从此披发入山
面向石壁
再由以切夫尝为之闻尽我者
定当操歌逐之
吾和日渐远
气渐平
既又渐养
遂似破卵之纠
只得羡慕迎朝
从新令报矣
如此情况
当局者痛哭欲死
而自旁观者视之
岂可笑
孰甚焉
七四对秀才入围的精彩概括
没有切身体会
绝对写不出来
蒲松龄在科举路上拼搏了几十年
折磨了几十年
终于明白仕途黑暗
公道不张
非绣金书币不能自答于圣明
现在看来
蒲松龄的苦恼实在可笑
可怜
可悲
中国古代举人数以万计
世界级短篇小说大师有几个
但正是蒲松龄的可怜
可悲 可笑
成就了中国小说史上如夜笙
王子安
斯文郎
贾凤至等多篇精彩小说
因为蒲松龄对科举制度有深刻认识
聊斋志异是较早的集中揭露科举制度弊端和危害的作品
蒲松龄十九岁成秀才
七十二岁成为共生
相当于举人副榜
共生有几种
蒲松龄是岁供
所谓岁供又叫挨供
就是做领生做够年头
哀号排到了待安慰赛的意思
做了共生
理论上可以做官
蒲松龄得了个候选儒学殉导须弦
儒学训导是哪级关
不是官
也没有品
算个小利
封建社会有各级官学
国子监
府学
最低的是现学
现学证教官教
教育需要举人出身
副教官叫儒学训导
而蒲松龄的儒学训导前边还加后选两个字
就是你有儒学训导资格
能不能坐上
还得看山东省除淄川县之外有没有空出位子
如果空出位子
再看有没有排在你前边的人
蒲松龄做领生二十七年才哀号坐上共生
再照此挨下去
这个大约相当于县中学副校长的儒学训导何时能到手
所以对于年逾古稀的蒲松龄来说
共生只是带来精神安慰和小小的实际利益
四两共饮
县令却迟迟不肯给蒲松龄树旗匾法规定的供银
蒲松龄不得不一再上城请求县官给树旗匾
还声明因为天汉少收
他欠了税
急等这几两银子交税
县令给他竖了旗匾
那几两供银蒲松龄却始终没拿到
我们现在在蒲松龄故居看到的蒲松龄画像
就穿着共生的官服
五
这画像是蒲松龄七十四岁时
他的三儿子请偶然到淄川的江南画家朱湘林画的
蒲松龄曾提诗夸赞画家的画迹
生平绝技能写照
三毛夹上如有神
说明蒲松龄认为画像很传神
写作聊斋志异的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