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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三百七十五集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臣委实不知
只求大王给臣一个机会
愿大义灭亲
当魏王召见
将他弟弟在接受右扶风反魏豪右私产的时候
中饱私囊的罪状摆在彭宠面前的时候
廷尉彭宠惊愕不已
下意识地请命由他来办理此案
以证清白
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不但管不好家里人
就连家奴
平素也颇为的跋扈
仗着是廷尉府的人
就招摇过市
第五伦看着彭宠
说道
哎
倒也不必如此
接着
他说起了两个春秋战国时的故事
赵成侯时
梁车担任邺县县令
他亲姐前去探望他
天晚了才赶到
当时城门已经关了
于是呢
她便翻过了外城而入
说到这里
第五伦停了下来
笑道
不得不说
这城垣
可真是矮小啊
是啊
就像自己这新政权的犯法成本一样
轻易便可逾越
正因为制度草创
疏漏太大
连修补制度墙垣的可靠士人都不够
才能够在短时间之内
冒出这么多的问题
这个典故的后面
彭宠是知道的
梁车遂依法砍断了自己亲姐姐的脚
也算是大义灭亲了
但赵成侯却认为梁车不慈善
就收回了他的官印
罢免了他的官职
第五伦所说的第二件事
则是春秋时
楚国的大臣石奢抓到了杀人犯
可没想到杀人犯竟是自己的父亲
于是便将父亲释放
自己去向楚王请罪
最终自杀伏法而亡
诡异的是
几百年来
这世上的道德
对于秉公执法的梁车
是一边倒的抨击
而对于石奢呢
则是赞不绝口
尤其是汉代以来尤甚
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父为子隐
子为父隐
孰为直躬者
这个时代的评价标准
显然更加倾向于后者
廷尉
你是想做梁车
还是要做石奢呢
彭宠被吓坏了
不论是丢官还是自杀
他都不愿意
一时之间
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五伦笑了笑
让彭宠稍安勿躁
自古以来
这律令之下
公正和孝悌便是难两全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自此之后
但凡主审官有亲属因亲故旧犯法者
审讯时必要回避
如此
既能全亲亲之意
也不至于如石奢一般
欲同时全忠孝之意而不得不自杀
既然亲亲相隐
根深蒂固
正面不好突破
第五伦便顺势推出了一个回避制度
如此既能够得到世人的一片美誉
又能避免往后的亲属包庇
所以
彭宠一案
廷尉可暂且回避
交由廷尉掾郭弘审讯
何如
彭宠这才松了一口气
作为掉队最厉害的元勋
他原本靠着替第五伦对渭北豪强开刀
背了好大的一个黑锅
稍得增户
可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
虽然板子没有直接打到他身上
但是这封侯之位
恐怕是没希望了
彭宠正要悻悻而退时
不成想第五伦却又把他喊住了
宗室第一关第六犊
违背夺田罪
夺人渭北之田数十顷
有人以为
当交由宗正处置
但于思虑再三
国法大于家法
这个案子
廷尉还是要担起责任来
好好的查办
火锅又来了
亲弟弟的案子
他能回避
但这件事
他却避不了
听第五伦的意思
这件事儿是要严查了
彭宠知道
事后自己一个离间骨肉骂名是跑不掉了
宗室们只怕要恨死自己了
但是他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立即下拜道
臣一定依律彻查
将第一和第六两位族长送去廷尉审讯
归还其所铎田母在将其爵位削了一级降到男爵之后
并令他们不得再担任支系族长
第七彪和第四咸那里却并没有公开处理
第五伦给第七彪送去了几分贺钱
吓得第七彪当场就要休掉那几个城中豪侠所送的小妾
而第四咸那里则被第五伦唤入了宫中小宴
第五伦所言谈并没有半分涉及东西市
但第四咸出宫之后就将所收受的大贾贿赂立即原数送回
制度不全
权谋来凑
但红线好歹是划开了
公开夺田
利用职务之便私吞国家财产
挪用国库发下去的粮食等等
处置的要格外的严苛
至于像其他的小奸小恶
目前也就只能缝缝补补了
二月有春社
往日社日的时候往往是第五里最热闹的时候
但是如今不少宗室都跟着进了常安
居住在北宫里陪伴着王祖父
于是宗室的社祭也挪到了刚刚建成的田王庙这里
旁边的高庙还没有开始重建
田横却已经鸠占鹊巢了
对对对
王为群姓立社曰太社
但第五霸却觉得这太社看似礼制规整入目
尽是青铜礼器钟鸣鼎食
可是却少了乡社时的热闹亲昵
回头看去的时候
随祭的亲戚们也都蔫蔫的
前几天第五伦对宗室第一关和第六犊的惩处着实把他们吓坏了
也有不少人出来央求第五霸
希望他能够出面说情
不就是几十顷的地吗
第五霸年纪大了
也不太会说道点了
第八矫的名
让矫正来说两句
第八矫应诺
有些话呀
第五伦不太方便亲自出面说
他这个做宗正的
就得担起责任来
第八矫也觉得宗室出事
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于是
他便开口说道
诸位都是诸第亲戚
或是我的长辈
或是我的父兄
但既然我身为宗正
便有规正之责
今日就说几句明白话
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过一首五侯歌呀
这首歌
可谓是耳熟能详
自然是听过的
第八矫便说
王氏五侯被封侯得势之后
气势猖狂
为了修筑自己的宫室
竟绕了杜门之外
把高都河水给引了进来
又筑成了水中高台
竟比未央宫白虎殿还高
他们肆意盘剥百姓
大肆挥霍
长安人恨之
遂有此歌
敢问诸位
如今五侯何在
汉鲜两朝宗室又何在
汉家被天下人摒弃不过十余年
王莽被逐出长安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如今魏王入主此城
吾等身为宗室
不能辅翼国泰民安也就罢了
竟然还学起了五侯夺人田地来
难道汝等也想听听世人唱我们的诸地之歌吗
宗室带头犯法
则国法难行
吾等若烂一点
魏国就烂一片
天下未定
大王方有一州之地
强敌环视
还望诸位谨记
覆巢之下无完卵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众人讷讷
但也有一点异样的声音
宗正纵是引经据典
但前朝王莽对宗室明明十分苛待
为何也覆灭了
说话的是第一关的堂弟
看得出来
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服
这确实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王莽在约束宗室上
确实极其严格
王氏五侯全被他打了
王家子弟
动辄处死
就连欺男霸女也不敢
以至于不少人认为新室之亡
源于骨肉离心
而第八矫却哑然失笑
哼
此乃本末倒置
汝等认为大王对待汉室和王莽一般苛刻吗
虽然没有人敢直言
但心里确实都如此想
第八矫稍稍缓了一口气之后
又继续说道
大王讲究有功勋者方能受赏
宗室也不例外
从第一到第八
各族首脑
有军功者或为侯
诸如中尉
有劳者或为伯
比如我和第四叔父
但就算如此
其他人也都念在同宗情分上
封了子南有一
亭一里之食邑
哪怕是普通族人
也都分到了地
坐拥田产数顷到数十亩不等
第五伦
算是把全宗族都提升到了小地主了
最差的也是自耕农的水平
但人心是不会知足的
不少人就希望第五伦把他们这几千人当猪养
还有些人则指望第五伦称帝之后
将第一到第八封上几个诸侯王呢
但今天
这种念想则被彻底的打碎了
第五霸知道自己时间不长了
其他的事儿帮不了自己这个孙子
但宗族当中
还得要靠他来压
于是便敲了敲鸠杖
说道
无功而受事
无爵而显荣
绝不可能
哪怕宗室也如此
老夫的万里侯
都是在渭北举事拿下长陵才得来的
老夫的两个幼子
一无爵位
大王让汝等衣食保暖
自有田亩
由佃农帮忙做活
甚至还赐了城中里闾房宅
若是还嫌这些都不够
哼
那就滚回临渠乡继续亲自种地去吧
第五霸冷笑了一声
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若有人当真想要一乡一县之食禄
大可入伍参军去前线
在上党太原开战
士卒浴血而斗
将军奋其智勇
为大王开疆拓土
方能得赏
不少人顿时就缩了头
有心气入伍挣个更好地位的族人
早就在军中了
剩下的
要么是年纪太大
要么是年纪太小
亦或是指望靠着宗室的身份不劳而获的
若是让这些人过得比军中的族人还好
岂不是荒谬
第八矫又补充道
即便不愿意从戎
亦可以学文
宗族义学开了几年了
如今族中的日子好过了
弟子已经增到了两三百人
每年毕业数十
先前制度未明
万事草创
故而得以直接选为郎官
但是从三月初一起
即便是义学弟子
也要先试而后为官吏
汉朝和新朝时期
主要的士人录用
还是要依靠察举制
靠的是道德名声
人情故旧和家族资产
第五伦当年正是钻了制度的空子
靠着邀名养望而入选
而占了察举便宜的第五伦
却对察举制度十分的不屑
然而他这个政权建立之后
数个月以来
录用世人的方式
比汉新时期的察举还不如
因为眼下魏国官吏上任的渠道
主要靠的是熟人介绍
乱世纷繁
连推举都免了
第五伦入主长安之前
组建了九卿的草台班子
至于官署僚吏
则要慢慢的补齐
多是前朝的官员留任而已
但饶是如此
仍有很大的缺口
于是便开始了像传销一般的拉人
由故吏推荐熟人和旧僚
主官稍稍考核合格的
就直接录用
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没有一个严格的程序
这才有了彭宠的弟弟靠着兄长的关系
混上了右扶风功曹的情况
短短旬月之间
政权当中便良莠不齐了
小吏们拉帮结派
不管是不行了
俗话说流水不腐
户枢不蠹
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才行啊
出了一些糟心事之后
第五伦痛定思痛
更觉得统一标准的考试势在必行
后世一听考试
便想到了隋唐的科举制度
却不知汉朝的考试制度早已经推行了上百年了
宣室殿里
第五伦此时正在为三月初一的考试做最后的安排时
便感慨道
光是让考试在世上推行
董仲舒就值得尊称一声董子了
董仲舒把尚书里面的考试一词单独提了出来
向汉武帝提出了倡议
考试之法
大者缓
小者急
贵者疏而贱者促
诸侯月考其国
州伯时试
齐步四试而一考
天子遂天下三试而一考
前后三考而黜射
命之曰计
这就是所谓的月考
季考 年考
全都齐活了
第五伦算是找到万恶之源了
不过真正让考试制度落实的
却是董仲舒的同门公孙弘
他的一大政绩啊
便是创建了太学
没有这个考试
作为和察举平行的取士方式
便放在了太学当中
学成者便会参加官府组织的考试
射策岁课
甲科四十人
为郎中
乙科二十人
为太子舍人
丙科四十人
补文学掌
故而
对于那些考试成绩低下
在学校里也不好好学习的家伙
则被赶回老家去
嗯嗯嗯
汉朝时太学生少
基本上都能包分配
到了新朝呢
太学扩招了
上万名的太学生
每年只有一百个考取名额
内卷的实在厉害
于是便有了皓首穷经
在太学苦读了数十年也屡试不中者
第五伦为此还特地让管教育的太师张湛做了一个调查
太学生以三辅居多
莽末战乱
外郡的大都跑回家了
但京畿当中
尚有数千人分散在各县呐
而这
也是第五伦想要推行一次考试
将可用的读书人吸取进政权的底气
俗话说事急从权
他根本就等不得新式义学的鱼苗们长成了
现在就要把池塘中的鱼儿一网打尽
先用着再说
新朝时
一万个太学生抢一百个名额
都能挤破头
如今这第五伦考试就全都不来
嘿
世上全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但只要鱼儿们听到撒食声来了
网眼是大是小
要筛选怎样的官吏
则是第五伦和考试内容说了算
只要钻进来
就是他的形状了
我作为最终的主审者
诸生皆是魏王门生
而我
则直接作为他们的举主
一念至此
第五伦的心里
又不禁感激起了那个人来
你省吃俭用留下的黄金数十万斤
堆积成山
全留给了我
成了创业的本钱
至今连小半都没用下去呢
你大搞教育
太学扩招
自己只拿来库天闲置
白白养着
却为我积攒了一大批乱世里好歹能够做官吏的读书人
如果没有他们
这场考试
自己根本就办不起来
也不知第五伦是存心要恶心王莽
还是有点想念王莽了
不禁笑道
呵呵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