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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得桥楼上二哥四电
秦腔曾经是秦人精神的乐园
土地曾经是农民生命的依托
随着时代的变迁
秦腔
土地与秦地农民渐行渐远
在老辈人心中
他们汇成了一曲伤感的挽歌
长篇小说秦腔是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亲情而作的作品
他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品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年好过
月好过
日子难过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夏家待客的第二天早晨
夏天至照例是起来最早的
大概从前年起吧
他的瞌睡少了
无论头一夜睡得多晚
天明五点就要起床
起了床总是先到清风街南边的周河堤上散步
然后八字步走到东街
沿途摇一些人家的门环吆喝
睡起了睡起了
等回到家了
门窗大开
烧水沏茶
一边端了白桶水烟袋吸着
一边看挂在中堂上的字画
看他字画上的人都能下来
白雪是听到院门响而醒来的
做了夏家的新儿媳
起床先扫把院子
又去泉里挑水
路上见上善从斜巷里过来唱张连迈步先是一句
你把咱大铁锅卖了做啥
我嫌他烧开水不着够价
白雪就把水蛋放下
眯着笑眼听
上山一抬头看见了白雪
就进口了
白雪说上善哥起得早
上善说睡不成嘛
白雪说咋了
上善说四叔啥都好
就是一点
他睡不着了也不让别人睡
白雪还是笑
上善说四叔讲究大
你一早给她老两口倒尿盆了
白雪说这还没上善说好
你给他当儿媳就要破破那些规矩来
白雪担水回来
夏天志已喝必了一杯茶
把茶根儿往花坛上浇
问夏风起来了没不等白雪答复就嘟囔
什么时候了还睡着不起
该去西街和乡政府接客人了
白雪赶紧去卧房把夏风推醒
客人接了回来
吃罢了饭
刘新生就进了门
夏天志一见他空手
先问给演员办的货呢
刘新生倒嚷嚷
结婚待客多大的事情
怎么就不给他透个风
四婶忙解释只带了族人和亲戚
西街中街的人家都没告诉
刘先生说
我还以为把我晾下了
四婶说
晾下别人还能晾下你
让你办货还不是给你个口信儿
只说你昨儿夜里过来
没见你来嘛
刘新生说昨儿下午我去西山湾收鸡蛋了嘛
一边叮咛着夏雨派人去果园拉货
一边却将自己写的古乐谱请教剧团来的乐师
刘先生种庄稼不行
搞文艺却是个人才
我敢说像夏风那样的人清风街并不少
只是他们没有夏风的命墙
一辈子就像个金钟埋在了土里
生不到空中
也发不出声响
比如水星
他那死去的爹大字不识几个
却能把一台戏一折一折背下来
连生静丑淡的念白都一字不落
这刘先生以前吹过求词
乐班甚至办过旦角
但有一年**放鞭炮
炸药炸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
再唱戏手伸出来做不了兰花姿
他就迷上了敲鼓
逢年过节若伴涉火
全都是他承操
剧团来的乐师正拿了夏天制的白桶水淹黛西
刘先生叫声师傅
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古谱
求乐师指正
乐师说你用嘴给我哼调我听
刘新生就咚咚锵咚咚锵的哼起来
哼着哼着脸绿了
脱了褂子双手在肚皮上拍打
乐得大家都笑又不敢笑出声
岳氏就说
哈
这世事真是难说
很多城里的人
当官的当教授的其实是农民
而有些农民其实都是些艺术家嘛
乐师说的这句话事后是赵洪生告诉我的
这话我同意
我说夏风就是农民
他贪得很
赵洪生说你看见夏风娶了白雪
记恨了
我说结就结吧
全当他是个护花人
赵洪生说
诶
你还能说出这话
那你也找一个当护花人嘛
我说要穿穿皮袄
不穿就赤身子
赵洪生说那你就断子绝孙去
我说我要儿子孙子干啥
生了儿子孙子还不都在农村
咱活的苦苦的
让儿子孙子也受苦啊
与其生而得孙
不如去栽棵树
树活的倒自在
赵洪生说
哼
说着说着你就风化了
那天早晨刘先生在夏天志家把肚皮当鼓敲的时候
我是在街上溜达的
去果园拉货的人把鸡蛋苹果搬运到东街口
却抖出了一个新闻
二分之一的果园刘先生已经不承包了
清风街就这么大个地方
谁家的鸡下丢了一颗蛋都会吵吵闹闹
刘先生将二分之一的果园退出来
人们就来了气
果园前几年挂果好
他发了财
去年霜冻今年又旱
他就退出一半
果园是集体的果园
他想怎么就怎么了
人是怕伤火的
一张口指责了刘新生十张八张口就日娘倒老子的骂刘新生待到有一个人进去拿了颗苹果吃
你也吃我也吃
不吃白不吃
都去拿了吃
刘先生把肚皮拍的通红
拍着拍着放了一个屁
就见一个小娃拿着苹果进来吃
刘先生说哪儿的苹果
小娃说 嗯
街口都吃苹果嘞
刘新生便跑了去看
果真是自己筹备的苹果
两个箱子都已经空了
李三娃的娘正撩了一斤装了四五颗
刘先生气的去夺
老婆子掂着小脚跑
把一颗扔给他孙子
刘先生就把他掀倒了
旁边人说你打人了
刘先生说这是梁委会让我给演员愁的祸
他红口白牙吃谁的果园是全清风街的
你能吃为啥别人吃不得
刘新生说我承包了就是我的承包费你交了
刘新生说
交了
你交了多少
刘新生说一半
那一半呢呢
刘先生说那一半我已经不承包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
我就扑上去说
哎 先生
大家都知道你承包了
怎么只承了一半
刘先生说咋
你想咋
他用手指我
少了两个指头
我把他的手拨开了说
丰收的时候你承包
不丰收了你就不承包了
你是清风街的爷
刘新生说我不和疯子说
他瞧不起我
我就从苹果箱中拿了两个苹果
啃一颗扔一颗
一直就在旁边吃纸烟的三学过来说
你说你承包的合同修改了
你拿出来看看
刘先生一嘴白沫
说拿就拿
让夏雨把鸡蛋和剩下的苹果拿回夏家
自个儿气呼呼的去了果园
一个被村里人称为疯子的青年
痴心的爱着美丽善良的秦腔女演员白雪
嗯嗯
不求回报
无怨无悔
也许只有在所谓疯子的心中
才有真正的爱情
陕西作家贾平蛙为故乡倾情而作的长篇小说秦腔正在播出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人
陕西作经
没有了多少
夏天这脸上不是个颜色
把鸡蛋一小纸盒一小纸盒装好
数数又不够了几盒
那个月氏说呃
是这吧
昨儿夜里回去的就都不给了
留下来的每人两盒正好
夏天至说嗯
这使不得
大家都辛苦了嘛
就去了卧屋
和四婶商量着把收礼来的被面给留下的这些人一人一个
四婶说村上的事都懒着
这一个被面是多少钱呢
夏天至说
说是村里包场
还不是来给咱家演的
你要那么多背面干啥活
人活的大气些
别在小头上抠掐
四婶说你愿意咋办就咋办吧
脸掉的多长
夏天志拿了六七条被面要出卧屋门了
说是粉就擦在脸上
你往喜欢些出来把背面送给演员
演员推辞了半天到底接受了
院子里一时气氛活泛
然后坐了丁坝曹开来的手扶拖拉机上了路
手扶拖拉机开出了巷口
经过街上右拐上了三幺二国道
这些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心情就不好
因为演员们一走完
我就没理由再去夏天至的家了
一时灰了心情
懒得和三学他们说话
拧身要走
三学说新生还没来嘞
你走啥
我说我管求他承包不承包嘞
三雪说战争年代你狗日的是个逃兵类
我说战争年代
那我就提了枪挨家挨户要寻找我的新娘嘞
我才说完
见一人牵着一只羊从巷口出来
紧接着夏天礼在后面撵
把千阳人喊住了
夏天礼说
老哥
账不对了
千洋人说三百元一分没少
夏天理说
羊是三百元
姜绳可是麻搓的
光那个皮项圈我就花了五元钱
是这样吧
你再给八元钱
千羊人说
这这
这不行吧
夏天理说不行那就没办法了
动手截起羊脖子上的缰绳
千阳人说
哎呀我服了你了
好好好
我再给你五元钱
可我现在身上没钱了
过几天我来清风街赶集
把钱给你补上
夏天里就朝我们这么看
我们都笑他
他就给我招手
我进去了
他说
啊 这是隐生
你认识不
千阳人说疯子隐生我当然知道他认得我
我不认得他
夏天里说引生作个证
三天后你把钱可得补上啊
那人把羊牵走了
夏天理问我拥那么多人干啥呢
我把新生果园的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拧身就走
我说三叔你咋走了
他说我没那闲工夫
哎
三叔往哪儿去啊
查房赶集
我这才注意到他提着那个黑塑料兜
我说银元现在是啥价
他回过头来看起我
一巴掌捂了我的嘴
低声说
你胡说些啥
我没胡说
夏天里长久以来偷偷在做贩银元的生意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我是在茶坊村的集市上瞧见过他和一个人就在墙根用牙咬一枚银元来
夏天里还捂着我的嘴说
这话你给谁说过
夏天里这么说我也就乖了
我说我我
我说啥了
夏天里说你说你说啥了
我说我雷庆哥孝敬你
给你买了头羊让你喝奶来
你咋把羊卖了
夏天里就笑了
哼
我嫩奢侈的让人骂呀
看见路边的水渠里有一个苹果
捡起来擦了擦
放在了提兜里
夏天里走了
我还站在那里
我觉得我是一个皮球
被针扎了一下
气就扑哧放了
中街刘家的那两个傻子娃从牌楼下过来
争论着天上的太阳
一个说是太阳
一个说是月亮
他们拦住了一个过路人
那人说我不是清风街的
不太清楚
我连笑也没有笑
闷了头往扶牛梁去
扶牛粮是县上退耕还林示范点
那里的树苗整整齐齐的
树干上都刷了石灰
白花花一片
树林子里有我爹的坟
我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到我爹的坟上给我爹说话
我就告诉爹爹
我爱的女人嫁给夏家了
为什么要嫁给夏家呢
我思想不通
她白雪即便不肯嫁给我
可也该嫁得远远的
嫁远了
我眼不见心不乱的
偏偏就嫁给了清风街的夏家
我爹在坟里不跟我说话
一只蜂却在坟上的荆济上嗡嗡响
我说爹呀爹
你娃可怜
风却把我额炉遮了
我醒了一下鼻
将鼻涕涂在遮处
就到坟厚的土坎下拉屎
刚提了裤子站起来
狗剩过来了
狗剩是苦人
勤快的见天都十分
日子却过不到人前面
听说好久连盐都吃不上了
我本来要同情他的
他竟然说尹生
你那水田里的草都长疯了
你咋不去拔拔
我就来气了
说你有空的时候你去拔拔吗
他说你以为你是村干部啊
我说哎
你要不要粪
我拉了一炮
他拿了鲜过来
我端起一块石头把那泡屎砸飞了
夏天志在送走演员后就睡了
一直睡到中午饭后
四婶做好了饭
就收拾着去西街庆家的礼物
问白雪该去几家
白雪说组里的户数多
出了五福的就不去了
五福内的是六家
四婶只准备了五家
糖酒还有挂面却不够了
就把五份挂面又分成六份
重新用红纸包扎
夏天志睡起来
坐在炕沿上看四婶包挂面
问夏风
东街口还闹腾嘞
夏风说炒了一锅灰
君廷和秦安也去了
新生拿来了合同
合同上是秦安盖的章
军庭就发脾气了君庭一发脾气
秦安支吾的说不出话
浑身就起了红疙瘩
病又犯了
夏天志说
给我点纸煤去
夏风点了纸煤
夏天至呼噜呼噜吸了一阵水烟
夏风说
我军庭哥像个老虎似的
脾气那么大
我看他把秦安就没在眼里拾
既然是秦安盖了章
也得维护秦安呐
当着三学这伙人的面让秦安下不了台
夏天至又是呼噜呼噜吸了一阵烟
你在城里你不知道
农村这事复杂的很
累却不往下说了
侧着耳朵问
啥响
是打雷吗
是打雷
天上哗啷啷在响
一朵云开始照了
南沟脑的虎头牙
听众朋友
刚才您听到的是长篇小说秦腔
作者 贾平凹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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