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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四十六集
这个年头
由于生活条件所限
还有旧日风俗使然
京城百姓的红事儿白事儿很少在外面的饭馆举办
流水席还是主要的形式
于是大杂院便经常成为举行婚礼和设宴的场所
还别看大杂院住户多
小房林立
院内非常拥挤
似乎办喜事相当不便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因为真到了有某户人家办喜事的时候
一个院里的邻居们无不会为这户人家着想
也都一起跟着紧着忙活
没有人会安心待在一边看热闹
其尽心尽力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为自己家里办事儿
不为别的
就因为这年头没人三天两头的老搬家
每天进出院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们
心里打着的谱都是彼此要互相守望一辈子的
今日帮人就是明天帮自己呀
那还能不实心实意的帮忙吗
甚至平时哪怕积攒下什么龃龉矛盾
往往都会借助这样的日子付之一笑
无形化解
这就是当年解决邻里隔阂的最佳契机
像一九八零年十月一日
扇儿胡同的二号院边家办的这场婚礼就是如此
作为邻居
罗家
米家和康术德
宁卫民不但都送了礼
而且是打算国庆节前头几天便帮着边家张罗忙活起来了
大家是各展其能啊
比如说罗家刚得的大孙子可还没出月科呢
这年头产假又少
按规定最多才给产妇十五天
本身这一家子为了这大孙子和大儿媳妇儿的身子骨忙得不亦乐乎
可考虑到边家亲戚少边大妈的为难处
罗家大儿媳妇还是痛快应承下来
替边家当这个娶亲太太
区里糕点厂上班的罗师傅
更是带着大儿子一起动手
借用厂里的红炉
烤制出了五十斤龙凤喜饼
作为贺礼送给边家
这可给边家全家喜坏了
因为既添了喜庆
也实用啊
作为回礼馈赠亲友再合适不过了
边大爷受了礼物
直说
哎呦
真是辛苦您喽
这可是市面上已经找不着的东西了
没想到孩子能有这个福气
有您这正明斋的手艺给戳着
那不但体面提气喜庆
也是京城独一份儿啊
承 您的盛情
我替俩孩子多谢您了
罗师傅则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
您别跟我客气啊
不说咱们这么多年了应当应分
却按老话说
货卖识家
这年头也就您还看得上我这点手艺了
您只要满意
我做着就高兴
说实话
老不做这些东西了
也是难得过回瘾呐
米家也一样
米婶儿不但帮着边大妈给边建军两口子缝了四铺四盖
还利用副食店上班的优势
帮着边家用最实惠的价钱张罗了一系列的鸡鸭鱼肉米面糖油
光猪肉就给弄了半扇子来
暂时这些东西还都能存在副食店的冰库里
那才真是省了大事儿呢
而宁卫民也做了一个小小的牺牲
把自家的小厨房腾了出来
他和康术德这两天就不动火了
这房就给边家专门存放瓜果蔬菜各类杂物了
开席那天
这小房也可当做专门沏茶倒水的茶房摊来用
至于至关重要的厨师
则是康术德出面请的老朋友
在门框胡同的瑞宾楼干了多半辈子的刘师傅
这位刘师傅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不但已经退休
而且派头可真不小
结婚前一天
刘师傅带着俩徒弟来做准备工作
老京城人管这叫落定
他那俩徒弟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
一个挑着两个木箱子
另一个背着个大包袱
老头前面大摇大摆的走着
俩徒弟老老实实亦步亦趋后头跟着
到了这儿
打开这些东西
再一看
箱子里面不但装着做饭用的锅
还有碗盘勺等餐具
全都是一整套一整套的家伙
包袱里则是刀具
就更讲究了
一把切菜刀
一把羊脸子刀
一把小刀
羊脸子是斜的
剔肉使的
小刀就是切菜切佐料使的
此外还有一个铁勺子
一个笊篱把儿都长
还都是枣木把儿的
枣木把硬啊
烧烧火
而且因为岁月的浸染
已经油亮油亮的
红的就像烧着的火
就这些家什儿
一看就透着专业
随后
就由这两个徒弟开始在院里砌炉灶
备菜等
一位年轻的师傅砌灶非常麻利
不一会儿便在院中砌成两座炉灶
备菜的师傅也非常利索
开始了准备工作
切肉 剁馅儿
然后俩人一个收拾鱼和鸡鸭
另一个就架起油锅炸丸子
什么样的丸子过油到七成
什么样的丸子过油到五成到六成
有的三成熟就得起灶
过油的成熟都不一样
偏偏整个过程里
这位刘师傅任何活他都不沾手
只和康术德一起坐在边家喝茶抽烟
然后跟主家一起看看厨房里的东西
合计着做什么样的席面
连看都没去看院里忙的一脑门子汗的俩徒弟
等走的时候
边家老两口还是恭恭敬敬给刘师傅送了出来
跟着转身又一个劲儿的跟康术德作揖道谢
看这景看的
院儿里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直犯迷症
谁都不知道这老头子有多大的能耐
值得边家老两口这么点头哈腰的
就连宁卫民和边建功他们俩凑一起时
也都小声议论着
至于吗
瑞宾楼的厨师再牛
他也不就一做褡裢火烧的嘛
怎么看着都赶上皇上的厨子了
是啊
这位到底是有多大本事才能有这个做派啊
我就不信他能把肘子做出龙肉味来
那俩徒弟还真这么伺候他
这都什么年代了
封建意识怎么还这么强啊
冷不防罗师傅听见了
一人赏了一个脑瓢
跟着就挤兑他们俩
你们俩懂个屁
也忒不知好歹了了
说其他
他瞅瞅瞅外的
行行
现在在回来的青们们可都扎堆结婚呐
本来厨师就不好请了
像这么在行的好厨师就更难找了
人家刘师傅可都退休了
要不是看在你们康大爷面上
人家才不出山呢
再者说了
这褡裢火烧怎么了
别瞧不起
那是一般的吃食吗
那是口子厨独有的吃食
满京城你找去
只有瑞宾楼一家会这手
为什么呀
就因为这瑞宾楼是打破了千百年口子厨不开菜馆的规矩
开饭馆子的
独一家
什么是口子厨啊
又不知道了吧
告诉你们俩
那是咱京城只跑大棚做宴席
专门忙活红白喜事的厨师
自打解放以后
城里讲究移风易俗
红白事简办
就没有口子厨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如今也就这瑞宾楼一脉
才挑得起这红白喜事的真正大梁来
也就是刘师傅才知道席面怎么编排
边建功还有点不服气
罗师傅
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啊
合着其他饭馆的厨师不是厨师
还非得这脉才行
那他们怎么不干脆去人民大会堂做国宴呀
我就不信他们真觉悟那么高
不上朝堂
非心甘情愿为人民服务
嘿嘿
你小子诚心抬杠啊
罗师傅一龇牙
开始教训
你还甭说
其他饭馆里的厨子
或许是有做菜水平比这位刘师傅高的
这我承认
可办民间宴席可和国宴不一样啊
办得了国宴的
真办不了这婚宴
为什么呀
钱插上了
国家宴席水平高啊
物资都是专供的
什么时候听说过缺材料的
但刘师傅的本事就在这儿了
我过去就领教过一次口子厨的本事
十二道菜
这十二道菜什么都没有
除了猪肉就是白菜
一道菜是一个味儿
这国宴的厨子行吗
最关键的
也是口子厨最得人心的地方
那就是重信义
能替主顾着想周全
从不亏人
不但他们做出的菜善用材料
总比原定丰富实惠
绝不会偷工减料
对于经济不宽裕的人家
还能按事先讲好的价钱酌情而定
想办法周全主顾脸面
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像口子厨接活
在商谈的时候
必须当面讲妥席面样式
到底要鱼虾海参一档还是鸡鸭鱼一档
又或是米粉肉
狮子头
红焖肘子之类
尤其必须说明是为的吃好看还是省钱
以决定具体做法
常见的席面有八大碗一海
八大碗两海
八大海一锅子花九件
四到底之类
但再接俭
也就是以肉炒菜为主了
总得有道肉丸子吧
可要碰上连这个钱也出不起的人
又该怎么办呢
打个比方来说
一桌十人
每个人只有馆子里吃盘炒饼的或是碗牛肉面的钱
还能办包席吗
这种情况下
往往主家自己都脸红不好意思出口
我还告诉你们
只要人头够多
你说出个具体钱数来
口子厨就应
而且呀
还能把这样的席面办得漂漂亮亮
要么是四大盘肉炒菜
两碗烩菜
一大盆汤米饭馒头和肉卷儿
要么就是四大盘肉炒菜
一碗肉丁炸酱
一碗肉片鸡蛋打卤过水面条
管够 说白了
人家口子厨挣卖的钱全凭手艺
从不浪费原材料上上办事原则永远都是谁也甭亏了谁
您好我好大家好
好借此拉住回头客
就为此
京城普通人家办红白喜事
绝不找馆子
专找口子
换成饭馆的厨子
你们说行吗
就这一席话
把宁卫民和边建功全说没声了
尤其是边建功
一琢磨刚才自己的话
还真有点得便宜卖乖呀
毫无疑问
办事的当天
才是扇儿胡同二号院最忙碌的一天
一大早
才五点钟
边家全家人就都起来了
在一家三口郑重其事的撕下了月份牌上的日历之后
他们连早点都顾不上坐下踏实吃
就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边大爷要把干果
鲜果
喜糖喜烟和茶食小点依次摆盘
并用红纸包封烟和糖
作为给来宾的回礼
然后去笼火烧水
囤水分茶叶包
准备待客
边大妈呢
则挨个去检查着昨天备好的各种原料和半成品
洗净切好的小白菜
油菜 豌豆
胡萝卜
发了一夜的木耳
黄花
笋乾和红虾仁儿
以及裹上过油炸过的一道黄花鱼
还有各种炸候的肉丸子
看着都没问题了
再嘱咐自己老头子两句别让猫叼了狗咬了
怎么跟厨师交接
她就不得不扔下家里这摊儿
去外面忙活了
别忘了
老太太可身有公职呢
身为一个堂堂的大主任
一言一行群众可都看在眼里呢
所以哪怕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她仍得以身作则
不能因私废工
还得带领麾下那几位够
嗝
给肾虚公子撒花的大妈们
检查了防火防盗
在督着胡同里的各院都把国旗给挂上
这才能回过头来专心忙自己家里的事儿
至于边建军
那更是一个大忙人了
连新房都顾不上去收拾
起来草草叠了被子
洗漱完毕
就奔了他上班的清华池附带的理发店
早就说好的一位理发师傅正店里请
等着收拾他呢
这样的日子里
怎么也得吹吹头刮刮脸不是
甚至就连早早从厂子骑车赶过来帮忙的边建功
也没坐着喘口气儿的功夫
他撂下车后座的两箱汽水
拿几家打水的大铁桶灌了凉水
拜上
就得去盯场面上的事了
除了招待雇请来的出租车司机喝茶抽烟
还得照应来练活的三位大厨呢
所以其他的诸多杂事
实际上都是有几家邻居们帮忙办妥的
像罗师傅父子
除了把各家的自行车都存放到邻院去
还负责把全院各家的桌椅板凳都集中起来
米师傅和康树德则分头把自家宽敞些的屋子腾出
好作为边家接待亲友的额外宴会厅
宁卫民是去收集各家的茶具餐具
然后得刷干净了凑在一起使用
米家姐俩也要负责新房的摆设布置
俩人剪了喜鹊亲嘴的窗花
把玻璃和镜子都擦得亮光光
又扫了地
擦了桌椅
最后在折叠桌上铺了桌布
还摆好了塑料花和烟糖水果
让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绿宝牌香胰子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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