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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大家晚上好
我是松兰
今天要给大家读的是选自少年的你如此美丽当中的陈念写的一封信
郑警官你好
一晃过去四年了
提起笔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业顺利
我再继续读硕士
写这封信是因小姚警官说北野是在假释期间离开西城去异地
我得写点书面材料证明他的状态和我的状态是正常且积极向上的
我不知道信算不算书面证明
八月底去接北野的时候没见到你
小姚警官说你去北京开会了
说起去接他有件小事
他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除了一身衣服什么也没有
他时我很紧张
怕我买的衣服不合身
没想到他穿上刚刚好
我听说出来的人旧衣服要烧掉
可以烧去晦气
但他说不用
他说再也不烧衣服了
还说烧了衣服也烧不掉人做的事走过的地方
我说好
那天好像还在眼前
结果两个月就过去了
小姚警官又打电话催书面材料
我想书面材料也是给你看的
要正常要积极向上
就给你写封信吧
几年前你一直给我写信
我其实感谢
因为你总讲北野的事
我担心他报喜不报忧
看到你的信
得知你定期去看过他
我才安心
我从不回信
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知道你在帮罗婷他们
我心里有不平
为什么不早点阻止未来为什么还要帮罗婷他们
他们一次次被给予机会
可我和北野遭受的痛苦呢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憎恶那座城市
憎恶出生在那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包括你
包括远在城市之外的母亲
包括很努力想长大却总是弱小的我
包括那些分明是同龄人
却依仗着不知道谁给的庇护和权利而比成年人还可怕的对手
嗯
但那晚的情绪渐渐淡了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确切描述
因为时间把它们筛走
每当我回头看
我以为会看见悲伤
可那段时光留给我的是桑鼠和路灯
秋千和耳环花
话梅和小熊软糖
还有夕阳里烤面包的香味
或许因为那晚睡在北野床上
他抱着我分走了一半的痛苦
我感觉到他拿走了一大半
不过这种体验你们谁都不会理解
只有他和我知道
从很早开始我就把罗廷他们淡忘了
却也说不上是原谅
学法这么多年
看到了好
也看到了不好
课上也说到过青少年犯罪
讲法的老师总说解气式的处罚会造成罚大于罪
破坏法律根基
说尤其青少年在最该求学和塑造人生观的时候失去一切出来
更容易走上真正的邪路
污染社会
还说法律是人性的
他在惩戒罪人的同时留给社会最大程度的希望
我其实不赞同老师站在施害者角度对法律的美化
因为希望只对有一部分人是有的
可矛盾的是
每当我想起北野
我又希望法律对他再宽容一些
你说人是不是很虚伪
嗯
不久后
我收到罗廷写来的道歉信
当时的心情很平淡
我并没有想什么
我觉得他回归的那种状态是个好结果
至于原不原谅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时至如今
我仍然觉得对受害者的伤害是不公平的
可我同时也得承认
如果连法律都报复打击毁灭而后快
这个世界将是疯狂而恐怖的
我并不愿意那样
对对对
我想现在的我只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小时候我认为非黑即白
没有中间地带
也认为点黑即全黑
点白即全白
可长大后接触太多的人和事
我发现人是自然界里最复杂的一种动物
它的人格是可以有多面的
虚伪与真实
恶毒与善良
丑陋与美好
是能够存在于同一颗心理的
不
应该说是必然存在于同一颗心理
嗯
这世上没有一颗人心只拥有真实
善良与美好
只拥有正面却不拥有他对立的负面
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人心的争斗不过是为找到那个平衡点
就像多年前我提及那场电影
我带了刀
我动了让未来死的念头
这是一个恶念
就像多年前北野想完成计划
动了让癞子死的念头
这也是个恶念
却在见到癞子的时候不忍下手
可后来又在酒精与愤恨之下砸了他的头
我们都在找
有时候走歪
有时候回来
北野说这些年与他是好事
那个判决把他之前混沌歪曲的人生都打醒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宽慰我
但他的确变成熟了
不变的是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他都是我见过最坚韧而又温暖的人
像黄昏时候亮起的一路灯光
嗯
曾经每每想到它失去自由行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却在给我的信件里写进生活中的美好
窗口飞来的小鸟
它有绿色的羽毛
缝隙里开出的小花
它有粉色的花瓣
我都想落泪
你说它怎么能那么好
昨天他带我去打耳洞
走在街上
他忽然看着天空对我说
小结巴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颗星
我抬头看
像呀
风在吹啊
变得又像一朵花了
他说
像庭审那天你画在耳朵上的花
是呀 像呢
曾经在我的潜意识里
我是抱怨你的
但后来我发现根源在我自己这里
人做的每一个决定最终都取决于自己
与他人无关
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想
如果那天刺伤未来后我打了你的电话而不是去找北野
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
那个夏天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惊慌恐惧
日夜生活在颤抖之中
而之后的这些年是不是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但没有如果
嗯
即使时光倒流
我也不会打你的电话
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找他
这是本能
因为他是这世上我唯一信赖的人
以生命托付
我们分享快乐
我们分享苦难
我们分享光明
我们分享黑暗
我记得那段时间他总习惯问我
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仰他
每问一遍
我们分信一点hello kitty
他说我没有杀人
我就信我没有
这是我能坚定走法律这条路的底气
从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保护我
保护我的内心免受黑暗侵袭
保护我心灵纯净完整
可谁能想到
保护我的这个人他自身经历的苦难呢
The 嗯
他曾说希望我有天明白仰望星空的意思
我想 因为他
我渐渐在明白
你在有一段信里问我
是否还相信
相信真
相信美
相信善
相信
相信本身
郑警官
只因有北野
我还在相信
陈念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