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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集
张居正心中怦然一动
自昨夜接到噩耗
他一直处在极度悲痛之中
但哀嚎痛哭之时
他仍不忘考虑这一突然变故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按规定
他必须立即受治
如果这样
他就得离开北京三年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
那他呕心沥血推行的万历新政无疑就会半途而废
但不这样做又找不到恰当理由
现在听说皇上决定未留他
如同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亮
但他不愿在张鲸面前表露心情
只是微微一点头
表示知道这件事了
待张鲸稍等一会儿
起身去了书房
从书屉里抽出专用笺纸
工工整整写了一段文字
文由写象于谦未书
本月二十五日得臣原籍家书至
臣父张文明于九月十三日病故
臣一文普因内崩崩随者赴蒙皇上倾洒陈海班赐狱章卓四里见张京恭捧到臣私弟臣不忠不孝
火言臣父待蒙圣慈
曲臣哀怜
犬马余生唯于忧我
臣哀会昏迷
不能措辞
唯有痛哭泣血而已
臣不胜激切爱感之至
写完这道书文
张居正看过无误
便又回到客堂
交给张鲸带回大内
送走张鲸之后不久
在他名下帮办的内阁中书姚旷又乘轿而来
这姚旷跟了他多年
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所以一进来先扑倒在张文明老爷子的灵位前哭天抢地痛哭一番
然后才抹着眼泪
在游七的带领下走进张居正的书房
经过一整夜的折腾和这半日来的应酬
张居正正是乏极了
正想在书房的卧榻上打个盹儿
姚晃一来
他不得不又撑坐起身子
若是一般雕刻他倒不用见了
但姚旷却是非见不可的
因为他急于知道内阁那边的情形
姚旷一进书房
喊了一声首辅大人
急于跪下
张居正正咐免礼让他觅凳坐下
接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问道
你来干什么
是吕大人让卑职前来
今日从大内发出奏本
四封都要票
你吕大人与张大人两位辅臣不敢做主
故让卑职送到大人府上
姚旷说着就把那四封奏本拿出来放到书案上
看到这一对黄绫卷封
张居正心中泛起一丝快意
五年来
内阁发出的每一道票拟都是由他起草
一个阁臣欲影响朝局
对各大衙门发号施令
其行使权力的方式就是拟票
皇上号令天下的圣旨就在这拟票中产生
如今的守丧在家
吕调阳派人把奏本送来
可见两位辅臣尚无非分之想
张居正排除了猜疑
嘴上却说
本辅守就在家
让吕阁老与张阁老代行拟票就是
何必送来家中
拟票乃当国大事
两位阁老哪儿敢做主啊
张居正不置可否
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又问
你去山东会馆找找住在那里的山东巡抚杨本安大人
让他尽快写好便书送呈皇上
是
姚晃领命
但仍磨蹭着不走
你还有何事
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今儿个下午
翰林院掌面学士王锡爵到了内阁
他去干什么
张居正嘴上这么问
心下已起了猜疑
因皇朝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大凡某人登首辅之职
不远大臣都得前往恭贺
但第一个前往共贺的必定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今业
内阁首辅无一例外都是大学士出身
而翰林院掌院学士又是朝中词臣之首
因此首先接受掌院学士的公祝
对于新任首辅来说
不仅仅是不可或缺的礼仪
而且也是身孚众望
士林归心的象征
姚晃久居内阁
自然也熟悉这一掌
故故特意把王锡爵去内阁的事情讲出来
首辅一追问
他又答道
王锡爵一到内阁
就径自去了吕阁老的直房
张居正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按规矩
若果我回家守制
接任首辅一职的必定是司辅吕调阳
王七却这么快去拜访他
是何用意
正是张居正才艺不绝时
游七忽又来报
老爷
皇上又遣太监送礼物来了
刚送来选美遗址
接着又送礼物
张居正心头一热
他对姚旷说
你先回哪阁
凡事盯着些个
然后又整了整孝服
匆匆回到客堂
九月二十九日
通政司发往各大衙门的邸报中
全文刊登了张居正的两道书文
第一道是谢遣官赐赙
书文如下
臣于本月二十五日文臣附幼今日钦奉圣旨
赐臣银五百两
铸丝石表里新钞一万罐
白米二十担
香油两百斤
各样碎香二十斤
蜡烛一百对
麻布五十匹
卓司礼监隋唐太监魏朝公捧到陈司帝臣锦叩头灵起福
念臣犬马微生出仆
见至施主不能效匡扶之礼
事亲不得尽菽水之欢
以至抱恨终天
虽生犹死
养和圣慈曲垂泯念祭奉未予之勤眷自有拜此赖之龙卧
故此殊恩今昔罕告
臣一家父子
殁者衔环结草
存者碎首捐躯
犹不足以仰报圣根于万一也
臣哀苦于中昏迷惘错
仰天泣血
此不能宣承不伤急切感激之耻
这道血书是写给皇上的
另一道书是写给仁圣与慈圣两位皇太后的
名曰谢两宫太后赐赙疏
臣于本月二十五日管辅攸
今日钦奉人圣皇太后懿旨
赐臣银五百两
铸丝石表里薪钞一万罐
白米二十担
香油二百斤
各样碎香二十斤
蜡烛一百对
麻布五十匹
着慈庆宫管事太监张仲举恭捅到臣私第
臣锦叩头灵起浮念臣罪恶深重
祸延臣父
以至抱恨终天
痛苦积绝
娘荷慈恩垂怜犬马残生
誉为纯妾
又特班厚父贺意冲廷
故此叔恩古今罕誉臣一家父子
殁者衔环结草
存者捐躯殒首
犹不足以仰报慈恩于万一也
臣哀护于中
此不能不成
不胜激切养戴之至
可以想见各大衙门收到邸报后
官员们争先捧读的情景
打从张居正接到讣告的时候起
京城里就被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议论的就是一件事
张居正是去还是留
皇朝官员的丁忧守制制度实行两百多年
从不曾更易
官员一得到家中父考巡礼
都要立即向皇上写本子
祈求回家守制三年
皇上也会立即批复着吏部办妥该官员开缺会籍事宜
如果皇上不远
则称为夺情
除了战乱
这种事情极少发生
可是张居正已得到讣告四天
却没有上本
皇上圣情守制
今日底报上刊载的两道写书也无半点丁忧之意
于是一些好事的官员便猜测这里头的种种可能
这天上午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希觉带着部署吴中行
赵用贤等人匆匆赶到位于六部街的吏部衙门
要求见吏部尚书张翰
吏部尚属列部院大臣之首
称为天官
又称总宰
因掌握铨选把卓职权
除公事外
平常极少在职坊会见官员
即便是公事
四品以下官员也极难见到他
论级别
吴中行与赵用贤两人均是五品侍徒
平常想见他连门都没有
但掌院学士王希觉亲自前来
张翰就不得不出面接见了
一来王希觉是官居三品的词臣领袖
人望极高
二来此人从不登门访客
一般人想请他都请不到
安能将的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