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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
怀光从东山回来去见公子
因为公子已经对外宣称自己身盟不洁
所以来客只能隔着帘子相见
然后就退出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公子立刻招怀光进来
问道 怎么样
果真没办法了吗
说着便用袖子擦眼泪
怀光也哭着说实在是毫无办法了
说体在寺庙里停放太久很不妥当
而明天正好是适合下葬的日子
我在那里有一个认识的高僧
已经把葬礼的事情托付给他了
袁氏公子又问那童去的右近怎么样了
怀光回答说他好像也不想活了
只是一味的嚷着让我跟小姐一起去吧
真是死去活来
甚至要跳崖自尽
还说要把这事告诉五条院的人
我对他百般劝慰
对他说你暂时镇静一下
等把事情安排的周详协在意才终于没有引出事来
袁氏公子一听这话
心里非常悲伤
叹道
我也非常痛楚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怀光劝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伤心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是前世注定的
这件事肯定不会走漏风声
后面的事情都由我一手办理
请公子放心吧
公子说
说的也是
我想事事都是前世注定的吧
可是我因为胡作非为伤害了他人的性命
背负了这样的恶名
真是痛心疾首
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妹妹少将命妇
更不能让你家那位老尼姑知道
他平时常常劝我不要轻浮造次
如果被他知道了
我肯定会羞愧难当
你嘱咐怀光要守口如瓶
怀光说旁人自不必说
就是执行葬礼的法师我也对他隐瞒了实情
公子听了觉得这个人确实可靠
心里才有了几分踏实
侍女们看到这个情景都莫名其妙
真是窃窃私语
真奇怪
到底什么事儿呢
说是深盟不洁
宫中也不去参拜
为什么又在这里叽叽咕咕唉声叹气
至于葬礼法事
袁氏公子嘱托怀光说千万不能怠慢草率
怀光说怎么会怠慢草率呢
不过也不宜过于铺张
说着便想告辞
但公子一时悲事中重
对怀光说
如果我不能如愿再见遗骸一面
总是不得心安的
让我骑马去吧
怀光转念一想
这件事实在不妥
但又无可奈何
回答说
公子有这个心愿也是情理之中
但请趁早出门
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呃
袁氏公子便换上最近微服出行常穿的那套便服
正要出门
此刻袁氏公子心事重重
苦不堪言
想到夜里要走山路
荒险重重
不免心中回肠百转
举棋不定
然而又别无他法来排遣这份悲哀
他想此时不见遗骸
那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呢
便一意孤行
但怀怀公子和那个随从出门上路了
走到鹤茂川畔
十七之夜的月亮已经高悬在空中
前面开路的人所持的火把显得黯然无光
遥望鸟边野
那景致很是凄凉
然而袁氏公子今夜心有所怀
所以全然无惧
他一路浮想联翩
好不容易才到达东山
空山沉寂
有一间板屋
旁边是一座佛堂
那位老尼姑就在这里修行
好不凄凉
屋里有佛像
屋前灯光闪烁
只听得一个女子正在暗自抽泣
屋外还有几位法师时而交谈
时而低声念佛
各寺院初夜诵经已经结束
四周一片沉寂
只有清水寺那边还灯火辉煌
参拜的人熙来攘往
有一位得道高僧是老尼姑的儿子
正在用悲伤的声音虔诚的诵经
袁氏公子听到这些不觉涕泪纵横
走进屋里
只见又近背对着灯火
隔这屏风面对着夕颜的遗骸俯伏在地上
袁氏公子何尝不知道他内心的苦楚
西颜的遗骸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
而且略显可爱
并不叫人害怕
袁氏公子于是握着她的手说
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吧
你我前生结下了怎样的溯缘
以至于今世相聚的日子这么短
我对你是一片真心
如今你却匆匆撒手西去
留下我形影相吊苦不堪言
你果真就那么忍心吗
他声泪俱下
肝肠寸断
众僧人都不知此人是谁
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袁氏公子哭罢
对右进说
现在就跟我回二条院去吧
右进说
我从小侍奉小姐
形影不离已经有很多年了
如今匆匆诀别
别人问起小姐的下落
叫我如何作答
而且不知道哪里肯收留我呢
袁氏悲苦自不必说
如果外人议论起来怪罪于我
我又如何辩解
而完大哭不止
过了一会儿又说
还是让我跟小姐一起继续作伴吧
袁氏公子说
这都是前生命定的
怪不得你
你且宽心
听我说一句
他一面安慰又进
一面哀叹道
如此看来
我哪有心思活下去
话语凄凉
叫人心酸
这时怀光催促道
天快亮了
希望公子早点回去
公子留恋不舍
一步一回头
终是强忍悲痛而去了
夜路沾湿了道路
晨雾没过了膝盖
分不清东西
也认不出回家的路
袁氏公子一边走一边回想屋里夕檐的遗骸
他的仪态如同生前那件红衣本是公子亲手赠送的
现在也随他而去
愈发觉得这份溯源是如此奇特
他无力骑马
东倒西歪
希凭怀光在旁边扶持
好言相劝
仍然步履艰难
回到贺茂川堤上
竟然从马上滑了下来
心情很是恶劣
叹道
上天也想让我回不了家
难道我也要死在这里吗
怀光无计可施
心中甚是难堪
心想我当初如果能有主见
即使他命令我
我也绝不会带他来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便只得用贺茂川的水洗净双手
向观音合掌祈求保佑
此外别无良策
袁氏公子尚有自知之明
终于强撑着心里诸佛求助神求佛
借着怀光的力量才回到了二条院
二条院里众人见他天亮才回来
都感到诧异
相互议论道
真叫人难以置信
看公子最近越来越古怪了
常常偷偷出门
尤其是昨天那神色
真让人担心啊
何必要整天东游西荡呢
说完只有叹息
袁氏公子一回到家中
便觉得实在难以忍受
只得躺下
就此也病魔缠身
痛苦不堪
两三天后身体更加羸弱
皇上也听说了这件事
担心不已
便在各处寺院进行祈祷去病
凡是阴阳道所有的平安颤
袁氏公子密教的念咒祈祷都举行了
世间人纷纷谣传
说袁氏公子美貌无双
这样妖野的男子大约是不能长久留在世上的吧
袁氏公子尽管被病痛缠身
却仍然难忘那个又近
于是召他到二条院
赐给他一间厢房
这样侍奉公子
怀光因为公子生病
早已六神无主
然而还是强装镇定
一心照料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子
也安顿他的事情
袁氏公子病情略有好转
便召唤右晋由他服侍
这个右进不久就和众同伴亲近起来
随后便成了二条院里的人
他身穿深黑色的丧服
容貌虽然不甚俊美
然而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袁氏公子对他说
身逢这番短暂的姻缘
实在是今生不幸
恐怕性命不久也将离开人世
他最近失去了相依相伴的人
定然伤心
本想安慰你如果我还活着
定要倍加疼爱
唯恐我随他而去
就一定会遗憾终身了
他唉声细气的把话说完
就无咽不语了
右进见状只好尽力排除自身的忧伤
静心照看公子
生怕有所不测
二条院殿内众人也深为公子的病体担心
终日惴惴不安
宫中不断有使臣往来与二条院探视病情
袁氏公子听说父皇如此用心良苦
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只得强作精神以表谢意
左大臣也关怀备至
每日必来二条院问病
或许是各方护理得法
公子重病二十余天后竟然千渐好转
而且没有不良后果令人担忧身盟不洁满三十天时已经能起床走动
禁忌也已解除
深知父皇急于相见
便在当天入宫拜望
又赶赴宫中直宿处舒景社休息片刻
回来时左大臣亲自用车子相送
病后的种种禁忌更是千叮万嘱
袁氏公子如梦方醒
又如获心生之感
到了九月二十日病体痊愈
面容虽然消瘦
风姿却不减于病前
而且时常沉浸在想象之中
偶尔也会有伤心落泪的时候
见到的人都非常惊奇
都说难道真有鬼魂附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