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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经讲
第九集
破解语言迷雾
从说难到君主的听言之术
你好
欢迎收听韩非子经讲
我是主讲人蒲芊芊
上一集我们讲了行名参同
法术室组装好了
行明参同就是操作系统的核心代码
臣子报上来一个名
君主用刑去验
对上了赏
对不上罚
这套逻辑在纸面上精密的像一块瑞士手表
但问题马上来了
臣子报上来的名
他是怎么报的
是用嘴说的
是用竹简写的
是用语言表达的
而语言
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它能建造天堂
也能掩盖地狱
能把你捧上云端
也能把你拽进泥坑
君主端坐王座之上
每天被语言的洪流冲刷
每一个臣子都在说话
每一个说客都在禁言
他们的舌头比他们的刀剑更锋利
你坐在上面
每一句话都是香的
每一张脸都是成的
你凭什么分辨真假
韩非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凝结在了一篇千古奇闻里
说难
今天这一集
我们就以说难为钥匙
打开韩非关于语言的全部思考
我要做的是先把说难读透
然后再反过来站在君主的角度
看穿语言迷雾的那层膜到底该怎么长出来
说难
字面意思是游说的困难
自古以来读这篇文章的人
十个有九个都觉得这是韩非在教人怎么说话
怎么拍马屁
怎么保全自己
是一部战国版的说服术教材
甚至有人因此鄙视韩非
说你看他多精
连怎么讨好君主都一条条总结出来
心机真神
这个读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
是买渎还珠
说难不是一本游说成功学
恰恰相反
它是一篇用游说者尸骨堆起来的反游说檄文
韩非用整篇文章告诉你
游说这件事从根子上就是不可能的
他的成功率比走钢丝还低
不是因为游说者口才不好
也不是因为君主昏庸
而是因为在权力场里
语言本身就是一件浑身破绽的工具
韩非一开篇就说
游说的困难不在于我知识不够
不在于我口才不好
不在于我不敢把话说明白
而在一个地方
你得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把你自己的话毫无偏差的嵌进他心的缝隙里去
这个缝隙在哪儿
有多大
朝什么方向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他跟你笑
心里可能在骂你
他夸你说的好
心里可能已经给你记了一笔黑账
你在说的过程中
每一秒钟都可能触碰到他某个你根本看不见的神经
然后一切全完了
你看
韩非一上来就把语言的内容扔到了一边
他关心的不是你说什么
而是你说话的对象
那颗权力的心是什么结构
那颗星长满了逆鳞
逆鳞这个词就是韩非发明的
他说龙是一条虫
你可以亲近他
可以骑着他
但你绝对不能碰他脖子下面那一片白色的鳞片
你一碰
他必杀人
每一个君主脖子上都长着这片逆鳞
你游说的时候
不管你的道理多么正确
逻辑多么严厉
只要你的话蹭到了那片鳞
哪怕蹭到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你就死了
而那片逆鳞是什么
不是他的暴政
不是他的昏庸
而是他内心深处不能被任何人戳穿的自卫心
每一个君主都在计算自己的利益
都在维护自己的脸面
都在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一句话戳中了他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点
他不会感激你的直言
他会杀了你
不是因为你错了
恰恰是因为你说对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悖论
你说假话
他会听
但你其实没帮到他
他不杀你
国家药王
你说真话
你说对了
但他可能因为你说对了而杀你
你是拿着救命的药方去敲一扇从里面反锁的门
里面的人听见了
但他不开
韩非把游说者的生存概率压到了最低点
然后他做了更绝的事
他列举了游说者会触犯的若干种死法
这些话你读的时候如果只当成避坑指南去记
你就全错了
你应该从这些死法里反向推导出君主的信息接收系统到底有多脆弱
比如他说你不能跟君主讲他自以为得意的那件事的真相
他正陶醉在自己某个决策的伟大里
你进去说那个决策的隐患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你毁了他的好心情
你死
你更不能被别的权臣知道你的禁言内容
因为你不是他那边的人
他会用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你读这些会觉得韩非是在教人圆滑
但你反过来想
这些死法本身是不是恰恰证明了君主的耳朵被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堵住了
面子堵住了
情绪堵住了
身边的亲信堵住了
自己过往的政绩堵住了
自己不肯承认的错误堵住了
一堵又一堵墙把君主的耳朵封死
而一个耳朵被封死的君主
他是所有游说者的地狱
同时他也是他自己的地狱
因为没有人能告诉他真相了
韩非写到这里
笔风其实已经拐了一个极其沉痛的弯
他表面上在教游说者你怎么绕过这些墙
但他真正在说的事情是
这些墙才是万恶之源
如果君主能把自己心里的墙全部拆掉
游说者还需要写什么说难
根本不需要你站在他面前拿事实说话
拿行去对名就行了
可现实是没有一个君主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说难的真正主角从来不是游说者
说难的主角是君主那颗被自我绑架的心
韩非写说难不是为了给游说者编一本逃生手册
他是用游说者满地的尸体给君主上一堂代价最高的课
你看他们为什么不敢说真话
因为你
因为你受不住
因为你那片逆鳞让整个国家的信息系统全部扭曲了
好了
读透了说难的这一层
我们现在可以调转镜头站在君主这边了
君主应该怎么办
韩非的答案是一套极其冷静的听言之术
这套东西不再说难理
而是散落在主道阳泉二饼内楚说的各个角落
但把它们拼起来
你就发现他们是说难的反面答案
说难拆解了语言的困境
听言之术给出了语言困境的解决方案
方案的核心就一句话
不以言取人
不以言废人
把语言从神坛上拽下来
让它变成一堆死的数据
然后用行名的尺子一个一个量
韩非说
君主
听人说话必须像用秤称东西一样
你说话
我不判断你好不好听
我先称
怎么称
第一步
保持绝对的沉默和面无表情
这就是我们上一集提到的虚境
主道篇里有一段极其精彩的描述
我给你念一下大意
君主不要显露自己的喜好
不要流露自己的厌恶
你显露出喜好
臣下就会专门挑你爱听的说
你显露出厌恶
臣下就会把你不爱听的全藏起来
你的表情就是臣子们的导航仪
你一笑
他们全往那边拐
你一皱眉
他们全绕道走
所以你必须像一堵没有任何颜色的墙
让他们找不到任何导航信号
他们找不到信号
就只能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本来的话
第二步
你不只听一个人说
你让所有相关的人
每一个人都独立的发表意见
用韩非的话叫一听
而公会一听是每一个都听
工会是把所有的意见收集在一起
不让他们互相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张三说今年丰收
李四说今年饥荒
你把两句话放在一起
不告诉他们对方说了什么
然后你下去查
这就是终端参观我们在讲树的那一集提到过的
第三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你说的话我不评价好坏
我只记录下来
你说什么
我让史官照原样写下来
然后我给你一个时间段
一年
三年
五年
时间到了
你把你的结果交上来
我拿你当初说的话和你的结果一一比对
这就是形名参同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会发生什么
游说者的花言巧语没用了
因为你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没法投你所好
虔程的诬陷没用了
因为你让所有人独立发言
他们会互相牵制
你会在多方信息交叉比对中发现那个破绽
空谈家的高论没用了
因为你把他的话记下来了
到时候要拿实际结果去对他今天说的天花乱坠
三年后交不出东西
那些花和那些坠全成了他脖子上的枷锁
这就是韩非的听言之术
它的核心不是让君主变成语言分析的大师
而是让君主彻底放弃去听语言
你不要去听
不要去品
不要去感觉
你只需要像一台录音机一样录
录完了存档
然后等着时间会替你拆穿一切谎言
你看
韩非用这套东西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说南里那些死亡陷阱
说难里的游说者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要走进君主那颗布满逆鳞的心里去
而韩非对君主的改造
是要君主把那颗心换成一台没有逆鳞的机器
你没有心了
你就没有逆鳞了
你没有逆鳞
游说者就安全了
真相就安全了
国家就安全了
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品一品
韩非要求君主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私人情感判断
完全依靠公开记录和事后验证来处理信息的生物
这还叫人吗
这已经接近一个政治人工智能了
韩非自己知道这个要求有多高吗
他知道
所以他才把君主的自我修养提到一个近乎残酷的高度
他说
一个君主最大的敌人
你是爱敌
不是全臣
是自己的耳目口鼻
你的眼睛想看美色
你的耳朵想听好话
你的嘴想说痛快的命令
这些想就是整个系统最大的漏洞
你把这些漏洞堵上了
天下太平
堵不上
再好的法
再妙的树
再强的势也保不住你
他管这个叫去好去恶
翻译过来就是在做政治决策的时候
你那个叫自我的东西暂时死一死
讲到这里
我们其实已经把韩非思想中的核心操作逻辑都拆了一遍
从哲学地基的道和理
到人性底层的自卫心
到法术式三个硬件
到行民参同的操作系统
再到今天这一集语言迷雾的破解与听言之术
这一整套东西构成了韩非政治算法的主体框架
但是
你设计了一台完美的机器
不等于这台机器就能在现实中活下来
现实不是实验室
现实中有无数双手正在伸向你的机器
想把它砸烂
想把它拆成零件卖废铁
想把它据为己有
这些手是谁的
他们从哪里生出来的
韩非给了他们一个名字
一个极其刺耳的名字
奸
下一集
我们将走进八尖篇
韩非要带你去看
权力的周围到底潜伏着多少条看不见的泄露通道
而你
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的你
在这些通道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第十集
解剖八间
权力的八条致命泄露通道
感谢收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