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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风流人物第二百四十六集
就这样
此案又多有反复
一直拖了多年
始终无法定案
最终就是赴京京控自戕
在刑部门前引发了轰动
最终由刑部一位主事亲自赴宁国府调查此案
最终查清定案
一边喝酒
方有度也一边把整个案子娓娓道来
这案子并不复杂
但是却由于初查案件的县令是个举人出身的书呆子
毫无查案经验
却又刚愎自用
而仵作因为奔走百里查验尸体时疲惫不堪
使得验尸时出现了疏漏
忽略了关键的死因
而在收集证人口供时明显有差错
却因为死因的出错未能得到纠正
所以在定案时
便是直接指向了另一大姓章家
这三木之下
章家多人屈打成招
最终在宁国府这一层面集体翻供
然后宁国府在审理此案时
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认为这是徐家为了构陷章家而故意用苦肉计
因为此人虽然姓徐
但是却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浑人
于是乎啊
又有徐家十余人被打入大牢
得出的口供也是矛盾百出
最终这个案子陷入了死局
南京刑部也是多次审案
都是沿用原来的证词和证据
基本上没有重新调查
但证据又无法印证
最终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直到京师刑部门前死者儿子的惨烈自戕
方有度说得很生动
连来倒酒的香菱和云裳二人都被吸引住了
子阳
你知道这个案子问题出在哪里吗
方有度颇为得意的道
出在哪里
外乎两方面
一个是村中小姓
一个是证人
冯紫英很随意的道
啊 你知道了
方有度大为吃惊
我知道什么
了 猜的
冯紫英摊摊手
不可能
你怎么能猜得出来呢
方有度不敢相信
这个案子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
但是也是后面反复看完卷子之后才搞明白的
自己先前也没有泄露什么
怎么冯紫英就一下子能猜出来呢
很简单
不是我都有本事
实际上就是你自己泄露的
冯紫英笑着道
别说方有度
就算是云裳和香菱两个旁听者
也完全不明白方有度在话语里泄露了什么了
第一
不知道你自己注意没有
你说了两家大姓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些小姓
如果杀人者就是这两家大姓中人
你不会专门来强调有小姓的
嗯
这是人的习惯
方有度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有理
第二
你说了几遍证人证言出了纰漏
却没有提
证人证言为什么会出纰漏
很显然
这样的关键问题出了纰漏而不提
自然就是证人本身有问题了
如此简单的推理
让方有度却很是沮丧
子阳
你这么一说
都让我觉得
这案子如果你来办
恐怕根本就不会拖成这样
还翻来覆去五六年呢
那不一定啊
冯紫英摇摇头
我也就是利用你自己介绍案情时的一些习惯来反推而已
这真要让我去审案
只怕也不比那个知县好多少
不过方叔
你觉得这个案子拖了五六年
这其中这么反复折腾
从县里到府里再到南京刑部
一直到部里边
这样大动静
直接就死了两个人
这还不算判斩的
另外好像还有好几个都是病死在狱中
那么这里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啊
方有度感觉到冯紫英是有些想法了
但是却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沉吟了一下才到
呃
此案并不复杂
但是要说从县到府再到南京
问题却很多
比如这知县中举之后到授官
基本上是一片空白
毫无查案经验
而且因为是才去县里不久
幕僚主要是钱粮师爷
却没有请刑名师爷
所以导致查案时基本上是靠自己感觉
又比如仵作数量不多
缺乏经验
县里仵作年老体衰
而且是临时顶替的
原来的仵作因病而没干了
所以直接导致关键证据出了问题
再比如南京刑部审案时
根本没有真正的复查
基本沿用原有的案卷和证据
明知道经历了反复翻供
这种案件肯定需要认真的复查证据
但是办官吏草率从事
到最后却因为无法服众
干脆就搁置
严重的怠政渎职
才会导致受害人到京师刑部自戕
看见冯紫英手指在桌案上用酒似乎在涂画着什么
方有度终于是收住了话头
紫英
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事啊
嗯 的确
我在琢磨着
反正在翰林院里闲着没事儿
成日里修史读书
不如利用这闲暇干点有用的事情
嗯
比如我打算利用翰林院里这些同学同僚们的修书制诰的本事
写写文章
但是更重要的
还是像你们这样
在各部观政所获得一些感悟
方有度眨巴眨巴眼睛
冯紫英笑了起来
哈哈
所以我准备弄一份体现翰林院赞机密备顾问的职责
类似于邸报的来刊登文章
然后请阁老和六部堂上官们一阅
当然
他们也可以写文章
这名儿嘛
咱们翰林院出品
内蕴天地
参悟乾坤
就叫内参吧
你弄一篇出来
我给这个栏目也命个名
就叫举案说法
方有度走了
满怀希望和激情的走了
这后半顿酒
基本上围绕着这篇文章该如何写来探讨
准确的说
不是探讨
而是受教
方有度已经感受到了
如果自己能在这上边能有突出的表现
或许自己这个位居末列的三甲同进士
未必就不能留在京中啊
而按照惯例
他这种排序靠后的同进士
基本上在观政期结束之后
都是要回到地方去的
去担任推官或者知县
应该是正常去向
而且观政时间基本上都要干满三年
但如果有了突出表现
那便不一样了
内阁阁老
六部堂上官
甚至皇上
如果博得他们的关注甚至青睐
那一切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这帮观政的进士和同进士们最大的动力
那对于这类总结性的文章
冯紫英前世中从政几十年
不知道写过几百几千篇
如何抓住核心
突出重点
点燃爆点
吸引眼球
这都是轻车熟路
信手拈来的
方有度好歹也是进士
文采辞藻都没问题
遣词用句甚至都比冯紫英更厉害
关键就是没经验
这种新东西
估计啊
也从来没有人干过
这个年代
绝大多数人都是夹杂在自己奏章奏折里边
零散性的表述自己的意图
而像这种系统化
有针对性的提炼加工
估计啊
就真的是第一遭了
本来还想留方有度再喝一会茶的
但是方有度早就坐不住了
估计他今晚回去
又得要熬夜了
不过冯紫英也提醒了他
不急于一时
这写出来之后
先自己反复锤炼
然后再拿给自己审稿时间还很宽裕呢
这一份内参
怎么可能只有一篇文章啊
当然要内容丰富了
不求面面俱到
但是起码要做到让更多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这创刊号
既然打定主意要干这事儿
那就要准备周全了
这样一份出自于翰林院的内参
铁定是要载入大周史册的
但如何来真正将这份刊物的从萌芽到培育再到发展壮大乃至发扬光大
这里边还有不少的坎儿要迈呢
这首先要获得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事的黄汝良的认可
没有他点头
这份内参永远别想出头
另外
这类文章大多涉及到一定的朝廷政务
相当多还是较为敏感的话题
肯定需要一定程度的保密的
那么如果要印刷出来
那就不能在外边去
翰林院有自己的印刷作坊
主要是为印刷史书和经义提供服务的
技术不错
但是啊
规模并不大
冯紫英觉得
这也许是未来这个领域的一个契机
接下来的几天里
冯紫英都疯狂的忙碌起来
除开方有度
还有郑崇俭和王应熊
自然也少不了练国事和许獬
子弟兄
海外之大
恐怕你我都是道听途说
唯有那些个真正出入海疆的海商们
怕是才真正了解
不知道子逊兄和你们老家的这海商们熟悉不熟悉啊
许獬早就觉得这段时间冯紫英这家伙不对头
鬼鬼祟祟的
但是又显得十分的忙碌
原本觉得百无聊赖的读史学史也开始感兴趣起来
还在学习中经常提出一些问题来
那看到他频繁的接触京中观政的进士们
许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但是却又不好深问
直到今日
这家伙终于找上了自己
许獬就觉得有戏
有一些了解
但是为兄到了京师之后
就少有接触了
许獬不清楚冯紫英意图之前
还不敢轻易的表态
虽说他也觉得冯紫英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
但是他不是方有度郑崇俭这等盲目崇拜冯紫英的角色
很多时候
都需要多考虑几分
这京师城
应该有福建会馆吧
难道子逊兄从来不去吗
冯紫英笑着道
子逊兄
小弟是有事相求啊
哦
什么事啊
只要于兄能帮得上的
当然不在话下了
许獬点点头
嗯
子旭兄
你我就不绕圈子了
这闽浙沿海民众苦海禁久矣
盖因闽浙沿海多山少地
人多地少
谋生不易
走海谋生
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但是从乾明到大周
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了海禁之策盛行
但实际上
目前海禁虽然依旧
但内里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执行力度如何
朝廷也心知肚明
但是一旦提出解除海禁的话
我们都能想到
肯定会遭遇很大的反对的
对于冯子婴在解除海禁上的态度
许谢是早就知道的
甚至朝廷一些有心人也一样清楚
否则也不会有馆选庶吉士上
他受人之托来了那一回交易了
当然
不是说人家看上了冯子婴这个人有多么大分量和影响力
而是更看重冯子婴背后的人以及他出身所代表的群体
同时
这冯子婴所代表的北方世人
也是一个关键
朝廷中
最反对开海的
就是北方士人文官
另外
武勋群体作为军中举足轻重的力量
也一直持反对态度
而冯子婴不但是武勋群体中异军突起的佼佼者
而且这背后两大佬
齐永泰和乔应甲
都是北方诗人的中坚力量
而且齐永泰极有可能日后会成为北方诗人的代表人物
正因为如此
冯子婴的态度和影响力才显得格外特殊
许谢点点头
此鹰啊
若非如此
开海又如何能这般艰难呢
这海禁之初
或许有其理由
但是时宜事宜
小弟认为
当初实施海禁的一些理由和原因
都不成立了
而相比之下
开海带来的益处和必要性却越来越大
可是好像这朝廷内部
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
大家就是相互攻讦
固执己见
久而久之
就成了为了反对而反对
鲜有真正涉及到具体原因和理由了
此药
你有何意
只管说出来
许谢隐约揣摩出一些东西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
冯子婴打算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 小弟之意
子旭兄文采风流
那么能不能以闽浙沿海民众面临的困苦生活
先写一篇文章来
让朝中诸公
尤其是从未去过南方的北方朝臣
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