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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巨蟒投胎
光阴荏苒
转眼之间到了嘉庆十六年十月
在乡村
十月是秋末冬初
田地里的庄稼都收回来了
开始进入农闲时间
曾静刚呢
闲不住
带着长工啊
在地里挖土种麦子
给油菜间苗施肥
曾新锡呢
年已七十
田里地里的事情有儿子做主
用不着操心
然而他却在操心一件大事
孙媳妇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儿媳妇王氏啊
悄悄告诉他
用不了十天半月
增加又会增添人丁
他最关心的是男丁
孙媳妇投胎生的是个妹子
这让他呀
有几分失望
盼望这次能增添男丁
为这样
一向不信菩萨神灵的老棺子
悄悄去寺庙抽签问卦
还请算命先生推算
但是呢
抽签抽到的是弄脏之喜
应该生男孩
算命先生却说阴气盛
女属阴
生的会是妹子
两家判断的相反
让他怀揣着二十五只老鼠
是百爪挠心
吃饭不香
睡觉不稳
且说十月十一日夜里
曾静锡呢
正在梦乡
忽然看到云雾缭绕
云雾中飘来一条大蟒蛇
足足有吊筒大小
这条蟒蛇驾驶祥云
在白玉堂盘旋一周
落在院子里
身上斑斓的鳞甲闪烁发光
将八斗大的脑袋伸进房门
两只眼睛绿莹莹的
仿佛小灯笼
长长的信子一伸一缩
无助颤动
仿佛清楚听到嘶嘶的声音
这么大一条蟒蛇进屋
如何是好
一声惊叫
曾静熙猛地翻身
才明白刚才看到的原来是南柯一梦
夜深人静
他听到自己的胸膛里在扑通扑通乱跳
感觉到身上冰凉一摸
竟然在梦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搅得他睡意全无
只得披衣起床
打开房门
但见一轮明月高挂天空
庭院里月光如水
曾静熙咳了一声
一边扣纽扣
抬脚走进庭院
就在此时
他猛然看到庭院里一条大蟒蛇在蠕动
心里一阵狂跳
连忙缩回脚
睁大昏花的老眼定睛一看
是一道长长的阴影
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呀
白玉堂后面是平缓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树木藤萝
其中有一株胳膊粗的紫藤
人称蟒蛇藤
攀援到高大的白果树上
微风吹动
月亮西斜
蟒蛇藤随风摇曳
藤影落在庭院里
俨然就像是蟒蛇在游动
呜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打破了白玉堂的宁静
曾静熙怦然心动
曾静熙生涯载了
刚刚梦见大蟒蛇进屋
又在庭院里看到巨蟒游动
虽然明白那是蟒腾的阴影
但他觉得这孩子应梦而生
绝不是寻常的
想到这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
朝孙媳妇的住房那边走去
生了
生的什么
曾家有严格的家规
公公不能进媳妇儿的门
曾静熙站在门外大喊
婆娘听到他急切的声音呢
连忙回答说他爷爷是个哑仔
大胖牙仔
祖宗保佑啊
曾静熙朗声大笑
赶紧走到堂屋里
手忙脚乱点上三支香
两支大红蜡烛
恭恭敬敬给神龛上的曾家列祖列宗磕头
然后叫婆娘和媳妇儿把曾孙抱过来
一阵砸遢的脚步声
媳妇儿王氏喜滋滋抱着一个襁褓过来
后面跟着孙子林殊和几个看热闹的闲人
齐刷刷站在堂屋里
给祖宗磕头
向祖宗报喜
曾静熙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也透出威严
于是
一家子给祖宗磕头
然后将襁褓递给他
亮堂堂的烛光下
曾静熙睁大眼睛看着刚出生的曾孙子
他轻轻揭开襁褓
看到曾孙子身上闪出斑斓的粉红光泽
跟自己梦里看到巨蟒的鳞甲光泽一模一样
四方额头
两只小眼睛还没睁开
似乎透出荧光
跟自己梦里看到的也很相似
就在这时
小牙仔伸出舌头舔嘴唇
一伸一缩的
完全就是梦里巨蟒吐信子的情景
牙仔饿了
快抱给孙媳妇喂奶
林叔啊
去把你爹叫过来
我有话说
曾静熙将襁褓递给婆娘
婆娘接过来
又递给媳妇王氏
王氏乐滋滋转身朝媳妇连妹子房里走去
林殊不敢怠慢
赶紧去叫爹爹
不一会儿
王氏过来
林叔呢
也把爹老子叫了过来
恭恭敬敬站在堂屋里
曾兴刚从爹爹一脸郑重的神情啊
就知道准有极其重大的事情
目不转睛看着他
你们听着
呃
这衙仔生来有意向
是大有来历的
曾静熙一脸肃然
一字一顿
所有的眼光落在曾静熙的脸上身上
一个个莫名其妙
哎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如果不是大事情
我不会把你们叫过来
刚才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一条大蟒蛇进屋
接着又在庭院里看到一条大蟒蛇游景屋
就在这时候
就听到这崖仔的哭声
我梦见的和看到的迹象表明
这崖仔是巨蟒投胎到我们家
这
这是难得的祥瑞呀
巨蟒投胎
祥瑞
一家子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吱声
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彼此发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
曾家从江西迁到湘乡几百年了
祖祖辈辈口朝黄土背朝天
靠着流汗水种庄稼过日子
靠着精打细算积攒家业
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祥瑞
他们也做梦啊
但梦见的不是青黄不结食喝稀粥
就是梦见仓里的粮食多得装不下
从来没梦见过巨蟒
偏偏这崖仔出生
他老人家就梦见巨蟒
认定这崖仔是巨蟒投胎
爹 人们常说
见蛇不打三分罪
可见蛇是有害的畜生
宁梦见巨蟒
这哑仔就生出来了
怎么会是祥瑞呢
曾新刚啊
立刻说出自己的担忧
曾静熙笑着说
你爹老子活到七十岁
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多
走过的桥比你的路还多
能不知道好坏吉凶
你呀
整天想着发家
想着子孙求功名
这是好的
毕竟读书少
缺见识
爹不得不特意指点你
爹问你
你晓得唐朝郭子仪吗
曾新刚摇摇头
毕竟临书读过书
肚子里装着墨水
立刻接话
郭子仪是唐朝兵马大元帅
儿子是驸马
号称天下臣民第一家
满门荣华富贵
曾静熙点点头
嗯
看来还是读书好啊
有见识
爷爷问你
郭子仪出生的时候
他爷爷做了什么梦
你晓得吗
郭子仪出生的时候
他爷爷做了什么梦
难道也梦见巨蟒
林殊是老实人
正要摇头
突然灵机一动
曾静熙呢
撵着山羊胡子
露出开心的笑容
正是
就在郭子仪出生的那天夜里
他爷爷梦见巨蟒进屋
郭子仪出世时有祥瑞
才会出将入相
满门荣华富贵呀
如果梦见龙虎说是祥瑞
我倒还相信
梦见一条蛇也是祥瑞
我不信
曾兴刚呢
平素不相信和尚道士
甚至不相信医药
他在湘潭城里看过很多戏
知道刘邦的母亲梦见和赤龙相交
刘邦才是真龙天子
还知道唐朝薛仁贵梦见白虎投胎
才会成为虎将
如今爹爹梦见蟒蛇
就说是祥瑞
他不肯信
知道儿子是个犟脾气
曾静熙只得耐心解释说
但凡一人降生
必有异象
如果梦见毒蛇
当然是凶兆
但蟒蛇不同
它是蛇中之王
仅仅次于龙
所以郭子仪能出将入相
我们曾家从江西迁到湘乡啊
五百多年了
历代祖先行善积德
后人必定会有好报
我梦见巨蟒进屋
这崖仔就生出来
必定是巨蟒转世无疑呀
如果他真能像郭子仪那样
我们家就风光了
曾新刚啊
不得不信了几分
曾静锡见儿子转了口风
心里格外高兴
你们好好记住
这衙仔是大有来历的
光宗耀祖的希望全靠他
从今往后
你们呢
要好好关照
督促他攒劲读书
还有
白玉堂后面山坡那条莽藤
要筑篱笆
好好保护
不能到那里去砍柴放牛
不能让人损坏
我们记住了
一家子异口同声答应
曾静熙点点头
又说
林叔啊
你如今当爹了
家里属你读书多
给儿子取个好名字
林殊抠抠脑门
搜长刮肚了好一阵
总算想好了
辱名宽衣
嘿嘿
这名字好
曾新刚呵呵一笑
这哑仔呀
是头孙
他一落地
我就宽心了
叫宽衣好
林叔啊
脑子里轰轰响
爷爷真的梦见巨蟒
这衙仔会像郭子仪那样出将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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