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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第九十二集
当年自己家还没搬走的时候
母亲和他的关系就不太好
父亲属于那种不爱计较小事儿的人
看谁不顺眼不搭理就完了
稍微吃点小亏全当没看见
可是母亲心眼没这么宽
可常因为谁家放煤的地方多了少了
谁家自行车占地方多了
谁家在楼道里堆放杂物了
和这位李奶奶以及他们家里人拌嘴
其实这种事儿在胡同里再正常不过了
生活就是一大堆琐事的合集
尤其是在这种大杂院简易楼的居住环境里
各家之间的界限很模糊
很多空间都是公用的
还没有明确的划分
这时候就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格来了
谁爱占小便宜
谁心眼比较小
谁人性差
都一目了然
想藏是藏不住
还是那句老话
可以装一时
不能装一世
对于这些事儿
女人们一般都会比较计较
这是天性
男人一般稍微大度一些
就算心里有想法
挨着面子也不会直接出头露面去争大小的长短
当然了
有些男的比女人心眼还小
还能算计
这种人用京城老话讲就是鸡贼
一般街坊邻居之间都会防着这种人
既不得罪
也不太过交往
弄个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
过日子这个东西
不能太较真儿
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之分
别看就是一堆普通老百姓
要想把自家日子过顺当喽
和联合国里的政治斗争难度差不多
每家都是一个小国
每天都在此消彼长
都在互相试探
互相比较
互相琢磨
互相帮助
互相打击
互相征战
我哪买得起车呀
单位的
我就是借来开开
这不省钱吗
油钱
修车钱都单位出啦
李奶奶这个问题看上去很简单
但这分谁问
要是别人问
洪涛简单回答一句就成了
可是这个老太太问了
那意思可就多了
你要说自己买的
他哪天搞不好会让女婿来和你借
但凡你借过一次
那以后就别想消停了
一次不借就得闹埋怨
你要说是借的吧
他得说你是瞎显摆
有本事买辆车开
借一辆太没出息
反正你怎么说都不合适
要不说他人性差呢
洪涛的性格既没随了父亲
也不像母亲
准确的说
他是个综合体
骨子里有父亲那种骄傲
也有小舅舅那种玩世不恭
还有姥爷的直爽
母亲的计较
姥姥的难得糊涂
再加上他本身这些年在社会上混迹得来的理解
易经都搅和成一锅粥了
颜色还不太白
见着什么样的人
就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底线这个玩意儿对他而言是可以随时上下浮动的
上不封顶下不见底儿
现在他满脸带笑
无比亲密的样子
让外人看上去对李奶奶可算是礼貌到家了
也像个小辈儿的样子
嘴里说的话也中规中矩
有问有答
一点还都不敷衍
但这番话听到李奶奶耳朵里
可就不是这种滋味了
他和洪涛母亲本来就不对付
现在洪涛回来了
他非常乐意看到洪涛混的不好
那样才能发自内心的高兴啊
可是
洪涛的回答太可恨了
单位的车
还不用自己掏油钱掏修车钱
这种好事怎么能轮到洪涛头上呢
老天爷没睁眼呢
小涛啊
你这是去了什么单位啊
还给配车
李奶奶很不甘心
她要再仔细问问
看看能不当着街坊们揭穿这个听上去有点大的牛皮
嗨
也不是啥好单位
卫星公司就是看天上卫星的
哎
这个活不好干
上班都到大兴了
这不公司才给配了车吗
洪涛还真不怕老太太问
一边往楼道里搬箱子
一边笑呵呵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听上去自己对这个工作很不满意
可内容上却有点让人羡慕
哎呦
卫星公司里挣的多吧
老太太算是和洪涛耗上了
不问出点让她心理平衡的东西真不甘心
哎 多啥呀
一个月还不到两千呢
也就是上班时间短点
每个礼拜就上两天班
要不是冲这个
我才不伺候呢
李奶奶
您家簸箕给我用用啊
我拿几块煤先把炉子升上
洪涛搬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
李老太太根本不知道她的脾气秉性
还照方抓要把当年对付洪涛父亲的招数拿来了
但这一次他可算是碰到难对付的人了
别看年纪小
玩这一套东西两个他加一起都不失个儿
洪涛不光不让他心里舒服
精神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的放
还要进行实质上的打击
拿起楼道里的一个簸箕就开始往上装蜂窝煤
这座楼是简易楼
没有暖气和燃气
以前各家各户都是在屋子里弄个炉子取暖
后来改成了土暖气
但不管是炉子还是暖气都得烧煤
每到十月底的时候
各家各户都会到附近的煤铺里购买煤
本上的计划
煤一次性要买够三四个月烧的数量
因为这时候买煤有国家补贴
最便宜就按照单眼蜂窝煤炉子算
一天省着省着也得七八块煤
如果你还要做饭
的话就没谱了
京城的冬天最少也得三个月
一百天是没刨的
这样的话
每家最少也得储存够一千块蜂窝煤才够一冬天烧的
上千块蜂窝煤摞起来可不是一小堆儿
还不能放到外面任凭风吹雨淋
这玩意儿怕潮怕碰
一般大杂院里的各家各户都有个小煤棚
专门在冬天存放燃煤
其他季节就放一些杂物
可是简易楼里没这个空间
就只能把这些煤放到楼道里
洪涛家和李奶奶家都在一楼
门对门
一楼的楼道就是他们两家冬天放蜂窝煤
其他季节放自行车的公共空间
这一块空间就是两家的主要矛盾点
李奶奶家总想多占一些
洪涛的父亲倒是没说什么
但母亲坚决不乐意
原因很简单
一楼的住户都在房子前面接触了一个小院儿
他更愿意把这些黑乎乎的煤都放到小院子里去
这样楼道里就干净了
打扫起来也方便
可是李奶奶家不想把煤放到院子里
至于为啥不乐意
洪涛也不清楚
反正他们家院子里就算空着也不放煤
坚持把这些煤堆放在楼道里
而且是一年四季堆放
烧不完的留着明年接着烧
以前自己年纪小
根本不在意这些梅
现在回来了一看
确实碍事儿
本来楼道就没多宽
再弄出一半空间放煤
每天还得从上面拿几块
稍微不小心就得弄一一枚墨子子
很影响楼道里的卫生状况
屋子里扫的再干净
从楼道里一走进屋就又是几个黑脚印
想说服李奶奶一家把煤储存到自家小院里去
这个工作的难度太高了
洪涛基本是不抱希望的
可洪涛又不像父亲那么能忍
那么习惯忍
所以当说服不管用之后
他就会自然而然的选择另一种方式
逼迫
至于说怎么逼迫
办法那就多了去了
根据不同的目标会有不同的选择
这门技术不可以教调
得因人而异
随机应变
现在
红桃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楼道里这堆煤根本就不是他家的
他这么多年不住在这里
也不可能还买煤储存起来
别说煤了
就连土暖气炉子都有点生锈
这套新的还是上周末大姨夫来的时候给换上的
否则他就得冻着
但装傻充愣是洪涛的拿手好戏
谁让你把蜂窝煤码了整整一楼道
就差把我们家屋门都堵上了呢
以前两家都是一家一半儿
现在你都占了
我回来之后还没半点挪走的意思
连话都不说一声
想和我玩怂颠坏那一套是吧
成
我就先拿楼道这一半的煤当我们家的用
我看你吱声不
这事儿还不能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那样会显得自己太小气太计较
咱不说咱行动
谁忍不住先说谁就被动
呃 小涛啊
你们家眉板上的煤是不是还没买呢
这可得抓紧
过了这个月可就不能买了
看着洪涛把自己家的煤白白拿走了五六块
李奶奶的脸都绿了
可是老太太在街坊邻居面前还得硬撑着不吱声
否则就得把楼道里的空间给洪涛腾出一半来
以前人家不在
可以都站了
现在人家回来了
还站着
就说不出理去了
原本他还想欺负洪涛不太懂这些
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样下去了
只要形成惯例
这块地方就归自己家了
洪涛再提出重新分配
那就属于他矫情
可洪涛的反应很出乎他的算计
这个小伙子看着人畜无害的
大大咧咧的
可怎么老往里傻呢
要是只拿几块煤
忍忍还能过去
可是看洪涛的样子
好像真把这几百块煤当成他们自己家的了
出来又搬了一趟
还不住嘴的夸这些煤亮的比较透
好烧
嗨
我一个人也不做饭
烧不了多少
这些基本就够了
哎
您家要是不够烧的
就拿我家的
千万别和我客气
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小时候还抱过我吧
几块煤不算事儿
只要李老太太不明说
洪桃就打算装傻到底
说漂亮话谁不会啊
您正在收听的梦醒细无声
要说楼里新搬来这几家人也都够次的
明知道自己拿错没了
居然就这么看着
一个站出来提醒的都没有
好嘛
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啊
齐了
洪涛觉得自己回来住的这几个月肯定不会寂寞
光是这几家邻居就能让自己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领袖不是说过吗
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些煤不是你们家的
你刚回来
煤还没买呢
这些都是我们家的
真是放下
放下
如果说李奶奶人性不太好
那她的老伴儿就得算很坏了
长了一颗比女人还小的心眼儿
一丁丁点亏都不吃
占起便宜来却永远没够
这老两口还有很明确的分工
出面挑事的工作一般都由李奶奶干
这位李爷爷躲在后面出谋划策
需要有什么实际行动时
他再出面
自打洪涛刚在楼前面出现
他那个有些谢顶的脑袋就在窗口闪现了好几次
这才有了李奶奶之后的出面
现在一看到风口没探出来
便宜也没占到
还要损失自家的煤
老头真忍不了了
再也没法藏在屋子里给老婆子观敌略
阵急火火冲出门
生怕洪涛再把这几块煤也端走
哎呦
这是李爷爷吧
哎呦
您可真见老啊
背都驼了
要我说
你也别整天在家里窝着了
这不我回来了吗
一个礼拜五天都在家
以后站岗放哨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小偷小摸一个也别想进来
你为国家操劳了大半辈子
也该休息休息
四处逛逛安度晚年啦
洪涛干脆就假装没听见李老头在说什么
借着打招呼的功夫
一簸箕蜂窝煤又端回自家小院子里去了
拉都拉不住
别拿了
这是我们家的煤
你们家一直没住这里
根本没有煤呀
帽尖两簸箕蜂窝煤
十好几块
已经快把老头的心尖儿疼死了
眼看着洪涛又拿着簸箕出来了
还要继续装第三簸箕
那老头真顾不上别的了
挺身而出挡住了洪涛伸向霉堆的黑手
还真是黑手
蹭在老头的衣服上
立马就是好几个黑印子
不是我们家没
不对吧
不是我们家没
怎么放到我家这边了
哎
您看啊
这不是我妈当年画的分界线吗
按说线这边都是我们家的
一看老头都用身体堵枪眼儿了
洪涛这才放下簸箕
但傻还得接着装
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结果
这倒不是自己想为母亲报仇啥的
而是要用这件事告诉告诉楼里几户后搬来的人家
别以为自己就一个小伙子好欺负
说白了就是下马威
这会给以后省去更多麻烦
人都是欺软怕硬
看人下菜碟
反正这些煤不是你们家的
李老头也知道
一旦说出自家占用了洪涛家的地方放煤
这个便宜就占不到了
所以就是不说问题的关键
打算倚老卖老来混的了
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各位街坊邻居啊
大家可都看着呢
我是一口一个奶奶爷爷的叫着
可咱也不能专门欺负老实人吧
我们家的煤凭什么不让我拿
这还有天理了没
只要一进入耍混蛋环节
洪桃就算达到目的了
相比起装通情达理
装混蛋更容易一些
不就比嗓门大脸皮厚吗
谁怕谁呀
要说这老两口也真是彪悍
你一句我一句丝毫不落下风
和洪涛吵了一个势均力敌
还在气势上略占上风
因为他们只要往前凑
洪涛就会往后退
吵着吵着就从楼道退到了楼面前
不过这可不是洪涛怕他们俩
而是战略性的撤退
为的就是现在大踏步的前进
楼门前要比楼道里宽敞多了
洪涛也就不用怕这老两口故意往自己身上扑了
去掉了这一层束缚
他的战斗力立马提高了一个层次
啥叫跳着脚的骂街
请往这边看
就连那些大老娘们儿都自愧不如
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这么恶心
这个小伙子算是独占鳌头啦
阿阿阿巴
阿巴阿巴
小伙子小伙子
婷婷婷婷
咱们这儿是文明街道
他们俩的岁数和你爷爷奶奶差不多大了
这么说话不太好吧
眼看着老两口的语速音量就要被红桃给完全压制下去
一单元的哑巴大婶儿也带着两个居委会的干部来了
他估计也是好意
怕洪涛吃亏被欺负
李家夫妇俩是个什么德行他肯定知道
但没想到洪涛战斗力如此强盛
反帮了倒忙
哎呦
您可别这么说
我家要是有这样的爷爷奶奶
我都没脸出家门
嗯
岁数大更应该明事理啊
否则不是白活了吗
您说是不是
咱不能吃着人饭
却把日子都活到狗身上了
您来帮我评评理
哎 来来来
您来看看
我们家门口的煤
他非说是他们家的
要这么说也成
以后咱就别分你家我家了
只要是公用的地方
谁先占上就是谁的
我明天就找人来
在您家窗户外面盖个小煤棚成吗
其实洪涛就是在等居委会的人来呢
这件事光靠两家吵来吵去没法最终解决
自己和这两个老人也不能动手
吵架只是为了削弱一下他们的气势
顺便震慑威慑邻居
后续问题还得依靠组织才能解决
要说这个年代的居委会还是有点存在感的
主要是他们手里捏着很多百姓们离不开的小权利
谁也不敢太得罪居委会
要是把他们惹烦了
你这个日子有时候还真不太好过
虽然这两位居委会的主任不认识洪涛
但是他们认识洪涛的小舅舅和姥姥
稍微一介绍就知道洪涛是谁了
结果就是连妻生都没法欺了
这件事还就得公事公办
胡家在这一片是辈分比较大的人家
标准的坐地户
想欺负胡家外孙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主任
我们家那边街道正在开展冬季防火宣传呢
动员各家各户清理杂物
消除一切火灾隐患
虽然一个是西城一个是东城
但同样是在市政府领导下的嘛
总不能差这么多吧
您看我们这个楼道里的情况
完全违背市政府的精神吗
除了破桌子破椅子破箱子就是煤炭
这要是有个火星啥的
整座楼就是一个大火炉
二楼三楼受条件限制可以理解
但一楼住户就很方便了嘛
每家前面都有自己的小院子和空地
这些杂物完全可以腾到各家小院子里去
这样不光能消除火灾隐患
还可以让楼里的卫生环境得到根本改善
再说了
我一个小伙子无所谓宽窄
有条缝就能过去
可楼里的老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李爷爷李奶奶吧
万一哪天得个脑溢血
中风之类的疾病
救护车来了都没法往外抬人
等把这些破烂全挪开
我估计人也差不多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也是家里有老人的
不能为了自己方便就不顾别人生死
我今天先表个态啊
假如街道动员各家各户清理楼道
那我第一个支持
不公嘴上说
看到没
楼道里这块地方腾出来我也不摆放任何杂物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如何和这些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
洪涛上中学时就学会了两个字儿
政策
你只要把政策说的条条是道
他们就不敢说半个不字
至少不能当着人说
所以吧
有多大帽子尽管拿出来往他们脑袋上扣
不合适还能随时换
站住了大意
至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