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集。
大树疯狂的摇动起来,
骆雪簌簌的扬了苏云锦满头满脸冷得怕人,
他抱紧了树枝向下看去,
这才看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
数十头狼像是不要命似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撞上苏云锦栖身的这棵大树,
像是不怕死不怕疼似的,
定要吃到苏云锦这口肉。
荒山之中能有些野狐狸、
野兔子裹腹就不错了,
这样大雪封山的天气,
这些狼群就连草根树皮都吃,
更别说苏云锦这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么大一块肉摆在面前,
这群狼会离开才怪呢。
苏云锦抱着树枝,
整个人的呼吸都拉得绵长了,
这些狼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迟早会将这棵树给撞倒的。
就算是撞不倒他,
现在爬上来的这个高度,
这群狼若是蹿个猛子,
也容易将苏云锦给咬下去,
寻常的狼群,
苏云锦还能应付一下。
可是这荒山之中的狼群,
个个都是狠角色,
苏云锦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平安脱险。
群狼一次次的撞树,
很快便发现了这个法子是没有用的。
他们扬天长嚎了两声,
苏云仅在看,
顿时脸呼吸都凝结了,
狼群此时全都扑了上来,
一个叠着一个的,
像是叠罗汉一般的扑了上来,
他们踩着脚下狼群的身子,
立志要将苏云锦给咬下来,
这个高度实在是危险的高度。
苏云锦在掌心上喝了一口气,
想要再向上爬一个树枝,
可下面的狼群却不肯消停,
苏云锦根本放不开手,
整棵大树都被撞得摇晃,
更别说是在这摇摇晃晃的树上向上爬了。
现在的境遇早已经将苏云锦给逼到极致。
她抿了抿唇,
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徒手爬不上去,
我的手上不是还有长剑吗?
苏云锦手中长剑向树干上狠狠的一刺,
借着力气向上一翻,
才算是翻上去了一根树枝。
可此时树下的狼群也更加疯狂的撞击起来。
真是流年不顺,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次,
我可不能栽在这群狼的肚子里。
苏云锦在手上喝了一口气,
还想要向上爬,
脚下踩着的树杈却突然一颤,
他顿时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现在是凛冬,
树上没有树叶,
新鲜的树枝和早已经枯死的树枝根本分辨不出来,
枯死的树枝早已经失去了水分,
脆弱得很。
这样踩上去,
苏云锦顿时整个人一颤,
树枝也开始发出断裂的响声。
正所谓福无双至,
祸不单行,
想必也就是如此了吧。
这根树枝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苏云锦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先换一根树枝爬上去,
省得树枝断了,
自己也会跟着掉下去。
然而,
这荒郊野岭的树生长得相当不规则,
上一截树枝与这一截树枝相差甚远,
想要爬上去难上加难。
更何况,
苏云锦脚下踩着的树枝因为积雪不住打滑,
所谓羊入虎口也不过如此了。
苏云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听着树枝渐渐断裂的声音,
再一次在心中给自己大了一口气。
正所谓险中求富贵,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能安稳度日下去的了。
他手中长剑插入树干之上,
纵身一跃,
打算借着长剑的位置跳上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
树下一只成年的雄性狼猛地一撞,
苏云锦落脚的位置偏移了些许,
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身下便是数十只狼,
苏云锦甚至已经嗅到了那些腥臭气,
原来这一世这么长,
也这么短,
本以为是上苍垂帘,
自己可以重活一世,
将上一世的遗憾给补回来,
没想到那些也只是他自己的心,
想到最后他还是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就在这一刻,
苏云锦的身子突然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清冽的竹根香沁入嗅觉,
那怀抱似乎揽着重重冰雪,
唯独分给了苏云锦一点温暖。
苏云锦微张着嘴,
看着面前这个宛如天降的人,
他跨作骏马之上,
马身上绑了数个火把,
暂时的驱散了狼群,
毫不迟疑的上前将她给抱在怀中。
苏子墨。
苏云锦惊讶的开口,
她明显的看到自己砸在他怀里的时候,
苏子墨的脸色白了一分,
似是想咳,
却又生生憋回去了。
他下意识的拉住了身前之人的衣襟,
你找在做什么?
这这么多的啦,
先走,
苏子墨此时无暇回应他的话,
只是向林安的方向吼了一声。
苏云锦这才看见林安手上拿了一根十数尺的长竿子,
下半身跨坐在骏马之上,
上半身仰躺在马背上,
高举着双手,
转动着杆子,
以火光驱散想要扑上来的狼群。
苏子墨在前面开路,
林安在后面断后,
二人配合默契,
相得益彰,
像是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次了。
直到将那些看见火光便不敢上前的狼群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再也看不见踪影。
一路出了幽都山,
苏子墨才算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咳嗽了两声。
苏云锦被他抱坐在自己身前,
此时连忙抓紧马缰帮苏子墨御马,
伸手一搭他的脉腕,
苏子墨,
你疯了不成?
苏子墨紧绷着的那根线也像是瞬间松懈下来一般,
他下意识的双臂抓住马缰,
将苏云紧蜷在自己怀抱的方寸之间。
你院子里的绿珠来找我?
情急之下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安就知道苏子墨那锯了嘴的闷葫芦绝对不会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便在一边帮腔。
苏小姐,
你是不知道我们主子因为你的事情直接闯进了长怀侯府,
与长怀郡主吵了一架。
我跟了主子这么多年,
可还没见过我家主子对谁这般上心的呢?
苏子墨最不愿做的事情便是将自己都做了什么时时刻刻的挂在嘴上,
说做了便是做了,
对方知晓自然是好的,
对方若是不知晓,
便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就是了。
非要将这些事情全都拿出来说,
就像是故意想要邀功请赏,
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
黑没品。
他修长的桃花眼眼尾扫过林安,
声音冷峻的吐出两个字,
进言。
临安腹诽,
所谓过河拆桥,
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典范,
应当就是苏子墨这样了。
然而还没等林安腹诽完,
苏子墨又伸了一只手过来,
披风给我。
林安平日里执行任务,
甚少会穿披风,
他是暗卫,
是隐在暗处的那个,
平日里帮苏子墨挡住了不少心怀不轨之人,
穿披风会影响他的行动,
要知道两军对垒之时,
一个转眼的时间都是性命之余,
自然不能大意。
今天也是因为要进山,
这才随手扯了一个人的披风套在身上的。
此时他还有些贪恋身上的些许温暖,
奈何方才苏子墨进了他的言。
林安只好用眼神表示出自己对苏子墨的控诉,
将披风递了过去。
苏子墨只当做没看见,
将林安递过来的披风穿在了身上。
将自己那件白底云纹的好披风脱下来,
将苏云锦裹了个严实。
林安这一次是真的没眼看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子陌如此上道,
这才几天呢,
已经学会勾引姑娘了,
然而这勾引姑娘还是抢了我的披风,
实在是气煞旁人。
林安策马上前,
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二人,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是有话说,
苏子墨挡不住他一遍一遍的在旁干扰,
只好开口,
只能说一句。
林安如释重负的开口,
主子,
你抢了我的披风保暖,
去勾搭自己的媳妇儿,
实在是忒不要脸。
好好好,
一句话说完了,
我知道我自己闭嘴。
言罢,
林安伸手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个划过的手势,
彻底闭了嘴。
苏云锦看着这二人互怼,
也不由得被这二人给逗笑了。
风雪依旧在向下落着,
但是身上穿着素子墨的披风倒是也不觉得冷。
苏云锦紧紧地拢着衣裳,
其实你不该来找我的,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也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
什么是自己不该做的。
也知道今天你来了,
损失将会是什么。
苏子墨抿着嘴唇。
他甚少穿黑色的衣裳。
上一次苏云锦见她穿黑衣,
还是上一世的时候,
素子墨家官成年或封莫王,
独自出宫,
开门立府。
当时他穿的是一身玄色蟒袍,
亦是面冠如玉,
叫人挪不开眼睛。
女人对美的事物总是会抱有更多的关注,
示意当时苏子墨封王之时的模样。
城中少女多是倾倒,
至今还有府院流传着苏子墨的画像,
苏云及我在披风里,
身后便是苏子墨的胸膛。
他身子不好,
也多是畏寒睡意,
身上的衣裳保暖性总是很强,
她紧张了一夜,
此时好不容易落入了这一团温暖之中,
倒也有些昏昏欲睡。
苏子墨松开了一只手。
袍袖一翻,
拿出了一朵簪花来。
他瞧了片刻,
将之递还给苏云锦。
你若不是走投无路,
便绝不会向身边的人求助。
今天绿珠来找我的时候,
拿着这朵花来,
我就知道你真的是穷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