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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集。
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仄兮信兮鹤兮喧兮，
有匪君子如金如兮如龟如璧，
宽兮辍兮意中较兮淘金。
书读得不好，
能默出来的诗词屈指可数，
但拿马背上回头，
望见小先生那张清雅绝尘的脸，
诗经里怎么也记不住的这几句，
突然而然的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陶氏家主的一个允诺，
那是何等有分量的彩头，
不止族中叔伯，
就连整个河西的儿郎都趋之若鹜，
可就是有人一点儿也不稀罕。
小先生降服了所有人都降服不了的红鬃烈马，
却在领赏的时候把缰绳塞进他掌心，
而后下马抽身离去。
陶气向来厌恶旁人的施舍，
但这一次说不清为什么，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
牵着讨来的彩透走到阿兄跟前，
看着阿兄如获至宝般的抚摸马儿鬃毛，
他脸上终于有了个12岁孩子该有的无邪笑容。
经过这件事儿后，
陶机不再执着于小先生夜探父亲书房的目的，
反正阿爹对她向来漠不关心，
此番视若无睹，
倒也不觉亏心。
有了救命和让财这两种恩情作为基石，
对于这位年龄相差没有几岁的老师，
陶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驯和不尊重。
温幸的是，
她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
端着杯热茶到小鲜生跟前问安，
不尊重的是茶杯站着手进屋时，
房门是被他一脚踹开的。
为表敬意，
他也再没在小先生课堂上穿针引线过。
只是晨起太早，
那些之乎者也往耳朵里灌了没几句，
脑袋就不停地往书案上磕。
不得不说，
小鲜生可真是好脾气，
他从来都不会似那些老夫子一样斥责他，
约束他。
更多时候，
他教她就像是只走一个过场，
焚香一炉，
抚琴一曲，
书也一番，
齐居一百，
香灭曲终，
书尽其收。
他转身远去，
一如那日去马结束，
不带半分留恋的抽离。
其实最初周定心没想过一定要叫好桃机，
他是将军，
并不好为人师，
之所以接下聘榜，
也只是为了行事方便。
河西自治的时间太久了，
朝廷对其兵力身前一无所知，
因忙生计，
恐出乱子，
历代帝王都喜欢用迎娶陶氏女为后的法子进行拉拢，
妄图以这样的方式构建出平衡的关系。
但今上心生旁孽，
不愿效仿先人行事。
周定心掌权的那段时间，
周家军无往不利，
所向披靡，
若以降府之势强攻河西，
收拢政权，
陶氏未必能抵挡得住，
可难就难在根本强攻不得。
河西位于大域疆土的最边上，
临近南蛮王朝，
一旦举兵逃氏，
狗急跳墙，
转头与他国共谋，
那么就等同于向敌人撕开了一道入侵的口子。
每一任帝王都不喜欢受制，
因着河西特殊的地理位置，
又不得不受制。
此次周殿心只身入陶氏府宅，
为的就是寻求一个兵部血刃的法子，
以解帝王之忧。
季小姐失者，
仅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一个身份，
不过即便志不在此，
顶来这个身份传道，
少爷的德行还是得有的，
可上那倾囊相教。
至于姬小姐究竟学不学得好，
那就与他不相干了。
周定心真正生出想要加好桃鸡这一念头，
是在那条赤练王蛇被石磨碾成肉泥的时候。
向来不大理会宅院之事的陶氏家主，
终于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自个儿离竟攀到了女儿身上。
知晓投机养蛇，
家主大为震怒，
当即出人搬来石磨，
那条赤脸王蛇被扔进数百斤重的石磨底下，
吞没成泥，
血肉四溅。
那一日，
所有人都散了，
只有陶吉一个人跪坐在青石板上，
守着那条再也活不过来的赤脸王蛇。
他没有哭，
没有大喊大叫，
甚至连半分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面上是死一般的寂静与幽静。
小道上远远瞧见那一抹纤瘦倔强的背影，
周定心没来由的想到了6岁的自己。
他曾经养过一只小兔子，
双眼赤红，
通体雪白，
抱在怀里软软糯糯，
跑起道来，
一摇一摆的，
很是可爱。
只不过后来那只兔子被父亲抓着脖颈淹死在鱼池里了。
父亲说他生来便是要做将军的人，
那双手可以用来抚前落子，
焚香作画，
也可以用来持枪勒马，
定鼎天下，
但绝对不能玩物因为丧志。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动物在自己面前死去，
那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
彼时他一如陶鸡一样，
面无表情的守着尸首，
久久不愿意离开。
6岁的周定心和12岁的陶机在不同的时间地点遇见了相同的事儿。
这一刻，
没有谁比小先生更能体会那个小姑娘心里的难过。
所谓感同身受，
指得大抵就是这般了。
有些事儿是真的会影响人的一辈子。
后来即便成为少将军，
也有足够的能力随心所欲，
赵殿心也再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就连去岁边关大捷，
军中副将为贺他凯旋，
封上一匹罕见的******，
亦被他婉言相拒。
他次次骑马，
次次都会挑选不一样的。
幼时的经历深深的印在脑海，
那只垂死挣扎的兔子和跪在尸首边上的自己，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只有撇得干干净净，
只有不被归属，
才能永永远远，
长长久久。
没有的时候，
那一段经历终究成了他往后人生中绕不开的一道坎儿。
不出意外的话，
经此仪式的桃基亦会步上他的后尘。
从前无人指引他反反复复的现在6岁父亲掐住小兔脖颈往鱼池里按的噩梦中，
但现在陶琴又能与他感同身受的小先生，
或许他可以宽慰他，
安抚他，
开解他，
书明治香醒神秦静心，
或许她还可以好好教导她，
让她成为明月入怀，
海纳百川的好姑娘。
声不能热忱，
但终须欢洽别一辈子都惦记着那条血肉模糊的赤脸王蛇。
有那么一瞬，
周定心觉得自己得教好他不为传道收益的德行，
只会这刹那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