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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八三开始
第七十四集
四个人吃了一个小时
刚好午休时间到
今天我请
谁也别抢
哎 我请我请
本来就是跟静林说好的
说好的也没用
碰上就是缘
我来我来我来
举非跟苏月拉拉扯扯的出去抢结账
陈小二也连忙掏兜
掏半天屁股都没抬起来
眼睁睁看着他们俩出门
张静林顿时鄙视
二子哥
你可够抠的
那货傻笑
忽然变得很憨厚
真逗
甭说刚认识的
就是跟浓眉大眼的老帽吃饭
压头就从来没结过账
大伙儿注意了啊
晚上七点停电
明儿早上六点来
早点做饭
备好蜡烛啊
小卖部刚进了一批
下午时分
许飞刚骑回百花胡同
就碰着居委会几个大妈带着红袖箍
摇着扇子
大热天挨家挨户走
又停电
前几天不是刚停过吗
他推车跟着走
多新鲜的
电力紧张不知道吗
咱们这块变压器老化
本来就不成
忍忍吧
你们家有蜡烛吗
没有赶紧买去
一会儿让人抢光了
行吧
许飞也理解
别说胡同
就连京城第一机床厂那么重要的单位都保证不了供电
每年大概所需五千千瓦
但国家给的用电指标只能是两千八百千瓦
确实没有那么大的生产力
他拐了个弯儿
先买了一包蜡烛
跟着才回家
一到家门口
就见外面蹲着个人
旁边停着辆自行车
刘主任
还认识
台里文艺部的主任刘迪
一块儿去过演唱会
小徐
你总算回来了
刘迪都快长蜘蛛网了
几步冲过来
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呢
我去见了个朋友
不知道你要来呀
快 快进屋
举非过意不去
这年头找个人太麻烦
出门就等于失踪
他把人让进屋
端上冰镇西瓜
刘迪一大口下去
红瓤裹着黑子儿
又甜又起杀
整个人都活了
唉
我问了你们主任
知道你现在在家
今儿不休息吗
特意过来看看
结果还没看着
刘迪啃了两块西瓜
抹了抹嘴
我听说剧组去金门了
哎
你怎么没跟着啊
那边戏少
我跟不跟都不影响
不对吧
我在台里都听说许老师的大名
那是领导之下的第二号人物呀
却可不能乱说
凭空辱了我清白
举非蹭的站起身
义愤填膺
行了行了行了
没外人
不用做姿态
刘迪摆摆手
顿了顿 悟道 哎
那场演唱会前阵子播了
你看了吗
一直在片场
没时间哦
呃
前几天主办方专程感谢
我们这边还奇怪
后来一打听
人家托台里的福
录像带就卖了三十万盒
还要制作磁带
收益起码几百万
上千万也没准啊
刘迪撇着他
似不经意的道
哎
可惜啊
当初没采纳你的意见
巨非闷头啃西瓜
啃的劲儿劲儿的
嘿
刘迪见他居然不接茬
有点郁闷
索性道
我今天呢
有件正事
就直说了
我觉得你小子是个人才
有没有兴趣来文艺步
哎
许巍真没有猜到
对方找自己居然是为了挖墙角
京城电视台一共就几个制作部门
文艺部的重要性仅次于新闻部
刘迪是主任
亲自来请
诚意十足
但是他才不想去嘞
有病啊
我好好的艺术中心不待
去你老式子文艺部
当然了
他也不能这么说
只得到
刘主任
您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不是突然
从看了你那份提案开始
我就有这个想法
京城电视台虽然成立没几年
但员工已然老化
都是上一代电视人的思维和做法
你年轻
有能力
绝对能带来一番新气象
刘迪见他不语
又道
小许啊
那几篇文章我都看过
你的眼光我再清楚不过了
你对线下的群众喜好
节目形式
电视业发展有一种天生的判断
只要你来啊
我定能让你发挥所长
职务评级也不是问题
若是旁人
指不定有几分心动
许老师却淡定的很
不仅淡定
脑子还在飞速的转动
如果说因为录像带的事
刘迪产生这个意图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录像带是缓的
对方既然肯在门口蹲半天
一定非常急迫
他仍然不吭声
小许啊
成还是不成
你得给我个话呀
刘主任
您亲自来找我
很感动
但毕竟我是艺术中心的一员
不好私下承诺什么
呃
我听从组织安排
服从命令
刘迪真急了
没见过这么稳的年轻人
听从个毛的组织安排呀
我管艺术中心要人
李牧能给吗
他索性惠而求其次
求人不行改求是
小徐
不瞒
瞒你说 哈哈
最近台里下达了一个任务
中央电视台的****不是搞得红红火火吗
这各地方台近年也有样学样
都在做**联欢
我们那也得响应号召嘛
为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添砖加瓦
你一向点子多
想听听你的看法
话说广义上的春晚
可以一直追溯到一九五六年
当时由张进祥任总指导
谢进林
农岑范
王应东任导演
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出品了一台**大联欢
参加的有越剧大师徐玉兰
王文娟
评剧大师秦凤霞
京剧大师梅兰芳
相声大师侯宝林
以及老舍
巴金
赵丹等等
改革开放以后
央视从一九七九年又开始举办迎新春文艺**
直到一九八三年才正式推出第一届春晚
其实当时也是一种尝试
结果没想到这么成功
于是便沿袭下来
成为了一个传统
至于地方台的春晚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魔都
在一九八一年推出了**大联欢
而央视春晚成功后
全国地方台最开始大规模效仿
像许飞的老家辽省电视台
便在去年推出了自己的首届春晚
今年京城台也要搞
平台和资源天生欠缺
还没有直播条件
只能提前录制
确实难办
台里没经验
最好的办法就是照猫画虎
但刘迪有上进心呐
就想弄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举非一听是这回事
斟酌道
我还得跟着戏
等忙完这一段
我一定帮忙
那什么时候能拍完呀
怎么也得秋天吧
秋天
刘迪觉得太晚
却也没说什么
又啃块西瓜
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
举非晃晃脑袋
十分神气
上辈子看了三十年春晚
没成想这辈子有机会亲手操刀
虽然只是京城呆
老实说
他挺愿意去帮忙
一是新鲜
二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刘迪这家伙他没什么印象
但感觉非同一般
想必也是个人物
张爱玲说
出名要趁早呀
至理名言
这年代必须得在体制内混
他才二十一岁
等混个几年
到九十年代私起热潮时
呃
看看能混成什么样吧
举非瞧时间还早
对打开南房的仓库
南房不住人
一间装修成了小客厅
一间当仓库
他翻了翻
拎出一把锄头
走到葡萄架跟前
咔咔就开始刨
先把葡萄根刨出来
然后往上划拉
一划拉就勾住一大片藤叶
统一扔到门口
那藤叶或灰或黄
本也活不了多久了
葡萄清理干净
还剩几根木架子
索性也拔出来收好
很快
这片地方光溜溜的没半点痕迹
倒是轻狂
哎
挂葡萄架的计划失败了
他垂头丧气
琢磨着弄点薄荷种
好歹能熏熏蚊子
忙活半天
身上又起了一层汗
退
把大门锁上
接了桶冷水站在院子里
哇
一股令汗毛乍下的凉意从头冲到脚
霎时暑气顿消
直觉爽快
跟着擦擦身子
换上一条干净的三角内裤
没错
这年头男的也穿三角裤衩
在他记忆中
待穿平角裤都是上中学之后的事了
两行心酸
累呀
说起来也没资格嘲笑陈小二
都勒得慌
举非套上大裤衩和背心
往葫芦架下的大藤椅上一躺
绿意遮了阳光
刚形成不久的小葫芦掉在绿穹顶上
晃晃荡荡
哎
这就是人生啊
哎
徐老师闭着眼
身体舒展
上下冰凉凉
由于实在太舒坦
不知不觉竟迷糊过去
过了好久
这货悠悠醒来
天依旧大亮
只听左右街坊在嚷嚷
停电了
停电了
他一看表
七点一刻
哦不
应该是六点一刻
妈了个蛋的
大夏天六点钟就停电
太阳还没落山
干嘛去呀
没办法
举非重活在这个年代
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从前慢
工作是慢条斯理的
谈恋爱是羞羞答答的
去游乐场是够吹一辈子的事儿
吃个冰淇淋能回味一整天
看个模特表演
边骂伤风败俗边目不转睛谈论诗歌文学
彻夜都不绝泪
思念一个人也不急切
因为你知道
一封信寄过去
一封信寄回来
需要好久好久
他之所以让自己如此忙碌
也是为了保持心态鲜活
哎呀
雨非抻了个懒腰
进到书房也不饿
索性构思一下春晚的大概规划
既然是录播
时间上不用跟央视撞车
但后世的央视春晚
筹备期能达到半年
甚至多半年
他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可节目肯定要一审
二审 三审
那帮角儿和腕儿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根本没功夫理你
他提笔先写了一行字
播出时间放在除夕头一天
或者小年夜
避开三十
跟着又想主题
形式
软硬件都不行
只能投机取巧
哎
巨非眼睛一亮
又写了几段
这个绝对可以
还能免费做宣传
他拍拍大腿
继续向节目编排
他没有操办过大型**的经验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后世那么多大大小小的**
总能记住几个印象深刻的
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巨非暂且搁笔
搬出几个特制的灯笼
里面有固定槽
蜡烛插进去稳稳当当
屋里点明烛
灯笼挂在院里
当然也得防备大风
风一大一吹就容易着火
这几个灯笼一挂
小院幽幽静静
烛火点点
显得愈发古老
许非退后几步
站在正房台阶上
眼前很美
可不知怎地
忽然就涌出一股孤独感
无人陪伴
确是煎熬
他叹了口气
方要抹身回屋
哎
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
顿了一会儿
循着方向摸去
摸到东面的墙根底下
巨非助跑几步
蹭的扒住墙头
跟着腿一抬
就坐在了墙上
东面是个大杂院
住了好几户
房屋分割的如同积木
黑黢黢一片
屋中亮着火烛
而那声音就是从最贴墙的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嘿
许非听了片刻直乐
跳下墙
又叹了口气嘴
愈发孤独
你想 许非
艺术中心主任办公室里
李牧瞬间提高了音量
不行不行
他来还没有到一年
哪有这么快又调动的
这话就不对了啊
你们中心人才那么多
小许资历最浅
工作接触还不深
调动也没什么影响吧
刘迪亲自找上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