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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经讲
第五集
树
隐藏在暗处的权力黑箱操作手册
你好
欢迎收听韩非子经讲
我是主讲人蒲芊芊
上一集我们讲了法
韩非的法是一台不向任何人屈膝的自动售货机
它公开明确
绝对执行
挂在城墙上
所有人都看得见
但问题紧接着就来了
是谁在替你收硬币
是谁在替你往收货机里捕货
是谁在你睡着了以后站在机器旁边
手里拿着一大把自己印的假币
是陈
法再好
是一套规则
规则不会自己执行
执行规则的是人
而人我们第三集说过了
每一个都揣着一台自维新的计算器
你把执行权交给他们
他们会不会在你的售货机上动手脚
韩非说会
而且他们每天都在动
所以今天这一集
我们走进韩非思想中最被误解
最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也最见其深刻的部分
术
先说一个常见的误解
很多人一听到术
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阴谋诡计
是背后捅刀子
是厚黑穴那一套
两千年来骂韩非的人一半火力都集中在这里
说他不讲道德
教君主鬼鬼祟祟把人当贼防
我得替韩非说一句公道话
你把术读成阴谋学
那是你拿孔孟的尺子去量韩非
尺子本身就不对
韩非从来就不是在讲道德
他是在讲物理
你见过一个物理学家被人骂你怎么能把摩擦力讲的这么冷酷吗
不会
因为摩擦力不讲感情
物理学家只是把它发现出来
描述清楚
韩非也一样
他不是在教人使坏
他是在解剖权力场里那条客观存在的铁律
这条铁律就是信息不对称必然导致欺瞒
欺瞒必然导致权力的腐蚀
术就是对抗这条铁律的唯一的工具
法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明规则
术是只有君主一个人掌握的暗操作
为什么必须暗
不是韩非心理阴暗
而是逻辑推导出来的必然
你一名
对方就知道了你的核查方式
他知道了你的核查方式
就能有针对性的造假
你检查粮食产量
他就往粮仓里掺沙子
上面铺一层谷子
你检查军工
他就杀粮冒工
你检查民情
他就提前清街
找几个演员来给你唱赞歌
你查得越明
他演的越真
最后你坐在王座上以为天下太平
其实脚下已经全是火药
所以韩非说
术这个东西必须藏具于胸中
以偶众端而浅喻群臣者也
藏在你一个人的心里
用它去核对所有的现象
用它去暗中驾驭群臣
你听
每一个字都在强调隐藏和核对
术的核心不是害人
是参验
申是比对
验是验证
拿着臣子说的话去跟事实一一比对
你的眼睛不够用
你的耳朵不够灵
你的直觉全是陷阱
你必须有一套系统的隐蔽的方法
才能穿透官僚机器吐出来的海量假信息
摸到真实
法家三派里
申不害就是以术闻名的
韩非在定法篇里批评过申不害
说他光讲术
不统一法令
结果术变成了小聪明
但韩非不是不要术
他是要把术放在法的框架里
让他去服务法
法是目的
术是手段
法要公开
术要隐蔽
这两个东西阴阳相济
才能让法这面锣敲的响
传得远
没有人敢捂耳朵
那么在韩非的设计里
这套隐蔽的术具体是一套什么东西
二饼篇开宗明义
给了两个字的答案
行得
行是惩罚
得是赏赐
你手里就这两样东西
但关键不在于你有这两样东西
而在于你怎么用
韩非说
行得二
饼必须牢牢握在君主一个人手里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为什么
因为这是权力的最终源头
水龙头的开关
你一松手
臣子替你握住了
那他就可以自己决定谁喝水
谁渴死
到那一天
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是他
不是你
这是树的第一条铁律
赏罚之泉
永远独卧
但光握住了还不够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赏
什么时候该罚
这就是书的第二层
信息控制内储
说上是一篇奇文
韩非在里面一口气列了七术
就是七种君主控制沉下的具体技术
我给你挑三个最典型的讲
你感受一下那种冷到骨头里的精密
第一个叫众端参观
端是头绪线索
终端就是多方面的信息渠道
参观就是参照比对
你不能只听宰相一个人的
他说今年丰收
你就要同时去听税务官的
地方官的
甚至街坊里老百姓的
一个渠道来的信息再漂亮也不能信
只有多个独立渠道交叉印证的信息才能进入你的决策系统
这听起来像是今天的情报学常识对不对
但两千三百年前
韩非就用这四个字把一套去中心化的情报采集系统建成了
第二个叫遗诏鬼使
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贼
什么是遗诏
就是故意发出含糊的试探性的命令
什么是鬼使
就是派一个人去做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实目的的事
听起来很不正经对吧
但韩非的逻辑非常严肃
他说臣下在你面前永远在演
他们的表情
语言
态度都是修饰过的
你想看到他们的真实面目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不知道你在看的时候看
你突然照见一个地方上的小丽
问他一件他以为你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如果对答如流
说明他平时工作做的实
他如果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你就知道他那边的账有问题
你派一个使臣去边境
不告诉他你去干什么
然后突然叫他回来
问他一路上看到了什么
他如果说的清清楚楚
这个人可用
他如果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明他平时根本不把国事放在心上
你看到了吗
这不是耍猴
这是用精心设计的信息差撕开表演
挤出真相
第三个叫携之而问
这招更绝
你自己已经知道了一件事的真相
但你装作不知道去问相关人员
如果他老是说了跟你知道的对得上
这个人可信
如果他隐瞒撒谎
避重就轻
那就立刻暴露了两个问题
第一 他骗你
第二
他的字维心在往什么方向算
这七数
每一数都是为了让君主在信息上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臣下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查
所以他唯一安全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照法令办事
因为任何造假都有可能在任何一个意料不到的环节上被拆穿
这才是术的终极目的
不是整人
是让整人这件事变得对臣子来说不划算
这跟我们上一级讲法的逻辑完全打通了
法是把赏罚的标准公开挂出来
让你自己去算
术是确保你算来算去只有守法这一条路最划算
因为如果君主没有术
臣子就可以在暗处算君主
而君主有术
臣子是连暗处都没有了
整个官僚系统对君主而言变成了一间单向透明的玻璃房
他在里面干什么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在看你的时候
永远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单向玻璃
他不知道你在不在玻璃后面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看
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不对等
就是君主权威不坠的终极保障
你可能会问
韩非把君臣关系搞得这么紧张
这么猜忌
难道他心里就不觉得悲哀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我的理解是他不觉得悲哀
因为他认为这不是伦理问题
而是物理问题
你看过防波堤可怜海浪吗
你看过大坝对河水有罪恶感吗
没有
因为波涛不是坏的
河水的冲刷也不是邪恶的
他们只是在遵循重力
遵循流体力血
臣子的欺瞒结党营私也一样
他们不是在作恶
他们只是在遵循人性自为的理
而给定的条件下算出对自己最优的行为
而君主的工作不是去谴责人性
而是去改变条件
让最优解不再通向欺瞒
而是通向手
法术就是改变这个条件的扳手
它不针对任何个人的善恶
他针对整个官僚系统的必然倾向
但是韩非自己也知道
这七术用不好是会走火的
一个君主如果沉溺于术
忘了法
术就会退化成纯粹的阴谋
生不害
在韩国就是只讲述不统一法令
新旧法律互相打架
奸臣就专挑法律的空子钻
所以韩非反复说
术必须跟法卯在一起
法给天下人看
术给君主用
一个是阳
一个是阴
阴阳相合
那台政治机器才转得起来
但讲到这里
我们还得再往深推一步
你有了法
挂在城墙上了
你有了树
藏在心里了
但你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
如果你坐的那把椅子本身没有力量呢
想象一个场景
你是君主
你颁布的法令逻辑严密
条文清晰
你隐藏的树也把底下的臣子看管的死死的
但是如果底下那帮人互相使个眼色
一起不把你的法令当回事
你能怎么办
你一个人一把剑能砍几颗脑袋
砍完了谁替你干活
这就是势的问题
法和术都是操作
但操作必须在一定的能量场内进行
没有那个能量场
再精密的操作也敲不动一块石头
韩非管这个能量场叫士
下一集
我们将走进韩非跟圣道的隔空对话局面男士篇
那场极其精彩的逻辑对决
韩非要问你
一条龙没了云
掉在泥坑里
连蚯蚓都能欺负他
这把龙椅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永远不下坠
第六集
是权力场中的飞龙与虎豹之变
感谢收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