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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正在收听的是蓝狮子出品的激荡十年
水大鱼大
中国企业二零零八至二零一八作者
吴晓波
演播
小易第六集
就在北京奥运会举办的一个月前
七月初
九十八岁的罗纳德
科斯拿出自己一半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奖金
用于召开一次关于中国改革的学术研讨会
科斯是新制度经济学的创始人
因在产权理论上的开创性贡献而获得一九九一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科斯从来没有到过中国
然而他对这个东方国家的变革却充满了极大的好奇
早在一九八一年
正是在他的鼓励下
同在芝加哥大学任教的张武常回到香港
近距离的观察中国的改革
一九八八年
科斯在给中国经济学家盛鸿的一封信中写道
对中国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情的研究和理解
将会极大的帮助我们改进和丰富我们关于制度结构对经济体系运转的影响的分析
七月的芝加哥论坛的主题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三十年
科斯邀请了他的老朋友蒙代尔
诺斯
福格尔等三位诺奖得主与会
北大的经济学家周其仁教授发表了邓小平做对了什么的长篇演讲
张武常因官司在身
只能以论文的形式参与讨论
他后来以中国的经济制度为书名出版
科斯认为
中国的改革开放无疑是二战之后最为伟大的经济改革计划
而且在未来的十多年内
中国经济规模超过美国将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不过他也认为
中国的经济经验有其非常独特的地方
在经典经济学的意义上
是人类行为的意外后果
他继而提醒说
如今中国经济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是缺乏思想市场
这是中国经济诸多弊端和险象丛生的根源
在五天论坛的最后演讲环节
年迈的科斯深情的说
中国的奋斗便是人类的奋斗
我将长眠
祝福中国
芝加哥会议之后
科斯意犹未尽
决议专注一书
研究中国改革
据他的学术助理王宁回忆
当时老先生住在芝加哥
我在凤凰城
相距两千多公里
我没写好
一张快递给老先生
他不用电脑
更没有电邮
老先生仔细审阅每一行
做修改和补充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电话中讨论文稿
我每一个月飞赴芝加哥短住两三天
和老先生面对面交流
在寒暑假则可多停留数日
我们从二零零八年夏开始写作
一直持续到二零一一年年底
每一章都反复讨论修改
就在这段最后的写作期间
科斯经历了丧妻之痛
二零一二年年底
这部名为变革中国的著作出版
十个月后
一百零二岁的科斯去世了
企业史人物
首善光标
汶川地震发生后
陈光标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企业家之一
他带领一支由一百二十名操作手和六十台大型机械组成的救援队驰援灾区
据报道
他亲自抱被抬出两百多人
救活十四人
还向地震灾区捐赠款物过亿元
年底
他被授予全国抗震救灾英雄模范
并当选中央电视台年度经济人物
在后来的十年里
他一直以中国首善的形象出现
却因种种戏剧性行为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陈光标出生于江苏北部的一个农村
家庭
在他四岁的时候
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因为家庭极度贫困先后饿死
一九九七年
二十九岁的陈光标创办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他发明了一台跨世纪家庭ct 仪
患者只要手握仪器的两个电极
就能在显示器上直观的看到自己身体哪个部位有疾病
二零零三年
他创办江苏黄埔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
福布斯曾估计陈光标的个人净资产为七点四亿美元
不过他从来没有公布过黄埔再生的经营业绩
他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至少是一个竭力试图以慈善来自我呈现的人
从创业的第一年起
就有记录显示他捐款帮助白血病患者
在后来的一些年里
每当有灾害性事件发生的时候
譬如二零零三年的非典
二零零四年的东南亚海啸
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汶川救援让他成为一个全国知名的新闻人物
在中国社会
富人一直是一个贬义词
为富不仁
杀富济贫这些成语均无前缀
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定义
改革开放以来
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一开始被称为暴发户
后来被叫做企业家
与公民社会的关系
以及他们所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
是一个没有被认真讨论并达成共识的命题
出身于赤贫家庭的陈光标决意用行动塑造一个现代企业家的公益形象
但是他的一系列慈善行为
似乎让这个话题变得更加扑朔复杂
二零一零年一月
陈光标用十万元人民币捆成一块墙砖
一面墙一共三百三十块
共计三千三百万元
他宣称
这是即将捐献的善款
后来的几年
他先后六次以这样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捐款决心
最多的一次动用了十六吨人民币
二零一一年一月
陈光标飞赴台湾进行行善感恩之旅
他到南头
桃园 花莲
高雄等地
在大马路上给贫困的台湾民众发现金红包
一时引起两岸极大的争议
二零一二年三月五日是学雷锋纪念日
陈光标专门拍了一组身穿军大衣
头戴绿军帽
手持冲锋枪的照片
他曾对澎湃新闻的记者说
雷锋就是我心中的佛
我跟雷锋的最大差距就是我缺一个毛主席的题字
二零一四年一月
陈光标宣布将出价十亿美元收购纽约时报
并撰文说
纽约时报的传统和作风让他们很难对中国做出客观公正的新闻报道和评论分析
倘若我们能够收购它
则可以推动其风气发生改变
他专门飞到美国
在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上刊登广告
宣布将寻找一千名穷人及流浪汉
在纽约中央公园为他们提供午餐
并发放三百美元的红包
回国后
陈光标还飞到辽宁抚顺
在雷锋墓前献上纽约时报等外媒报纸
来向雷锋叔叔汇报美国之行的成果
在纽约期间
陈光标还接受了来自中国全球合作基金会颁发的一张表扬状
以联合国的名义授予其世界首善的荣誉称号
很快
联合国的官方微博委婉辟谣
证书上的有natination
少写了表示复数的s
陈光标似乎有自带喜感的表演天赋
每隔一段时间
他总能以出人意料的行动引起人们褒贬不一的关注
二零一一年
陈光标宣布
为了倡导低碳生活
全家都已经改名了
他改名为陈低碳
太太张平改名张绿色
两个儿子分别改名陈环保
陈环静
两年后
为了号召大家节约粮食和水电
**婚礼不放鞭炮
他又申请改名陈光盘
二零一六年
陈光标成立天启源微商创富中心
宣布要在两年内通过微商事业培养一百个亿元微商
一万个千万微商
十万个百万微商
我的平台很大
跟着我做微商
发财的机会更大
也是在这一时期
财新周刊的记者历时近一年
对陈光标的商业和慈善事业进行了深度调查
在口述自传体高调的中国首扇陈光标传一书中
陈光标自称江苏黄埔再生公司二零零九年营业收入是一百零三亿元
净利润四点一亿元
而工商资料中的年检报告显示
从二零零三年到二零一零年
江苏黄埔的税后利润均为负数
二零一二年全年净利润十八万多元
年末负债超过一亿元
二零一六年八月
黄埔再生公司遭到警方的突然检查
被搜出一百七十枚假公章
陈光标声称历年捐款额超过了二十亿元
然而这一数据一直备受质疑
经财新周刊的记者调查
陈光标捐资建学校几乎不存在
给官方慈善机构的捐赠很多进行了重复计算
或者由其自行执行
慈善机构拒绝为其出具发票备秀
他多次直接发放现金的公开作秀
实至金额大量注水
而且涉嫌违法募资
而他号称捐建的公共设施
经查证曾经或一直为其自用并谋利
对于财新周刊的指控
陈光标宣称伪造公章事宜之前
对此毫不知情
他向法院起诉杂志
要求索赔一百万元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
陈光标一直被争议缠绕
迄今未歇
他的种种行善之举看上去并无恶意
但一次次的混淆了人们对企业家慈善的认知
从一元钱抢
数度改名
乃至去台湾和美国发红包
他让公众社会不但没有感受到慈善本意中的慈悲与舍得
反而从中体味到了金钱的恶俗和反现代性
在这个意义上
他的中国首善头衔进一步加重了人们对企业家群体的误读
二零零九
微型反弹的代价
吴英一脸惊恐地站在被告席上
时不时的四处张望
像一只掉进了陷阱的母狐狸
他只有二十八岁
长着一张胖胖的娃娃脸
两粒特别明亮的黑眼珠泄露了她与生俱来的精明
这位绩效义业的东阳农村女子
此刻深系一个阶层的所有目光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乡下小女子
一九八一年出生于东阳歌山镇西宅村
十八岁到美容店当学徒
二十四岁在东阳市区经营一家理发休闲屋
但是在接下来的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
她突然成为东阳城里最风光的女老板
先后开出商贸企业
广告 酒店
电脑网络
装饰材料
婚庆服务及物流等十多家公司
甚至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口气吃下五十家店铺
二零零六年
湖人发布中国女富豪榜
吴英以三十八亿元资产名列第六位
后来法院提供的事实显示
他是浙江民间借贷市场的新入局者
从二零零五年开始
吴英通过七位下线
其中一人曾经当过义乌市文化局文化稽查中队队长
向数百人携带
总计金额七点七亿元
刚开始时利率在百分之十八左右
后来越滚越高
最高息曾达三个月百分之百
二零零六年年底
吴英遭借款人胁迫绑架
三个月后
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名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二零零九年四月十六日
吴英案一审开庭
经数月审讯
十二月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集资诈骗罪一审判处其死刑
在过往的很多年里
吴英式案件在东南沿海一再出现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起
江浙
福建等地的民间金融活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对于这种民间的非正规资金借贷活动
国家一方面严厉禁止
大多以死罪处置
另一方面却又对如何加大私人企业的金融服务束手无策
就在刚刚过去的二零零八年
一个绰号小姑娘的丽水女子杜义敏被执行死刑
她早年在丽水市经营美容店
后来从事地下融资生意
非法集资七亿元
其情节几乎与吴英案如出一辙
然而
在整个二零零九年
一直到其后的几年里
围绕吴英案发生了激烈的民间请命和抗辩之声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景象
全国人大代表
一五级女企业家周晓光连续两年提交议案
呼吁制定民间借贷法
根据他的估算
沿海农村地区的民间借贷规模超过一万亿元
若以一个庄头运作一亿元来计算
那么就起码活跃这一万个吴英
许多民营中小企业
个体工商户受资信条件
抵押担保等限制
很难从银行申请到贷款
民间借贷一般以人际关系为基础
大部分只打借条
利率口头协商或随行就市
期限大多不确定
亲爱的著名大律师
八旬老人张思之也参与到吴英案的讨论中
他在一份致最高人民法院大法官的公开信中
表达了两个观点
其一
吴英所集资金大多流入当地实体领域
属合法经营范畴
故无诈骗之行为
其二
纵观金融市场呈现的复杂现状
解决之道在于开放市场
建立自由合理的金融制度
故无依斥死刑维系金融垄断的道理
很显然
无论是在周晓光的提案里
还是在张思之的公开信里
吴英案都被符号化了
对他的讨论渐渐的从具体案情中抽离出来
成为民营企业家阶层对自身金融安全担忧的体现
以及对金融市场开放的呼吁
吴英本人则如一块小石子投入江河
他所溅起的涟漪扩散为一种强烈的民间情绪
您正在收听的是蓝狮子出品的激荡十年
水大鱼大
中国企业二零零八至二零一八作者
吴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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