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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三百八十集
威言
你确定
林如海知道汪文言这等话是不可能信口妄言的
但是还是觉得要问清楚
居然能圈定一些特定人员了
这未免太神奇了
东望其实并没有那么神秘
这些人来扬州
要么就只能住那么几家客栈
更大可能是借助一些扬州本地商贾的别宅别院
后者无论是舒适程度还是隐蔽程度
亦或是条件方便程度
都远非前者可比
所以只需要盯着这一块
全扬州这类商贾别宅别院
能满足得了需求的
也不过就是三五十处罢了
有的放矢盯着
发现不难
汪文言轻描淡写的话
让冯紫英对此人的洞察和归纳分析能力更为佩服
等闲之人
怕是很难从这些方面入手来考虑的
当然
不是说这类人来了扬州就要行不轨之事
但是若是往日来了
都要要么戏楼
要么饮宴
但这次来却行色匆匆
行迹诡秘
而不去这等花天酒地的场合
那就难免引人起疑了呀
汪文言轻笑道
有条不紊
细致入微观察事情
分析问题
能找准关键
这是冯紫英给汪文言下的初步判断
难怪林如海能如此欣赏此人
而且看他能在这段时间内调动各方资源
把这个问题查到如此程度
说明其运作和执行能力也是极强
这都转运盐使司衙门不是扬州府衙
没有像府衙所掌握的那等巡捕衙役和巡检司这样的基层治安单位
这更多的还得要依靠自己人脉关系去调动这类资源
但汪文言还是能在短短几日里就拿出了这样的成绩
不得不说
此人是个人才
看来文言的心中已经有底了
那我也就放心了呀
冯紫英转过头来
微笑着道
叔父
可否让文言跟我一段时间
我们这一行人
对南直隶这边很陌生
而单单依靠地方官府
他们从各自的利益角度出发
也未必会最客观真实的把我们所想看的
所想要的展现出来
当然可以了
林如海本有此意
冯紫英主动提出来
他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紫英你也要注意一下
文言在我这里知晓人不少
最好还是不要以公开的方式出现
如果是恰巧同行
那就不碍事
嗯
最起码大家也可以做到心照不宣呐
那就多谢叔父了
冯紫英道谢
然后转过头来
这段时间
就要有劳文言兄了
冯紫英加了一个兄字
以示感谢和尊重
这也让汪文言更感动
赶紧起身
能为冯大人尽一份心
也是文言的荣幸啊
文言兄
你年龄比我长
不如你就直接叫我紫英吧
冯紫英的话
让林如海都有些吃惊了
这礼贤下士到这个程度
看来自己这个准女婿很看好汪文言
是要准备从自己这里直接全盘接手啊
汪文言也吃了一惊
但随即坚决而果断的摇头
哎
这如何使得
若是冯大人不弃
那文言便以公子相称
而公子称我为文言就最好了
您看如何呀
这少爷
大爷这一类称呼
一般是用于家中仆人丫鬟这一类下人称呼主君的
而名字相称
则一般是同僚
朋友
铿哥
大郎则是亲近朋友和长辈的称呼
当然了
紫英这个名字称呼
也可以用于长辈
同学和朋友之间的相称
相对宽泛
可对于汪文言来说
是绝不合适而公子这个称呼
有些近似于非公务下属的称呼
也就是私人幕僚
主要原因是冯紫英的年龄实在太小
用东主东翁相称显得太过老气了
所以啊
公子这个称呼是比较合适的
汪文言原来也称冯公子
少了一个冯字
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那几乎就是以自己人的角度来称呼了
汪文言既然决定了跟随这一位
那么就需要把自己的位置定好
用自己的才华能力来赢得对方的尊重
而相对密切但是却不过于亲近的定位
作为一个开端才是合适的
更何况
人家以兄相称
已经是相当的尊重
冯紫英看了一眼捋须微笑却不搭话的林如海
便爽快的答应了
那东
汪公子闻言
建议还是要从堤防万一出发
闽浙海上那边
常年在海上和倭寇打交道
这不少人也养成了骄横桀骜
胆大妄为
喜好行险一搏的习惯
无论是江湖绿林还是倭寇中
都是亡命之徒
所以不可不谨慎呐
所以我们这边恐怕也要做一些准备啊
文言兄
林公对这位冯公子如此看重
莫非真的这位冯公子已经和小姐约为婚姻了
曹煜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东厢房那边
问着正在认真审视着文案的汪文言
嗯
子翼你也看出来了
汪文言最后一道审查了方案
搁下笔
点点头
差不多吧
怎么
有些意外啊
嗯 不意外
倒是挺为林公高兴的
这几日林公脸色都要好看了许多了
不过郎中也说
林公
曹煜观察着汪文言的脸色
或许郎中判断有误吧
曹煜是个比汪文言略小好几岁的矮瘦文士
秀才出身的他说来也是官宦之后了
不过呀
他这个官宦是前明时候的
这祖辈在前明曾经担任过巡漕御史
也就是乔应甲担任过的职务
不过这大周立朝之后
他家便破落下去了
他家庭自幼贫寒
考中秀才之后两度秋闱失利
便死了这条心了
先是在县里找了一家族学当西席
后来主家过于吝啬
每年束脩所得实在难以维系一家子生计
他是上有老屋
里有妻女
除了一个寡嫂和两个侄儿外
下边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弟需要抚养
所以啊
他也是迫不得已
才又寻找收入更丰厚的职位
最终投入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里给林如海当幕僚了
他时间上甚至比汪文言还早一些
但是主要是从事文案策划和书写
比起汪文言的丰富经历来
他就要逊色许多了
所以他也很有自知之明
一直唯汪文言马首是瞻
二人的关系也很密切
汪文言摇摇头
这林公的病
怕是很难治愈了
林公也很坦然
和我说起过
曹煜的脸上也掠过一抹伤感和遗憾
说实话
林如海带他们这帮幕僚不差
他在来给林如海当幕僚时
在县里给旁边一家族学当西席
一年所得束脩不过三四十两银子
这寻常的家庭倒是够用了
但是他是一大家子呀
这就捉襟见肘了
来了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后
当年林如海给的薪俸就高达一百二十两银子
而到了年底
更有四十两额外的赏赐
加上平素里零七八碎的恩赏
一年收入可达接近两百两
这比起原来当西席时
涨了何止四倍呀
今年他的薪俸已经涨到了一百六十两
算下来
一年收入已经超过两百四十两
所以他很珍惜这个位置
但是东翁的病重
也打破了他一直在这里干下去的幻想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
更何况他是林如海的私人幕僚
林如海病故
甚至因病致仕
他都只有另谋生路
可现在要谋到一份像现在这样滋润的生计
谈何容易
而且他也不像汪文言那边在外交游甚广
人脉广泛
便是失去了这份工作
要另外找一个东家也不难
见曹煜脸上的神色
汪文言便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了
这也是他想和对方好好的谈一谈的
林如海这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里
除开官员吏员和林家下人外
就是他们这帮私人幕僚了
像巡盐御史这样的重要职务
一般都有几个幕僚
像林如海便有六七个幕僚了
这等幕僚和贾政那等养在家中的清客不一样
都是各有分工
各有侧重的
像汪文言是负责揽总
对外联络
对内安排布置
对上承接
对下管理
基本上就是个大管家的身份
但是这个管家却不是寻常那等官宦家庭管理府中内务
而是管理公务的
像曹煜便是主要负责文案事务
顺带协助汪文言进行一些策划
另外还有两名专门负责外联的
一个对官
也就是上面的户部
工部
刑部这些
和扬州府衙
分巡道
分守道
江都县衙以及南京六部
户部 超关 工部
漕运分司等
这主要是有公务联络
还有一个对民间
也就是像盐商群体
钱埔 银庄 戏楼
酒楼
江湖门派等等
主要是负责一些日常事务联络安排
另外就还有专门负责收集整理相关社情民意的
盖因巡盐御史身份过于特殊
实际上某种意义还要承担起帮助太上皇打探江南这边情况的任务
所以汪文言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的汇总情报
给出一个指向来
那光是这些幕僚们的薪俸赏赐花销
一年都要超过三千两
这还没有算其他的一些花销呢
哎
若是靠林如海正经八百的薪俸
是根本无法支应的
就是寻常县衙府衙都难以承担
但是在都转运盐使司衙门
却不在话下
学勤
我也不瞒你
林公的身体
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这个巡盐御史
朝廷肯定会另外派人来的
届时
恐怕我们这群人都只有走人呐
学勤是曹煜的字
听了汪文言这么一说
曹煜的脸色更是暗淡
看来
是该我们自家自谋出路了嘛
文言兄可有去向啊
能不能带上小弟一个呀
便是辛苦一些
薪俸少一些也可以
只要稳定
你也知道
我这才纳妾不久
又生了两个儿子
曹煜也是无奈呀
他原来只有一女
去年才纳妾
这纳妾不久
妻子和妾却双双怀孕生下两子
这也让家里欣喜若狂
只不过这花销却是大增啊
是真正离不得一份稳定收入的职业的
想继续留在这都转运盐使司衙门里是不可能的
没有哪个新的巡盐御史会用原来巡盐御史的私人班底
便是吏员
只怕新来的巡盐御史都要换一拨了
更别说这种私人幕僚了
根本就不可能接受
所以啊
趁早走人另谋他途才是正经
那若是让学勤离开扬州呢
琢磨着什么的汪文言突然反问了一句
离开扬州
曹煜吃了一惊
仔细的打量着汪文言
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
去哪儿啊
汪文言摇摇头
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还刚和冯紫英接触
虽然感觉冯紫英应该是胸怀大志
但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
还没有来得及和对方更深层次的交流
而这一趟金陵
松江和苏州之行
无疑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任何一个有意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
都无法忽视江南这片土地
又是对方还是开海战略的提出者
那么未来江南的重要性对对方来说
还会与日俱增的
毕竟这是大周财赋的富集之地
那离开了这片土地
大周朝廷立即叫停摆
文言兄
透个信儿嘛
你知道小弟的情况
其他不敢说
但是文案策划和规划布局这些
小弟自信还是有些底气的
曹煜感觉到了几分希望
用满怀希冀的目光望着对方
看样子
汪文言应该是找到了下家了
而且应该还不差呢
对自己来说
这就更紧迫了
如果能跟着对方
那也是熟人熟路
要能适应许多
让你去京师
你去吗
汪文言终于还是开了口
京师
曹煜一愣
怎么会突然要去京师了呢
看了一眼对方
曹煜小心翼翼的问道
文言兄
可以问一句吗
是哪路神仙啊
汪文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