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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
舅舅们分家了
雅科夫仍然住在城里
米哈应尔搬到河对岸去了
外祖父在田野街为自己买了一所既宽敞又漂亮的新房
楼的底层是石器的
开着一家酒馆
还有一间舒适的小阁楼
从后花园下去有一条山沟
那里长满了光秃秃的柳树枝
有一天
我和外祖父走在冰雪消融后的松软的小路上
欣赏着她的花园
他愉快的向我眨了眨眼睛
说
你瞧
那么多鞭子
我快要教你认字了
到时候这些竖条子就有用处了
我和外祖母住在顶楼上
外祖父在楼上留了一间大房
供自己住
并兼坐接待客人的房子
其余的房子全都租了出去
外祖父一早就到儿子们的染房去帮着料理活计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
总是一脸倦容
闷闷不乐的
外祖母呆在家里做饭
做针线活
在菜园和花园里整地
他像个大陀螺似的
被一条看不见的鞭子抽得整天高速运转
有时他闻鼻咽
美美的打上几个喷嚏
一面拭去脸上的汗水
一面说
哎呦
善良的人们
祝你们长命百岁
阿廖莎
我的宝贝
你瞧
我们的日子过得多么平静啊
感谢圣母保佑
一切都变得这么如意
可是我倒没有觉得我们过得平静
从清早到深夜
无论是屋子里还是院子里
房客们都在忙忙活活的跑来跑去
老是乱哄哄的
邻居家的女人们不断的过来
马上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他们常常因为赶不及而抱怨
叹息大家都准备着什么事情
时常叫着阿库琳娜
伊凡诺夫娜
不管是什么人
阿库琳娜
伊凡诺夫娜总是对他们和颜悦色的微笑着
温柔的关心他们
他给女人接生
帮助调解家庭纠纷
为孩子治病
他早已把圣母梦背得烂熟于心
还劝别的妇女也去背诵她说是背会了准能交好运
我就像他的影子似的
整天跟着他转悠
有时在花园里
有时在院子里
有时在他的女邻居那里
他常常在别人家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喝茶
不住嘴的讲各种故事
在我的脑海里
这段生活中
除了这位整天忙忙碌碌的无限慈祥的老太婆之外
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时候我母亲来这儿待一阵子
她不知打哪儿来
她不但骄傲
而且严厉
那双灰眼睛十分冷漠
就像冬天的太阳似的凝视着一切
没多久
他又消失不见了
没有给我留下些许可以值得回忆的东西
有一次
我问外祖母
你会巫术吗
你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笑了笑
立克又若有所思的说
我怎么能会呢
巫术是一门难懂的学问
我目不识丁
你外祖父可有很深的学问啊
哎 我呀
圣母没有赐给我智慧
我记得在一个宁静的傍晚
我和外祖母在外祖父的屋里喝茶
他身体不舒服
坐在床上
没穿衬衫
披着一条长长的手巾
他喘着粗气
声音沙哑
不时的擦着头上的汗
他的眼睛暗淡无光
脸上浮肿呈紫红色
两只又尖又小的耳朵尤其红得厉害
他伸出手拿茶杯的时候
手不停的在颤抖
她很温和
不像往常那样凶巴巴的
咦
你怎么没有给我放糖啊
他问外祖母
像一个娇惯的孩子似的
外祖母亲切的
但语气很坚决的回答道
这是蜜茶
喝了对你有好处
然后她一边气喘吁吁的喝着热茶
一边又说
你要小心的看护着我
可别让我死了
放心吧
我会用心的伺候你
对了
如果我现在死了
我还没有活到头
一切都完蛋了
好啦
安安静静的躺着吧
他闭上眼睛
舔着发暗的嘴唇
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他浑身哆嗦起来
像被针扎了似的喃喃自语道
得尽快让雅神卡和密神卡结婚
血血以后再添个孩子
这样或许还能使他们安分一点
是不是
接着她开始默默的思索起来
看城里谁家有合适的闺女
外祖母不回答
她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我坐在窗前
望着城市上空的美丽的晚霞
他把房屋的玻璃窗户都照得红光闪闪
我由于犯了过错
外祖父不许我在院子里和花园里玩
花园里有许多甲壳虫嗡嗡的绕着白桦树飞来飞去
邻居家的院子里
一个菇筒匠在干活
近处有人在霍霍的磨菜刀
在花园后面的山谷里
孩子们在灌木林中到处乱跑
不时传来吵闹声
我多么想跑出去玩啊
这时
黄昏的愁绪涌上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