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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十三集
这一天
庾家那几兄弟又早早出了门
去拜访世交
难得阴云散尽
一个晴朗天气
沈哲子靠在廊下胡床上晒太阳
正觉得昏昏欲睡
兵尉刘猛忽然来报
郎君
那庾条又在庭外游走
形迹可疑呀
接连几天没有看到那家伙
沈哲子早将其忘了
却没有想到这纨绔子弟似乎仍然贼心不死啊
他正想吩咐将其驱走
不过今天心情还不错
沉吟片刻后说道
呃
把他请进来
我跟他说几句话
刘猛听到这话
微微错愕
再看去
只见沈哲子微眯着双眼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上一次看到这表情
还是前往会稽诳出庾怿时
一念及此
刘猛不再深思
心道
那庾条自求多福吧
庾条到了近前
却徘徊着不敢迈步走进军
站在外面大声道
沈家小郎
是你请我过来
可不是我还要纠缠你
沈哲子听到这话
心中便是一乐
看来前几天庾怿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了
至今耿耿于怀
他却没有回答对方
对其视而不见
站在门外僵持片刻
没有等到回应
庾条有些羞恼
顾盼左右无人经过
便将心一横
跨步走进来
到了沈哲子身前
恨恨道
明明是你让仆从请我来的
为何又不肯说话
竖子如此辱我
莫非你以为借二兄之势
我就对你无可奈何
庾君稍安勿躁
确是我让人请你来
沈哲子摆摆手
示意侍女在自己对面摆下胡床
他却没有起身
只是随手一指对面
庾君请坐
看到垂髫小儿如此倨傲姿态
庾条益发羞恼
几乎就要拂袖而去
然而视线却忍不住飘到那清丽温婉的侍女身上
身体很诚实的坐到了胡床上
片刻后
他才觉得自己失态
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继而语调冷硬道
什么江东豪首
还不是被我二兄一人折服
我亦知你家所求为何
早晚要你明白轻视我的代价
沈哲子对这个威胁并不放在心上
只看对方言语姿态
便知他在族中毫无权威可言
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色厉内敛而已
略一沉吟后
沈哲子笑道
呃
庾君何出此言呢
我什么时候轻视过你
你借来我家做客
赠我二兄丰厚之礼
却独冷落我
前夜我向你讨一二女侍
你却充耳不闻
还敢说你没有轻视我
什么江东望族
如此为客之道
我看是吴兴吝夫才对罢
念及旧怨
庾条更加忿怨难平啊
呃
庾君实在是误会了
沈哲子看着对方一副幽怨不已的模样
笑着解释道
这怎么能算是轻视你呢
我是完全无视了你
根本就不知颍川庾氏尚有阁下这么一个人呐
竖子安敢辱我
庾条听到这话
更是怒急攻心
当即便跳起来要扑向沈哲子
却被刘猛抬手按在胡床上动弹不得
憋得面红耳赤
挣扎不已
你你你
你敢在我家行凶
沈哲子站起身
走过去
居高临下看着被掐住脖子按在胡床上的庾条
人必先自辱
而后才见辱于人
庾君觉得我无视你是大辱
那么能否告知阁下
有什么值得显达人前
我只知道颍川庾氏
世冠待缨
金石又贵为第七中书与公世所供养
庾明府孤胆犯险
名著当时
至于阁下名不显于世
位不尊于人
德行不修
寂寂无闻之辈
凭什么要让人高看一眼
你
你如此蔑视之语
简直平生未闻
庾条羞愤难当
已是口不能言
加上身不由己
只能两手掩面
良久之后
才声色俱厉道
就算我寂寂无闻
但家世显达
贵戚之家
凭你这貉奴宗贼之辈
也配小觑我
沈哲子轻笑一声
返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示意刘猛将人放开
得了自由后
庾条狠狠瞪了刘猛一眼
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这小儿
又知多少世事
我就算有任事之才
但长兄皆宦游于外
家中羸弱妇孺不能自立
内外经营维持
全都系我一身
我若肯进仕为官
前程如何
岂是你这貉奴能够度量
喘息片刻
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庾条才为自己辩驳起来
沈哲子嘴角一撇
神色不屑
哼
诚然庾君家世清贵
但阁下眼界短浅
雅量全无
纵得家荫
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令兄庾明府
与我父结为至交
彼此扶持
如今各位俱得因有通家之宜
亦得通财之利
阁下见我神态巨傲
强索于礼
这难道不是太过短视
凭你这貉奴孺子
也值得我去深交
庾条仍是满脸忿忿
心意难平
就事论事罢了
我根本不想结识阁下
怎奈你这寒伧色鬼自己来纠缠
沈哲子冷笑一声
讲到嘴毒骂人
他掌握的词汇量又哪里是庾条能比呀
还怕骂的太深刻
这家伙听不懂
让自己少了骂人的乐趣
我家吴中富豪
田则山泽
万顷膏腴之地
居则广厦千间
雀台金谷
饮则琼浆玉液
食则龙肝凤髓
衣则绫罗绸缎
佩则金玉犀珠
库中之钱
富于满天星斗
仓中之粮
盈若长江奔流
架上之绢
高逾钟山之巅
宅中美眷
不逊绿珠明君
厩下良马
可比越影奔霄
子贡过门不敢言富
石崇若生
羞于称豪
沈哲子认真炫富
庾条则听得专注
脸上渐露神往之色
最终下意识喃喃道
恨不生于豪富之家呀
阁下向我所求
止一一二侍女
譬如九牛一毛
此举与买椟还珠何异
愚不可及
既得美眷
就应该着以琅珮罗裳才能彰显其娇美
罗裳美眷
岂能居于寒陋之檐
雕梁画柱
琉璃屋檐
金屋藏娇
才是人生之乐
行得金屋之娇
饮食简陋又不匹配
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
行则驽马老骥
授人笑柄
君知华车八骏何在
沈哲子满脸不屑状
指着庾条笑道
呵
庾君向我求美眷
对我来说只是小事
不值一提
但若仅止于此
我才说你眼界短浅
难有作为
你这种行为
就是阮步兵所言
裆下之虱
不知天地之大
不知人生极乐
纵使生于清高王门
我也羞于与你为伍一毛
不
羽玉条初时还羞愤难当
可是渐渐目露沉吟之色
实在是因为沈哲子所说的话
一句句正叩中他的心弦呐
行则骏马名骥
食则珍馐佳肴
居则琼楼金屋
娱则美婢佳人
正因为他本就是个热衷于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
所以才见色起意
向沈哲子强求侍女
可是听完沈哲子的话之后
他才发现自己这要求对于真正豪富人家而言
实在是卑微的可怜呐
就好像是自家佃户向自己苦苦哀求
更换一件农具对其来说
可能就是其最大的愿望
然而自己甚至都懒得停下来倾听其诉求
在这少年眼中
自己大概就跟那个苦求农具的佃户差不多吧
沈哲子并不知庾条心中所感
若知道了便要嗤之以鼻呀
在他心目之中
这志大才疏碌碌无为的纨绔
比那些辛勤耕耘的农夫可差远了
他心中升起的这想法
却让庾条羞臊的无以复加
他原本还不忿于被人蔑视
可是现在才明白
原来轻贱他的正是他自己
沉吟良久
他才压住心中羞愧
抬头双目炯炯望着沈哲子
若我向你索求更多
你才会给我
沈哲子闻言咂舌
实在不明白这家伙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莫非服散服的脑残掉了
尽管心里实在腻歪对方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
但既然把人请来了
沈哲子乃是耐着性子应付道
授人以鱼
何如授人以渔
庾君耻于贫寒
我就算赠你些许财货
不过济一时之缓
我之困顿便是一时咽下
家中田亩新垦
并无所出
我又还未应辟出仕
不得俸给
因此屈于时下
沈家小郎君
先前我冒犯你
你不要介怀
若能解我一时之难
我定铭感于怀
日后若能显达
决不相忘
庾条语调诚挚
态度热切
为了能够获得馈赠
姿态也是放得极低
沈哲子
羽杰实在是对这家伙的无耻叹为观止
以至于准备的说辞都无以为继
沉吟片刻后才又理清思路
继而又说道
田亩所出
春种秋收
俱有定数
自足则可
难得骤富初世
奉己焚高祭昼
案牍劳形
形容枯槁
卑于清流
我本以为庾君出于清望门户
尽管困蹇于时
仍不负清趣之志
原来也是着眼微末
躬身尘下的庸俗之人
庾条闻言后老脸一红
他久不出仕
未尝没有沽名养望的打算
避免陷于浊流实务
但避世是避了
名望却还没养出来
反而用度难以为继
眼见着二兄声名鹊起
蹿升近幸
心内已是失衡
庾条患得患失的心境自不会向沈哲子剖析
却也不肯弱了自己的气势
冷笑道
呵 哼
我家累世清望
自不比于你乡豪宗贼之家
富贵人欲以道
得知你看不起我兴家
知道自己又有什么合乎道义的良策
见庾条义正言辞
俨然以道义自居
沈哲子险些忍俊不禁
笑道 哈哈
哎呀
太史公言人富而仁义附
我只是不能认同庾君
你舍近求远
避易趋难
实在与道义无关
那小郎君有什么见解
庾条兴趣大增啊
想听听自己怎么是舍近求远
譬如清望
昔有七贤
金城八达可见
择良友而友之
朋党相结
更易成事
庾条点点头
深以为然
他将自己至今不能名显当时
归咎于没有找到志同道合的良友
亲为身家之本
友为立业之资
庾君家世显赫
已得其本
如今欠缺的不过是择良友之资
资本俱得
运筹帷幄之间
财达千金于室
沈哲子笑眯眯说道
庾君可知何为资本运筹
何为五级三晋
庾氏兄弟回到家中
便听下人禀告
庾条又去见了沈哲子
得知此事后
庾怿心里顿时焦躁起来
他深知自家兄弟是何脾性啊
早先又向沈哲子保证
绝对不会让他再受骚扰
虽然嘴上不说
庾怿心里对少年是隐有忌惮的
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因此庾怿来不及换装
急匆匆走向沈哲子的居所
可是一俟跨入门中
眼前一幕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庾条与沈哲子对面而坐
态度恭谨和蔼
从案上茶汤来看
两人似乎已经交谈许久
气氛很是融洽
并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或尴尬
二兄何时回来的
看到庾怿闯进来
庾条先是一惊
旋即便又镇定下来
徐徐起身
对面的沈哲子也站起身来
笑着对庾怿颔首致意
看到两人状似平常的反应
庾怿反而有些局促
沉着脸说道
呃
刚回家不久
接着他用手指庾条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
不许再来打扰哲子小郎君啊
呃 是 是误会了
是我闲极无聊
所以才请庾先生座谈
并不是庾先生主动上门
沈哲子张口为庾条开脱
二兄
我已经为前夜冒犯之举向小郎君致歉
小郎君雅量宽宥
我和他已经捐弃前嫌
结为忘年交了
庾条也有条不紊申辩道
继而又望着沈哲子笑道
呵
小郎君高谈清论
不似龆年与你倾谈一番
我亦受益匪浅
跟哲子小郎君比起来
我家小儿顽劣如哲豚
实在汗颜呐
庾君过誉了
听你高论义理
我才是真正是受教良多呀
沈哲子也笑吟吟说道
看到这两人应答和气
互相抬举
恍惚间庾怿为自己大惊小怪而赧颜
然而心里又异常别扭
这画面似曾相识啊
平稳一下情绪后
庾怿才对沈哲子说道
哲子小郎君
你父既然把你托付给我
我就有看护之责
眼下你又客居我家
更要尽地主之谊
我这三弟行事不乏
放诞
若有冒犯之处
你也不必替他遮掩
沈哲子笑着摇头
一再表示并无此事
而庾条也状似无辜
略显委屈
却没有当面冲撞反驳兄长
这让庾怿更加惊讶
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半日光景
自己这性情最暴躁的兄弟怎么就成了恭顺有礼的谦谦君子
气势汹汹而来
匆匆告辞离去
庾怿顺便把庾条喊出来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烈
一俟远离沈哲子的居所
他才停住脚步
刚要开口询问
却见庾条正对自己长揖为礼
二兄
以前我放诞任性
让你和大兄劳神操心良多
如今思及实在羞愧
你放心吧
以后我将痛改前非
绝不再失礼人前
若换个时间听到这话
庾怿定是大感宽慰
可是现在眼见庾条如此
他心里更有说不出的古怪别扭
芒伯迭问道
永旭
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在家时发生了什么
还是那沈家小狼对你说过什么
很显然呐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庾怿难以释怀的关键
他着过沈哲子的道
自然深知那少年看似稚嫩清秀无害的外表下
其实隐藏着蛊惑人心之能
让人稍一大意
便不由自主的入其彀中
哈 呃
我好的很呢
又能怎么了
庾条打个哈哈
转而不乏钦佩道
哲子小郎君义理清晰
实在不像是未及十岁的小童
他跟我谈论的不过是诚意
正心
修身而已
却另成格局
发人深思啊
只有这些
没有别的
庾怿又追问道
二兄
我看是你怎么了
我已经而立之年了
莫非还会被一个垂髫小儿言语蛊惑
对对对
庾条有些不耐烦
心里却回荡着沈哲子所说的话
修持自身
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信之人
才能取信于人
别人才会托信于你
既得信托
才有了资本运筹的资格
对对对
庾条深以为然
只是看到二兄大惊小怪的样子
便觉得自己要达到五级三晋中的信级实在是任重道远
怪只怪自己此前过于放诞
以至不能取信于人
看来以后要加倍努力
才能让别人信托自己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庾怿老脸一红
一时间倒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
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庾条
呃
这沈家小郎君早慧聪颖
不同于寻常孩童
颇有诡诈之才
风物长宜放眼量
情达极致假亦真
二兄啊
你太执着一己之念了
不知鱼之乐
难得鱼水欢
庾条叹息一声
为兄长过于执念而惋惜
正如哲子郎君所言
这世上虚妄太多
名望浮云
功禄亦是浮云
彼此不能信托
便是分歧之发端
只有信我不疑
才能共逐富贵呀
庾怿还在那里纠结
庾家其他两兄弟已经走过来
看到二兄沉吟不语
便一起上前询问究竟
庾怿沉吟良久
又见庾条始终坦然
最终还是放弃了深究
免得穷熊之下令兄弟失和
况且庾条由此改变也是好事一件
最起码不像以前那样放诞任性
孟浪行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