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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彩云定散琉璃村
这是沈溪头回和人分手
在纽约时
他见过激烈的人
要拿着厨房的钢刀去将对方房间里的家具摆设都劈个稀烂
歇斯底里的痛骂一番
这是外国人
中国留学生们都讲究含蓄美
分手时多是家里有亲事定下来了
不得不回国结婚
两人好好的谈一谈
泪眼婆娑的告别
今生沈溪在纽约公寓前公寓里见到这样的分手也有十几次了
有一回是半夜夏天
沈溪和陈令官并肩而出
见到一对昨夜在公寓里吃分手饭的年轻男女
在门口正亲吻得如胶似漆
女孩子脸上都是泪
衣服也都散开了
做着不能言说的事
后来陈令官说那个男人是要回国教书
两个人再分手
私定终身在先
后又被家中亲事阻断了感情
这样的分手在留学生里最时兴了
所以沈溪才有都是留过洋的人
恋爱和分手是寻常之事那番话
可见过是一码事
体会是另一码事
就像他们在医学院里
能够冷静的研究
谈论病人病况
却永远无法感知到真实的痛苦
知道从哪里截肢可以保住生命
真做了
被截断腿的人体会有大不一样了
沈溪眼睛酸胀着
拖着下巴
低着头接着去马放那一副牌
一场相交
说这些伤心伤情
今日话到此为止
余下的全留在心里
我们先把这个年好好过了
再送你走
傅同文的声音也雅
把茶展推给沈溪
给三哥留点念想
沈溪点头
嗓子里火辣辣的
太卖力
强压着心情所致
沈溪端了茶盏
凉水入喉
冰冷的液体从喉咙到胃里感触分明
等车来
沈溪被万安送下了楼
广和楼新的一日生意又要开始了
伙计们都在忙碌收拾着池子里桌上的东西
见沈溪下楼
全当是透明的戏台上空着
两侧包柱上的字龙飞凤舞的盘在那
昨夜只在救国救民的牌局
应了逢场作戏这四个字
何傅同文好说好散
应了离合悲欢这四个字
沈溪仍恍惚着
反反复复把自己的话和他的话在心里回放着
直到上了轿车
人还是懵着的
回到院子里
谭庆相已经换好了西装
手里握着帽子
正大步的向外走
他看到沈溪
面上一洗
哦 沈大小姐
你可算是回来了
三爷呢
还在广鹤楼
还在那不是
你
你这怎么了你
你回来是要拿什么吗
药还是钱啊
哎呀你快说
这俩样我都知道在哪
你就在这里候着
我去给你拿去
啊 不用了
嘿
沈溪摇了摇头
错身入内
不是
这怎么了这是
谭庆向困惑的立在原地
万安小声说
谭先生
两人起争执了
三爷吩咐我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沈小姐住
我吵架能吵成这样啊
那你跟回来做什么呀
你把三爷一个人留广和楼了
三爷不放心沈小姐
一定要我送回来
你糊涂
谭庆向掉头就走
到了广和楼
有人正在楼门外挂了幌子开始拍今天的戏
谭庆相一出现
老伙计立马认出了他
哎呦
是找三爷吧
人说着就把谭庆向往第一官代
您来您来
嘿嘿嘿
三爷呀
是爱听戏
可也没有听到接连两日不下楼的呀
先生您去瞧瞧
我们也好安心
不是
他刚刚出来过吗
呃 出来过
要了壶茶
那就还好
谭静像站在第一关帘外
定了心神
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
这才打了帘子入内
屋内
付同文正坐在椅子上
手边摆着个茶壶
独自一人在牌桌旁呼啦啦的洗着牌
他听到有人进来
言也不抬的说
出去
谭庆相没有理会他
把药箱放下
他拿了听诊器出来
过来给我听听
听诊器压在付同文的胸前
吵架这种事啊
是吵一回伤伤半个月
伤心也伤身
付同文没有出声
从谭庆向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掏了烟盒
又去摸火柴盒
谭净相起先不愿意给他
但是看他心情确实不妥
也就妥协了
傅同文早年在上海的日子里
前半程是整日外出打牌
后半程是闷在屋里
和大多数想要救国的青年志士一样
在迷雾里摸索着前路
思虑过重
用抽烟喝酒来缓解
如今的病根儿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后来傅同文下决心戒烟戒酒之后
雷厉风行
也算有了成效
再后来
每每陷入困局
至多是拿一根纸烟在手里揉搓摆弄
沾染一手的味道
今日
傅童们无法抵挡再次堕落的渴望
把香烟点着
慢慢的含在唇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草的滋味让他头昏
像轮回半生
又退回到那年的岁月里
请想
我们都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
假设他身体健康
有幸能活到七十岁
那么到今日也即将走到一半了
傅同文自知不是偿命的人
人生走到这年岁
折算出来已经算是老人了
你看我能活几年啊
你要天天这么着啊
明年就能入土
我也唠一个轻松快活
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五年还是三年
谭庆向不愿意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以沉默应对
傅同文默了半晌
说
人家跟我提分手了
你答应了
不是
为什么呀
因为跟顾有薇的婚约吗
我和顾小姐达成协议
她会延迟婚期
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沈溪知道吗
付同文摇摇头
你 我
你真能把我急死
你跟沈溪讲一讲原委
不用闹到分开的地步
谭庆向说急了
拽了椅子到他面前坐下
你不要学我行不行啊
我这个人浪荡形骸
遇到的女孩子也都是你情我愿
你跟沈溪
你们俩不一样吗
付同文没有出声
沉默地抽着烟
哎
我是认真跟你谈的
谈话是要有来有往
有问有答的嘛呢
你
你我都是留过阳之人
你应该最理解我
我们这群人
走路时势必要让女孩子走在前头
出门也要为女孩子披上衣衫
呵护照顾
礼让女子是本分
谈恋爱要先问人家愿不愿意
而分手当然也要听人家的主意
勉强不得
我并不想听这种场面话啊
你跟他说实话
我不信他会走
倘若因为你们两个吵架
谁都无法低头
我不是人
我来当这何老行不行啊
实话
付同文好似在笑
笑的却是自己
你跟姑小姐已经达成共识了
不再结婚的实话不是吗
这只是对我有利的实话
那对我不利的实话呢
说是我父亲和大哥让沈家灭门
这个就不要说了吗
难道只挑对我有利的一面
忘记对我不利的一面
那又算的什么实话
我
这倒问住了谭庆香
谭庆香每每见两人要好
就会怕沈溪知道这件事儿
同文
你要是告诉她实情了
沈小姐是个讲道理的人
纵然一时想不开
你多给她点时间
她总会明白的
付同文自嘲地笑一笑
咬着半截香烟
从自己腰后拿出手枪
放到了牌桌上
你干嘛你
付桐文两指捏住香烟
从唇上取下
要是沈溪知道了真相
你以为他只会痛苦不堪
辗转难眠吗
他是要报仇的人
我不怕他迁怒于我
是怕他想报家仇
我却横亘其中
付同文勉力呼吸着
胸口发闷
一阵阵的刺痛
可还是一口一口的吸着烟
我和他同床共枕数月
不敢同他真做夫妻
是要给他留后路
也是怕他有了孩子
逼得我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在北京结了婚
我同他父亲相交颇深
如何能让他的女儿在仇人面前下跪行礼
叫一句父亲
叫一句大伯
可我若迟迟不结婚
以他爱我之心
会如何想
他会认为我对他虚情假意
日日猜忌
逃不过恨恨分离的下场
我是我父亲
还是让我父亲杀了他
亦或是我帮他杀了我父亲
父子关系不存在公平
我父亲能要我的命
我却不能对他下手
谭庆相一开始就是对的
把沈溪送去加利福尼亚是最好的决定
可是付同文没有在船上
付同文情动之初
如果能听谭靖相一句劝
没有那封告饶的信
事情也好收场
付同文也没有下船
之前付同文设想带沈溪去天津结婚
让他和傅家分隔两地
傅同文有生意在
又是民国初见
一片好前景
那时傅通文意气风发
以为民国出力
未来坦途
他手握资本
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
以为他在英国的检查结果不错
病情并不太严重
好好调养即可
他还有长厢厮守
保住秘密的资本
所以那个时候
付同文对沈溪说
以后跟着三哥
可是下了船
情况急转直下
被锁在那个院子里
付同文又希望沈溪会留在上海
像过去几次一样选择抛弃她
可是沈溪却又排除万难的寻来了
那天沈溪眉毛上浮着霜雪
在付同文面前哭着
紧张的脱掉湿冷的衣服
直到光着脚踩在衣裙上望着他
付同文就知道他一定是要娶沈溪的
也始终在为此斡旋
付同文把香烟熄灭在烟灰盘里
这两个月我身体大不如前
倘若我真的死了
我父亲和大哥都还活着
沈家之事又戒破了
他要如何活命
付同文死后
沈溪若留着
那就是三爷的女眷
到日后分家产时
大哥定会为了抢夺产业
刨根挖底
将沈溪的身世全都刨出来
寻找赶走他的破绽
那个时候没有付同文在
谁拦得住
压得住
秘密一旦被揭破
不堪设想
正是沈溪的一席话给了傅同文当头棒合
也点破了他的迷津
傅同文很庆幸沈溪能够抛弃自己
如他所言
能走到这里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付通文陈柯南起之前
在革命失败之前
在傅通文还能瞒住沈家的事情之前
都还不算晚
沈溪此时走
便是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
威胁不到谁
也没有人会在意她
这是最好的时候
傅同文不想再谈了
他让伙计去天瑞居要了菜
和谭庆香在包厢吃了
待到掌灯时
来了几位客
谭庆香在一旁不太放心傅同文的状态
他倒像上了妆唱戏之人
瞧不出真人真感情
好似白日的谈话都不存在
待客散后
傅桐文倚在窗边去听戏台上的四郎探母
眼底全是红的
帘子关上时
傅桐文说了一句和细文无关的话
请想
大都好物不见老
彩云易散琉璃醉
人活久了才会晓得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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