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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姐
沈秀文说
嗯 对不起啊
我不是想查问什么
范先生委托我代他办一点事
劳烦你上律师楼一趟
我说过我不上的
宁三固执的说
宁小姐
沈秀文诚恳的说
我很为难的
我不能不尽责任
由傅范先生所托呀
他叫你找我做什么
宁三问
他要我交给你一百万
沈秀文说
他有没有什么给小丽
宁三问
一点也不关心他的一百万
你是说朱丽丽的女儿吗
沈秀文料不到宁三会提起小丽
是
宁三叹了口气
他始终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小丽是她的骨肉
呃
朱丽丽说小丽不是她的女儿
哎
丽丽姐呀
一生都在维护她
宁三说
这样吧
你把她给我的那一百万元
替小丽做一个信托金吧
那么她长大了
升学什么的
都有一个保障
你怎能肯定小丽是范先生的女儿
沈修文说
谁告诉你的
丽丽姐告诉我的
但是她不许我告诉范冰
你去问她好了
宁三说
沈律师
我要走了
请你不要勉强我上律师楼
我没有事要交代
也不想知道什么
沈修文依着地址到了朱丽丽家
那是铜锣湾一层五百多尺的小型单位
里面的陈设有点凌乱
显然朱丽丽不是一个十分着重收拾的人
啊 沈律师
对不起啊
呃
地方太乱了
朱丽丽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拾起一把头刷
在桌子上捡起一只口红
又把沙发上的垫子摆回原位
还拍了几下
朱小姐
不用客气的
沈秀文说
小丽上学了吗
哦 上学了
丽丽说
你要茶还是咖啡汽水还是要点汤呢
哦 清茶好了
谢谢
真的不要点汤吗
丽丽热心的说
单身汉老是汤水不够的
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热一热就成了
丽丽看见地上还躺着一个洋娃娃
不好意思的忙捡起来
啊
我对收拾地方不在行的啊
那烧菜呢
我倒是得拿手
我可以一个人烧出二十四个人吃的十几道菜呢
朱小姐
清茶就成了
沈秀文礼貌的说
我有些事要跟你谈
小孩子不在的时候最好
所以呢
你不要忙着去弄汤了
什么事啊
丽丽边说边坐下
我见过了宁小姐
宁怡
是
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
范斌的女朋友中
只有他肯跟我说话
丽丽摊开了手
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有些看不起我了
有些吃醋啦
其实呢
有什么醋好吃呢
范冰只不过是我的老朋友
我又不要争的
宁小姐说小丽是范冰的骨肉
沈秀文截止了她的独白
丽丽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说谎吧
沈秀文问
宁小姐不是一个说谎的人
她是个好女孩
不像那自以为了不起的文秘
都是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吗
宁小姐可一点也没想到什么阶级不阶级的
朱小姐
不要岔开话题
小丽是不是范冰的女儿
你不会说出去吧
丽丽担心的问
不会
不是为我自己
是为范冰
丽丽强调的说
范冰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律师
丽丽说
范冰留给影迷的形象是个白马王子式的人物
要是一下子揭发他有一个私生女
那便不好了
何况
正如你说的
人已经死了
何必再犯历史呢
反正我会好好抚养小丽的
为什么他生前你不告诉他呢
沈律师
范斌是个好人
要是他知道了
无论那对他有什么影响
无论他爱不爱我
他都会跟我结婚
那又何苦来呢
结婚有什么不妥呢
你不明白的
申律师
丽丽解释
要是你像我一般
看着他从十四岁起做片场小工
受尽凌辱
吃尽苦头的才成为明星
你便会知道
一切得来不易
小丽出生那年
她才二十三岁
刚刚冒出头来
要是她跟我结了婚
还有个女儿
你说她怎么会红得起来呢
观众呢
要的是白马王子
不是要的娶了一个年纪比她大的肉蛋
又有个女儿的小丈夫
何况
我的名声又不好
观众怎么会了解呢
我没有念过很多书
又没有人教导我要找生活
而且年少时
我并不晓得什么是好名声
什么是不好
总之呢
有风头出呢
有的见报
便以为很好了
呃
你一直没有告诉范冰
女儿是他的吗
当然没有了
我想他有点司仪
不过我一小的怀了孩子
便马上嫁了一个南洋商人了
小丽是跟我那丈夫姓黄的
哦
呃
那位黄先生呢
我和他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
没感情吗
丽丽说
我对不起他就是了
你是如此爱范冰吗
是爱
是同情
是习惯
丽丽在想适合的形容词
我和范冰的感情很奇怪的
那是一段很美丽很纯的感情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知道我不是他要找寻的妻子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不会为我而发狂
我只不过是一个她喜爱而又珍惜的习惯
你只不过是什么
丽丽突然咬文嚼字起来
沈秀文反而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说
我只不过是一个她喜爱而又珍惜的习惯
丽丽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慢慢的念
哦
沈秀文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是我从一本小说中看回来的
我觉得这恰巧就是范冰对我的感情
所以便记着了
我平时是不大看书的
连读者文摘也看不下去的
说起来也真丢人的
丽丽说
宁小姐要将她那一百万给了小丽
做一个信托金
你意思怎样
沈修文说
哎
宁小姐本身没有多少钱
却老是顾着我们母女
丽丽叹道
你又说他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他的哥哥是宁国启吗
沈秀文不解的问
怎么他没有很多钱呢
宁小姐这么同情小丽
是因为她自己也是私生女
他是宁老先生在外头生的
一岁多便带回家里养
他根本不晓得母亲是谁
宁老先生虽然很疼他
但始终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的
宁太太呢
对他没什么
但总没有母亲那份关怀和细心啊
而且他年纪轻
信用卡是装满了皮包
她买什么都可以签卡
但他名下呢
是没有财产的
也许宁先生去后
会留给他一些什么
不过两者还健在呢
我相信宁小姐从未有过一百万现款
丽丽说
她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什么也不大在乎
沈秀文说
范斌去世以后
我没有见过他
灵堂他也没有去
丽丽想起当日的事
她守在灵堂
方碧君白着脸孔来坐了一夜
什么也没有说
文秘和丈夫联名送了一个花圈
人都没有来
宁小姐却是人不出现
花圈也没有
然而丽丽最担心的便是她
尹小姐是个有真性情的女孩子
她从不说心事
但是我知道
范冰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的
丽丽告诉沈秀文
这样吧
你问她好不好跟我见面
我也想跟他谈谈
可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地址
哎
沈修文说
我只是在的士够阁碰见他
我有他的电话地址
不过五年来都没有找到过他
丽丽拿起电话旁的地址簿
翻了宁怡的地址出来给沈秀文
那是您家的大雾
不过范冰死的时候
宁小姐还在念大学
她是放假才从美国回来的
有时候呢
又不晓得有没有回来
所以很难找
你试试吧
啊
待我问候他
沈秀文打了几次电话
都找不着宁三
不论哪个时辰
都是说出去了
沈修文怀疑宁三在故意避他的电话
他不明白
宁三为什么要把所有和范斌有关的人和事都避得那么远
你那个怪任务做完了没有啊
曾律师问
他除了朱丽丽和文秘都签收了一百万外
什么下文也没有
沈秀文说
这时
电话响了
喂
沈律师
我是正在扫围裙呀
陈太呀
你打电话来最好了
沈修文说
我托了你半的事办好了没有
我
呃
我有点困难
好吧 我上来
没隔多久
方碧君上来了
一件黑色无袖旗袍
衬得她的双臂像是冰雪雕出来的一样
她没有文秘的华彩风韵
但是沈秀文开始觉得她很耐看
杨志白玉石的一张脸
配上清秀的长眉和粉红色的小唇
真有点雀咸胭脂无颜色的味道
沈律师
我上来签收那一百万
方碧君说
沈修文如释重负的叫会计部准备收条
方碧君平静的签收了
一点也没有给沈修文添麻烦
我很高兴你改变了主意
沈修文说
我并没有改变主意
我还是要把这一百万送给石建国
方碧君娇滴滴的一笑
然而
沈秀文觉得他的笑有点寒意
你办不来
我办
方碧君继续说
史建国的汽水厂地址谁都找得到
沈修文不好说什么
只好目送他离去
足足把一些文件拿进来
望望沈修文桌上的日历
好几天没有照了
祖祖轻轻的替他翻好日子
八月十日
沈秀文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几乎忘了
八月十日是范冰叫他开第二个信封的日子
沈律师
八月十七日是宁三公子的生辰
请替我买一颗十五毫米直径左右的南洋珠坠子给他
范冰
沈秀文对珠宝一窍不通
幸而拍档黄律师的太太对珠宝一向有研究
十五毫米直径的南洋珠
不是马上便要的吧
我带你去找找吧
黄太太说
找了几天
终于有一间明珠宝殿找来了一颗光滑无暇的
黄太太又买了一条简单的白金项链
把猪坠子吊着
范冰不肯让任何女人忘记她呀
黄太太说
要是我
也忘不掉啊
这么浪漫
这么情深款款
哎呀
老黄有他十分之一的情绪便好了
沈秀文在想着
刚才开保险箱时
看见了一叠信封
上面都有不同的日子
沈秀文怀疑
也许还有叫他带过生日礼物的
你还得自己送去呢
小沈
皇太太说
那位小姐呀
不知会哭的
怎么了
你应付的来吧
我祈祷她不要哭
女人一哭呢
我便会手足无措的
沈修文说
然而电话永远找不到宁三
沈秀文只好送了一封信
趣说范斌有一份生日礼物送给他
请他八月十七日早上十时见面
八月十七日晨
沈秀文在办公室紧张的等
不晓得宁三会不会出现
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复
九时多
足足走进来说
有位宁小姐说时时正在楼下等你
请你不要迟到
他驾着车
沈秀文九时四十五分便拿着竹坠子下去等
一面等一面担心零三不来
时时正
一辆小型吉普车在他面前停住
一位长发少女招手叫他上车
一看
那是宁三
他穿了一件宽宽大大的麻质白t恤
腰带竖着细细的腰
一条麻布袋颜色的长裤勾勒出她那双潇洒的长腿
腿旁有一束花
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沈秀文上了车说
我说过来便来
不来便不来
宁三说
我还以为女人善变
老是拿不定主意的
沈秀文笑着说
虎不善变的
宁三说
我们到哪儿去啊
沈修文文
到一个我喜欢的地方去
尹三说
你要不要先看礼物啊
到了才看吧
尹三说
驾了近一个小时的车
宁三没有作声
沈秀文亦不敢跟他说什么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郊区路口停下
沈秀文跟着宁三走了一段曲曲折折的下坡路
到了一个小沙滩
宁三把手中那束花放在沙滩一角的一棵小树下
默默的坐着
双眼蓄着哀伤
沈秀文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呀
我忘了说生日快乐
沈修文尴尴尬尬的说
哦
这是范先生送给你的礼物
宁三把盒子打开
把猪坠子握在手中一会儿
然后把它带上
望着海
对不起啊
我忘了说
麻烦你了
宁三在静默了半晌后说
宁小姐
这是什么地方啊
沈秀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个不起眼的小海滩
这是
宁三自嘲的说
这是范冰的墓
我的傻主意
沈秀文望着他
当然
范斌不葬在这里
宁三抚摸着那棵小树
五年前
我种下了这槐树
就当这是他的坟墓了
从前呢
我们常来这里的
我想他会在这儿多过在他现在的坟墓里
你说是不是呢
看见沈秀文答不上什么话来
尹三笑笑说
幽灵也会尝到他喜欢的地方
而不是躺在那可怕的棺材里
你说对不对呢
我想是吧
沈秀文从没想过那些事
宁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根本没有留心沈秀文的答案
在德西范兵死讯的那天
宁三独个儿跑到范斌的居所
他有门钥匙
房子里没有人
范兵的佣人和司机都出去忙着做一些主人死后的琐碎事
妮桑梦游似的在屋子里走着
在范冰爱跟他一起挤着聊天的沙发上坐了片刻
在范斌的床上躺了一会儿
拿走了一本他爱看的杂志和一件他常穿的t恤
回到家里
他把杂志和t恤藏在箱子里
唯恐有人把那些东西抢了去
以后的几天是一片空白
沈秀文见他出神的坐着
不敢走开
也不敢动
宁三在追忆他初次见到范冰的那一天
那时他十七岁
刚念完中六
在放暑假
峨秘表姐对他说
别让范冰知道我决定嫁给石建国
那时范冰来了
深邃的眼睛和方方的下唇有射人的魅力
然而范冰只看着文密
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文秘身旁那位十七岁的姑娘
今天出海好吗
范斌一把搂着文秘的腰肢
亲了亲文秘那头大波浪形的脊肩柔发
文秘在他怀里哀了一下
呼的一声表示好
这时范斌才发觉
站在文秘身后几步
有一位十几岁的大女孩
头发短短
直直的
撑着一双长腿
出奇的在看他们
呀
这是我的表妹宁三
文明突然想起宁三站在那儿
宁三
这位是范冰先生
宁三当然认得范冰
他初中同学们都看过他的电影
宁三一脸的出奇
只因为他不明白
为什么表姐刚决定了嫁给石建国
见了范冰却若无其事的亲热的扭在一块儿
范先生 你好
宁三跟范斌只握了握手
范斌望着他的大眼睛笑了笑
问怀中的文秘
你表妹叫做宁三
是啊
她静宁的
文秘说
一二三的三
范冰奇怪的问
是啊
他排行第三嘛
文秘说
别告诉我他的姐姐叫宁二
妹妹叫宁四啊
范冰依然不信
你姨丈起名字也太省气力了
不不不
我蜜吱吱的笑了起来
宁三呢
是小明啊
他单名一个
姨子每次介绍他呢
我都得说故事的
什么故事啊
反边问
宁三顽皮的笑着
不作声
那这捣蛋呢
自小爱闯祸
男孩子也没有他顽皮呢
文秘边说边敲了宁三的头一下
小时候呢
他在家里找到梯子绳子
爬上了梯子呢
那把大厅的水晶灯呢
每一盏呢
都附上一根绳子
然后呢
他便从这根绳子荡过去另一根绳子半泰山呢
结果呢
灯给扯了下来
他也摔得头上起疙瘩呀
是大哥告诉我人猿泰山的故事的
宁三说
这些事呢
层出不穷的
男孩子也自叹不如
所以呢
他家的佣人便说他是男孩子投错胎
叫他做宁三公子的
总之呢
他从五六岁起呢
便被我们叫做宁三的了
宁一
这名字呢
怎么像他呢
我们一边说边摇头
范冰听着直笑
宁三却有如听人朗诵自己的杰作一样
得意的站着
**妈不打你吗
范斌问
不打不骂也不理
宁三说
脸上的表情不太开心
文秘连忙查开话题
别多说了
上船吧
把小顽童也带去好不好
啊
好啊 好
范斌说
我不是小顽童
你在摇摇他那头乱乱的短发
我周六都念完了
哦
会考了吗
范斌对学校似乎很有兴趣
去年考了三优二良
宁三耸耸肩头
其他的科目没尾巴
这顽童念书一向不错的
文秘说
放完暑假呢
他便到美国开学了
我真羡慕你
范斌说
我倒羡慕你们不用上学呢
宁三说
上学太有规律了
我喜欢一连三天不睡觉
一连三天不起床
散兵笑着拉着文碧的手坐了跑车前面
宁三得横着身子缩在后面
在去皇后码头途中
范冰只顾和文秘亲热的谈笑
文秘咿咿呀呀的发嗲
宁三觉得没有人记得他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