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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学几年
暂别故乡常有露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的思恋
大概是青山无限好
犹道不如归使然
我漂泊的身心终于回到家乡
沿河含着新泥顺流而下
往东二十公里处有一小镇
名叫窑店
旧时也称姚店子
它北倚青山
南街流水
毗邻老延安机场
甘谷驿
梁家河等
民风淳朴厚重
交通极为便利
包西铁路
二幺零国道穿镇而过
隆隆声伴着汽笛声不绝于耳
年代久远的烽火台若隐若现于山腰间
一世独立
岿然不动
新兴的工业园区将小镇与延安市区连成一片
使这千年古道旁的小镇越来越出挑的有了现代意味
恢弘的延安卷烟厂
醒目的延长丰源公司及凌厉的酒店
餐馆
Ktv
把街道撑出几许城市的味道
而日渐增加的高楼大厦也在不断取代窑洞瓦房
小院减畔
我童年的记忆正在成为挽回故乡的唯一方式
在眼前消失的
在梦里一遍遍的被还原
记忆中
我踩着长长的柏油马路跟疾驰而过的油罐车赛跑
有时会等车速靠近的瞬间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马路的另一端
甚至会闭上眼睛
心里默数着一
二 三
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马路两旁各是一排密密的柏树
枝繁叶茂
层层叠叠
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从路中央向两边扩散开来
将乌黑油亮的柏油路包裹的严严实实
那苍劲有力的枝干直插云端
向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岁月一史中的那一段段静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说起家乡
不得不提及那滋养着乡里乡亲几辈人的老水井
以及那装载着满满童年记忆的景渠
我家就住在景渠边
背靠的山被老人们称为花果山
依山傍水
宛若在一张簸箕中
用爷爷的话说
身在福窝窝里
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父亲挑担打水
勤劳的母亲换洗衣菜
景渠里大人们的说话声
叫嚷声
水桶与井沿的碰撞声
水泼洒出的哗啦声
交织混杂在一起
犹如一曲乡村交响乐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叫醒了睡眼朦胧的我
那清脆美妙的声音从早到晚
绵延四季
小时候我甚是好奇
井里的水怎么会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呢
是啊
他就静静地守在那里
悄无声息的喷涌着
流淌着
滋养着万物
也滋养着生灵
夏天燥热难耐
大家会把活计搬到凉快的井畔上坐
小孩们也喜欢围拢在景渠里玩水打闹
口渴时捧上一捧从井沿里淌出来的水
那清清凉凉
甜甜滑滑的味道顺着嗓子眼儿送下去
至今滋润着我的心田
流淌在我的记忆中
一天晌午
在家中百无聊赖的我被景区传来的一阵嘈杂吸引
端了盆衣服寻声而去
和大丫二妞们一起玩闹
边耍边洗
完全忘记了出门时戴在手上的戒指
那是爷爷不久前才给我打磨的
锃亮精致的赤金蕾丝传花
底部刻着我的乳名
开心的时光总是长着脚
下午回来时我才惊觉那亮闪闪的玩意儿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
家里大人都不在
哥哥披头上来将我暴揍一顿
撂下狠话
找不回传家宝就别回来
我被甩到地上时门牙磕掉一块
嘴里直冒险
此时已被权威裁定唬住
歉就之意远胜于疼痛
委屈的我不敢再有一丝迟疑
爬起来擒住泪水和血渍往井畔寻去
前来担水的铁军哥撞见了失魂落魄的我
忙问我怎么回事
我断断续续的哭诉了来龙去脉
他听下后立马放下担子
帮我从井口顺着井渠沿路翻石头拨草丛到处瞅
演一无所获后
我越发着急
她安慰我说
别担心
外面找不到我再到井里找找
可那么多水能行吗
不行我就把水全舀出来
他蹲在井崖边
用肉眼仔仔细细扫视了几周
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可隔着那水波连连
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好将桶里里外外刷干净
重新半蹲回井崖边
然后一桶一桶提着往外泼
陆续前来挑水的大人都骂他是个坏娃娃胡清旱
他不好意思的酣笑着
然后以自己占据制高点的有利优势
很快帮挑水者的桶里灌满水
整整一下午
当水井即将见底时
当我所有的耐心和希望被耗尽时
那个明晃晃的小家伙终于现身了
看到我喜上眉梢的模样
他笑得越发酣实
嗯嗯
铁军哥有过一段暗恋
是那个叫青的女孩
青小她两岁
在他的执念里
他的一颦一笑就是一夏艳阳
一声叹息就是一秋落叶
简单的一句
就是他的一个四季
他爱慕
他卑微到尘埃里
每每瞧见他
他都紧张的涨红了脸
说话语无伦次
那时候中央二台热播戏说乾隆村里二娃家自制了锅碗子
接收器能收到一点微弱信号
时有时无
尽管电视屏幕雪花飞舞
大家伙依然兴致不减
每晚准时准点聚拢在二娃家
把巴掌大的前窑围得水泄不通
清在村子北头
离二娃家最远
他只是随口抱怨一句
来的路上黑灯瞎火
蛮吓人的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他就每天佯装路过他家
顺便陪他走路
再顺道送他回去
其实他们住的南辕北辙
但他总能找到顺便相陪的理由
四十多集的戏说乾隆
八十多个来来回回
他默默守护着他和他的影子
在甜蜜与幸福中徐徐前行
月笼轻纱
夜色朦胧
他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时时投影在他的心波里
荡起一圈圈涟漪
凉风急雨
寒夜萧萧
他撑开大伞
整个罩住他
自己却被淋得浑身湿透
虽冷
却有股暖流在胸膛涌动
遇到周末停泊
他心急如焚
坐立不安
短暂的夜啊
为何变得如此漫长
挨过黎明
下一个黑夜会如期而至吗
那年秋天
她嫁给别人
她入伍参军
成为一名武警战士
在部队
他常常写信给他
期盼他的回音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他也能填上好多天
如果时光别走
永远定格在这儿
该有多好
然而世事难料
就在那个寒风瑟瑟的冬季
他被车撞飞了
支离破碎
血肉四溅
而她丈夫胆小害怕
迟迟不敢去收尸
听闻悲训的铁军哥坐了一夜的车
几经辗转赶回来送她心爱的姑娘
他看着面目全非的他
嚎啕痛哭
撕心裂肺
这一刻
仿佛天塌地陷
被迫跌入无尽的暗夜
看不到一丝光亮
也毫无反击之力
整整三天三夜
他滴水未进
寸步不离
守候在他的灵柩旁
不管他成什么样
他爱他如初
地老天荒
时光如流
几年前的某个周末
我在小区口探头打车
一辆出租刷的停靠过来
没有多想
我坐上去时看到眉眼依然熟悉
却爬满苍老褶子
透着深深倦意的铁军歌
他俨然已成为一个被生活压榨的满目疮痍的中年男人
他告诉我
他租住在东关半山上逼仄的房子里
只是晚上回去睡个觉
这么多年
他跑过人力三轮大翻斗
扛过沙子水泥
他不想回村里去
只是按月把钱打给家里
我遇到他之前
曾风闻过关于他婆姨的传言
似乎也被他当场撞见过
但生活的不如意已将他折磨的颓废潦倒
他不能怎样
他又能怎样
人活一世
谁不是怀揣着一点可怜的指望努力挣扎
为了孩子
他腋下心酸
无奈逃避
揣着明白装糊涂般的让自己从早忙到晚
唯有如此
他才能忘掉不愿直视的周遭
他说他爸爸将征地的赔款全部拿去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连他和他弟弟两家的份额都拿走了
**妈气得昏厥过一次
无奈中也只能重新振作
可年纪大了不好找活儿
只偶尔揽些清扫江西的活计
收入微薄
勉强度日
当他娓娓叙说人生的苦难时
我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的愤怒激动
更像是在平静的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本有改写命运的机会
却被生生耽搁了
我曾听哥哥说起过铁军哥当年部队的事情
或许只有在部队的时光
才是他这一生最风光无限
春风得意的时候
当时只需稍作打点
他就可以转为士官
再熬上那么几年
转业分配顺理成章
可是那样的家庭
那样的认知
怎么可能为了他筹谋打算
他那时来找哥哥时说了一句话
证明我们这波意大利长大的男生都打心眼里特别特别羡慕你
你有一个好的家庭出身
有一双通情达理的父母
寥寥数语
道尽了命运的不公和生活的无奈
没有谁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
选择自己的父母
后来
哥哥遭遇了自己人生的拐点
再有一个月大专毕业就能分配工作的他
却因一次意外差点被学校除名
一波三折
通过数年努力
终于成就他乡人眼中光彩体面的公务员身份
也就是那时起
我开始思存怎样叫人生
怎样叫命运
今天的文章就为您播送到这里
感谢您的收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