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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集
季奇一呆
有些面弱
大人放心
先前也是逼不得已
你知道他的性子
见沈级沉了脸
忙改口
啊
殿下的性子
若不照办
不定闹得怎样
顾春风没有坐过这么逼躁的马车
比昨日已经非常不如人意的那辆还要简陋
他与阿然两个苗条女子并排而坐
竟也觉得拥挤
好在阿冉并不觉得
他的头耷拉在他肩上
整个人被顾春风从后背绕过手臂环抱着
面色凝和
就像半个时辰前淳风先连时看到的那样
车轱辘声在黑夜里隆隆作响
春风低头又去看那张安宁的脸
有些欣慰
然后想到十几岁时生病
自己也总是这么靠着他
那些药真苦
但阿然总能变出不重样的甜蜜剑
夜风打在同样厚沉的车窗帘上
卯足了劲冲撞
却无论如何吹不进来
他忽悠想起那日清晨
最后阿然仰着脸一直看殿顶的早景
一直看
再不转头
连答话都不转头
然后他卸了怀揣多年的香包
身无长物
孤身处嫉妒
等待命运的结局
原来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叫他走
不是叫他记起那个面具的样子
而是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不要追
此去经年一别永宽
长相忆
来世逢
行程比预想中更顺利
顾淳风揽着阿冉坐在车内
依稀觉得于某处停了片刻
马蹄声车轱辘声便再次响起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或更长
他和阿冉突然双双后仰
马车上了缓坡
他昨夜睡了整三个时辰
全程梦魇
此后再无休息
吃的一少
这会儿竟不困不饿不觉累
整个人异常清醒
比过去二十年任何时候都自觉充沛
山中的静与边境的静很不相同
后者是绝对安静
止于风声
前者却有很多响动
鸟鸣 虫鸣
草木摇曳
所有这些声音渐或升起
偶尔交汇
愈发衬的空山寂寥
到了前面得步行了
马车上不去
所以最好就在这片
季吉的声音自帘外响起
春风应道
好
你看在哪里挺合适
我们随时可以
听到那句我们几其有些不自在
尤其在如此深夜
在他的认知里
此刻车内只有一个人
因为逝者已矣
与山中草木并无区别
又走了不过三五里
马鸣车停
你且在车内候着
我看一眼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就在近旁
不会走远
有事就叫
我能听见
好
这里是半山腰
车道比步道所在区域要偏僻
视线亦相对差些
跪在草高林深
只此深夜更不会遇到人
两个人驾着阿冉来到一片崖边的林间空地
不算非常空
因为树木间距离并不大
但要刨土挖坑躺一人绰绰有余
就是这里行吗
是草率来袭
但总比那些荒草坡要强
景致好的地方又太典眼
怕会遇到巡逻兵
甚好
风光也算不错
有山有天有云
纯风很满意看了一眼不远处崖外的山景
又低头看耷拉着脑袋的阿染
这就够了吧
这么些树
能帮你挡一挡日晒雨淋
两个姑娘之近旁树下坐着
季提开始刨土
好在沈吉啊
找人去最近的岗哨要了铲子
这要是徒手
这一双手还不得废了
说完发现有些矫情
想抢在对方开口挖苦前挽回一番
却替纯风平静的说
辛苦你了
季奇一愣
不知该如何反应
想来因为彻夜赶路未眠
脑子里全是浆糊
于是不再说话
埋头与泥土斗争
终于在缺月挂上近旁树枝时初见成果
此刻
阿冉就静静躺在那些被刨得稀松的黑土间
顾淳风拿出了随身丝卷
仔细替他擦一遍脸
又理一理他额前的碎发
确定领口
衣襟 袖口
裙摆全都整洁得体
做完这些
他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了一把弓
非常小
就像孩童的玩具
细白光洁
仿佛是象牙所致
他将弓放入了阿染食指间
让他拿着
那指节已有些僵硬
春风握一握他的手
片刻后
他收回双手食指
附上坑边高耸的黑土
开始缓缓的向阿染身上倾盖
棺椁是没处招了
那种东西我一觉得俗气
你也不喜欢吧
我以后死了
就让人一把火烧了尸骨
余下粉末撒去西岭或者墨海
来这里陪你也是可以的
那些黑土不断洒在阿然藕色的裙山上
由薄变厚
渐渐看不见大半身子
直至脖子都快不可见
只剩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季奇此前一直没看到安染的脸
哪怕帮春风架着人来林间
但对方耷拉着脑袋
而他又忙活着安顿干活
所以直到他们合力将他放下去
那张已经长久合上双眼的脸庞骤然出现在月光阴影中
他才如遭雷击
以为自己花了眼
熟悉又陌生
明明不是阿冉
凝神多看一会儿
又觉得是顾唇风
在做完先前那些事时
他就一直盯着那张脸
反复看
反复确认
却始终不敢开口问
直到此刻
黑土之中只剩那张苍白的脸
抱歉
最后这些
可能需要你来了
春风站起来
看着季奇
认真的说
麻烦你轻些
别叫他太难受
季奇当然明白春风是下不去手盖他的脸
但人已经死了
哪里还会难受呢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花费了往后余生漫长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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