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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探访口袋村
第二天清晨
尹老和乌丢丢离开小城
向北方山区走去
他们已打听到了
在一个叫口袋的小山村里
住着一个演木偶戏的老头
大家还告诉他们
他很久没来这个小镇了
因为眼看就要找到第一个要找的亲人
乌丢丢很兴奋
他一蹦一跳的
脚上就像安上了弹簧
尹老也很高兴
他感觉好像在护送一个走失的流浪儿回家
不
我不是流浪儿
不知怎么的
乌丢丢知道尹老心中想的是什么
我是要回家
我从前是个小木偶
现在我是一个人
他有些生气
说话时一跳一跳的
跳得很高
尹老想解释几句
乌丢丢不等他开口
又接着说下去
我是一个人
我也有一颗心
尹老从没见过他发火
只好笑着说
你现在是一个乖孩子
是回家探亲
懂得探亲的人是有爱心的人
尹老还摸摸他的头
总算平息了他的火气
乌丢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回想起自己从真儿的家里不辞而别
又偷偷跳进尹老的家
这不都是流浪儿的所作所为吗
只是遇见尹老爷爷开始
他才懂得了爱
才懂得了用爱来回报爱
他不再生气
用感激的目光望着这老头
他有时觉得很孤独
他一辈子没结婚
没儿没女
但他有时又觉得他心里有一个可爱的家
在那个家里
他用一颗爱心创造了许多鲜活的生命
他还有诗
那是他的生命
乌丢丢想起自从离开家这么多天
每天晚上住进小客店以后
无论多么累
他都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写诗
但是他是那么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事
他随写随扔
写的很多
留下的很少
乌丢丢懂得了
他和那位雕塑家一样
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完美主义者太爱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很快乐也很悲伤
乌丢丢一路默默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似懂非懂
他想等空闲下来要好好和尹老谈谈这件事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
常常有孩子拦住他们
一是请银痴老先生朗诵他的新作
孩子们还想让乌丢丢讲一讲独角大侠的故事
他们都婉言谢绝了
但他们都答应了以后再找时间满足大家的要求
他们一路打听一路走
不久就找到了口袋村
这真是个少见的美丽山村
进山村先得进一条狭长的峡谷
峡谷叫一线天
又叫口袋口
峡谷两边是碧绿的高山
各自延绵数百里
进了口袋口就是一片敞亮的天地
一座小山村展现在你的面前
他们刚来到村头
一位大婶笑着迎过来
请问您二位是找谁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乌丢丢
尹老先生介绍他说
这是乌丢丢
我们是来找演木偶戏的布袋爷爷
不等尹老往下说
大婶一把抱着乌丢丢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就是独角大侠呀
说完又把他放在地上
用怀疑的眼光看上看下
不对呀
独脚大侠没这么高呀
再说也不是这身打扮
脸蛋也没这么白呀
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着他的小脚丫
这小脚丫是他的
没错没错
走在路上的时候
乌丢丢说了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
还介绍了尹老爷爷怎么收留了他
他们发现大婶一面听着一面放慢了脚步
最后索性站住了
缓缓的说
我告诉你们
你娜耍木偶的布袋
爷爷走了
他到哪儿去了
乌丢丢听不懂
他不在了
尹老悲伤的解释着
乌丢丢还是不明白
不在了
那他在哪里
他
他生病死了
大婶轻轻的说
乌丢丢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万万没想到几个月以后
那么善良慈祥的老爷爷会永远的走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古老的小城
在一尊尊石雕中
就有一尊是挑担子耍木偶戏的老爷爷
他眺望远方的目光让他想起爷爷盼他回家的样子
可是我今天回来了
他却不在了
尹老把哭泣的乌丢丢揽进怀里
安慰他说
我们去看看她的家
那儿也是你出生的地方啊
他们走进一个小院
院里有几只鸡走来走去
一个小姑娘正在逗一只花猫玩
他抬头看见大婶领着客人进了院子
就朝屋里喊着
爸 客人来了
一个中年人从屋里迎了出来
大婶说
这两位是来看你爹的
乌丢丢和尹老被让进屋子
一进屋就看见墙上挂满了小木偶
这都是我爹生前做的
中年汉子一一介绍着
我爷爷从前最喜欢独角大侠
可是自从他把小脚丫丢了以后
就再也不演独角大侠了
小姑娘热情的介绍着
忽然她发现这个小怪人也是一只脚
你也是独角大侠吗
他这只脚就是你爷爷丢失的小脚丫
尹老直指乌丢丢的那只脚
随后他们坐在一起
由乌丢丢介绍了他这些日子的经历
然后由那位中年人介绍了他爹生病以及去世前的情景
那天晚上
老爷爷挑着他的担子连夜走回了家
到家后
他发现他的小木偶独角大侠乌丢丢把小脚丫掉在了地上
他急得团团转
当天晚上他就提着灯笼沿途去寻找
天那么黑
草那么深
到哪儿去找呀
家里人都劝他
您再做一只小脚丫给他装上不就行了吗
他说那不行
那只小脚丫已经有了灵性
所以才能把独脚大侠演的那么好啊
后来他又沿路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他说我老了
演不动了
丢了小脚丫也演不好了
渐渐的
他的身体越来越衰弱
终于一病不起
听完这一席话
尹老拉着乌丢丢的手来到老爷爷的墓前
那是一个奇特的墓
木的周围竖立着一圈小木偶
他们是小胖
二嘎
三妮
小豆子
大拳头
他们随风摆动着
摇头晃脑
手舞足蹈
就像当年演木偶戏一样
乌丢丢扫视了一下
没有找到他当年演过上百场独角大侠的身体
难道因为他丢失了小脚丫就不要他了吗
爷爷因为没有找到他的小脚丫
老觉得这是个残疾孩子
一见到他就掉眼泪
小姑娘解释着
后来呢
尹老很关切的问
我爹病了以后还一直把她放在身边
一直叮嘱我们什么时候找到小脚丫就快给他安上
他还要带上他去给山外的孩子演独角大侠
可是到死也没有找到
他死后就和他一起火化了
中年汉子一边说一边擦眼泪
吴丢丢听着也已泪流满面了
他抽泣着说
我真后悔
为什么不回家呢
乌丢丢虽然知道真儿赋予她的躯体和容貌给人带来了不少快乐
但此刻她站在老爷爷的墓前
他的小脚丫和他会思考的头脑
会感动的心一样
让她感受到了加倍的悲伤
可是墓周围那些小木偶见小脚丫回来了
一个个都像活了一样
从竖起的杆子上跳下来
拉着乌丢丢走到老爷爷的墓前
恭恭敬敬的三鞠躬
一阵微风吹来
送来老爷爷当年演木偶戏的锣鼓声
那声音好像从云间传过来的
一直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尹老虽然没见过这位老头演木偶戏
但听到这锣鼓声的时候
他完全理解了孩子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木偶戏
锣鼓声阵阵传来
这些小木偶听着听着
手脚开始舞动
他们面向老爷爷的墓
好像在为他一个人表演
锣鼓声不再遥远
好像就在身边演奏
而且加入了口哨声
这口哨声只有演木偶戏的布袋爷爷吹得出
那声音有时如热情的呐喊
有时如幽细的呜咽
有时如开怀大笑
有时如低沉的叹息
听着这如丝如缕的音乐
他们感觉到老爷爷又挑着担子回来了
每一个木偶都表演的那么专注
好像都为了能得到布袋爷爷一声夸奖
乌丢丢很久没有见过这些小伙伴了
自从真儿把他的丑娃安在这个小脚丫上
她就一天一天的在变
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人
今天他的小脚丫抑制不住他小木偶的激情
他要和他往日的伙伴在一起演一场木偶戏
他要告诉演木偶戏的布袋爷爷
小脚丫回来了
虽然晚了一步
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有爱心的孩子了
他的胸膛里有了一颗人的跳动的心
小木偶们纷纷向他招手
他看了看尹老
尹老向他点头示意
他一跳一蹦的来到小木偶当中
和他们一起开始了一场木偶戏的演出
村里的孩子们都说演木偶戏的布袋爷爷又回来了
还说他们听见了锣鼓声
大人都说没听到
可是各个孩子都说听到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跑来了
他们也加入了这群小木偶的演出
现在是孩子与木偶在一起载歌载舞
后来尹老也加入了进来
村里的爸爸妈妈来找孩子
看到了热闹的场面
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又唱又跳
锣鼓声敲得更响了
口哨声更加悠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老爷爷的墓旁开满了一丛丛猫脸花
蝴蝶花
大家都知道这是老爷爷最喜欢的花
让人惊奇的是
现在已是深秋
树叶渐黄
随风飘零
在这墓旁怎么又会盛开这么多美丽的花呢
更让人奇怪的是
猫脸花渐渐变成了一只只小猫
藏在草丛里摇头晃脑
发出一声声甜甜的叫声
这让人想起布袋爷爷病重时
就有一只小猫日夜陪伴着他
后来布袋爷爷不在了
那只猫也失踪了
蝴蝶花是老爷爷最喜欢的花
年年春天他都在自己的窗前种上好多
等秋天打了花种
他会分给邻居家
所以在口袋村家家都有蝴蝶花
谁也不会想到在秋天又盛开起蝴蝶花了
还有让人没想到的是
这蝴蝶花纷纷变成了会飞的蝴蝶
蝴蝶是五颜六色的
他们围着布袋爷爷的墓飞了三圈
又在人们的头顶上飞来飞去
人们看到了这猫脸花
蝴蝶花
就像又见到了老爷爷
还看见了他像耍木偶戏似的让这些花朵也活了起来
变成了真的猫和蝴蝶
大家似乎忘记了是在布袋爷爷的墓前
忘记了悲伤
只感觉到老爷爷就坐在那儿欣赏着他的木偶和他的孩子们
老爷爷没有死
没有离开他们
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们发现尹老坐在墓旁
手扶着老爷爷的墓碑沉思不语
乌丢丢不知道尹老此刻在想什么
是在心里写诗
是在思念这个演木偶戏的老人的一生
还是此情此景勾起了他的什么感慨
乌丢丢忽然发现他老了许多
这个孤独的老人除了狮还有什么呢
还有家中那些有灵气的木雕
狮篓子
套娃娃
想起套娃娃
自然会想起送这份礼品的可人姑娘
对于我来说
他是一个幻影
英老曾经伤感的对乌丢丢这样说过
是啊
对比之下
今天这个演过木偶戏的老爷爷即使已经不在了
他制作的小木偶们仍然活在他的身边怀念着他
老爷爷就活在小木偶的怀念里
可是尹老有谁呢
他提出问题
又立刻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有我吴丢丢啊
他这样想着
心里觉得很温暖
肩上有了一份责任
就来到他身边搀扶他站起来
晚霞渐渐暗下来
小木偶们又回到竖起的竹竿上站成一圈守护着布袋爷爷的木
那些猫脸花
蝴蝶花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在这个村里
他们打听到了真儿住的小镇
那是老爷爷生前常去演出的地方
村里人想留他们住一晚
他们谢绝了
他们想早一点赶到镇上去见真儿
小姑娘把爷爷当年用过的马灯送给尹老
尹老说
我们就沿着老爷爷去小镇沿墨溪的山道走
乌丢丢很高兴
他们点亮了马灯
踏上了山间小道
乌丢丢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走
尹老提着马灯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他怕灯光照不到前面的路让他摔跤
就大声提醒着
你等等我
我给你照着亮
别一跤摔到山沟里
我不会
这道我熟着呢
闭着眼睛我都摔不着
他告诉尹老
他一踏上这条羊肠小道
他就想起从前布袋爷爷演完木偶戏
挑着担子从这条小道走回家
只是那时候他和木偶们都贪睡
再加上担子一颠一颠的
好像睡在摇篮里
一路上就是睡大觉
如今当他再一次踏上这条小路的时候
他觉得很自豪
因为他在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目的地
他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尹老
同时他也问起尹老是不是因为布袋爷爷不在了心里很难过
尹老说
当然很难过
因为这世界又少了一个好人
一轮圆圆的月亮笼罩着大地
尹老望着天上的月亮缓缓的说
死并不可怕
那是每个人的归宿
人死了
还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人们在记忆里还爱着他
他就没有死
乌丢丢补充说
布袋爷爷还活在孩子的记忆里
那个小姑娘还活在雕塑家的记忆里
他们都没有死
乌丢丢今夜懂得了很多
可是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别人对你的记忆从哪里来
乌丢丢问
别人的记忆是你给的
是你用行动写在他心上的
乌丢丢听了这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尹老知道他没有理解
就继续说下去
比如我在梦中常常梦见母亲
因此他仍活在我的记忆里
她没有死
那么可人姑娘呢
他生活在没有年龄的国度里
我知道他还生活在你的诗里
那也是一种记忆
是的
记忆真好
英老说话的语气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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