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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因着落雨
云甄夫人也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兴致要出门观湖去
京郊处有一处地方穷的很
偏景致宜人
实乃京畿罕见之地
当地有一湖
占地并不大
湖水却很深
岸边更是满栽柳树
春风一起
柳芽青了
枝条抽长
很快就成了万条绿丝绦
一到下雨的时候
湖面上雾气弥漫
浑似仙境
就连县志上都曾有过记载
某年暮春初夏时节
有人途经湖畔
忽见大雾涌来
其间现出亭台楼阁
高楼广厦
有数名女子遥坐半空
奏响仙乐
其音乃人间不曾有
于是乎
这一回云甄夫人就冲着这一景去了那地观湖
也顺道权当是散心
若生知道后仔细想了想
姑姑一年里似乎至少得有十个月是心情不佳的
看来这散心是从来没散成过
不过因为此番云甄夫人去的只是京郊附近
并不是远门
是以带上的人也不多
只从千重园里挑了几个
再收拾了些许行囊就出发了
千重园里顿时寂静无声
平素的丝竹之声更是几乎消了个干净
二房这边
云甄夫人前脚出的门
连二爷后脚就来找了若生
一脸的不高兴
阿姐又出门了
总不带着我一块儿
可
他嘟嘟囔囔说着推开了门往里头一看
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若生
连二爷就急了
转身往外头去
随便逮了一人就问
阿九人呢
奴婢不知啊
小丫鬟抱着两件刚收下来的衣裳把头一低
她就是个负责洗衣晾衣收衣裳的丫头
哪里管得着主子去了何处
可怜二爷从来也弄不明白这些
闻言就瞪了他一眼
她是不是也溜出去玩了
二爷 奴 奴婢是
是真不知
走吧走吧
都别搭理我
左右我没人陪
没人 没人
月洞窗里忽然传出一阵尖锐的说话声
连二爷扭头一看
只见那只名叫铜钱的鹦哥正站在架子上扯着嗓子冲自己喊没人
他就恼了
隔着窗子冲鸟翻了个白眼
没人我也不用你搭理
往常让你说说话
半个字儿也不吭
今儿不要你说话了
就聒噪个没完
臭鸟
不搭理不搭理
铜钱学舌极快
转眼间就连他说话间的腔调跟不高兴都给学去了
拍着翅膀叫个不停
连二爷气不打一处来
捋了袖子就要冲上去揍他
这时鹦哥架子旁出现了一个人
不等对方开口
连二爷就放下袖子凑过去追着问
吴妈妈
阿九上哪儿去了
回二爷的话
姑娘方才上点苍堂去了
点苍堂
她上那儿去做什么
那地方他是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虽然平常就总是四处乱窜
只要是连家的地盘
就没有他不想摸过去转悠转悠的
但点苍堂是素日云甄夫人见人办事的地方
因着这个缘故
他是从来没有去过
姑娘有事需办
等办完了过会儿就该回来了
你不会在骗我吧
啊
奴婢怎么会骗您呢
她真是怕事去了不是
偷偷撇下我一个人玩去了
阿姐带人出门观湖去了
阿九也不在
就连她都忙着见管事妈妈去了
怎么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呢
外头又落雨
我一个人该做什么去啊
他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声音却并没有放轻
吴妈妈听了个清清楚楚
二爷
您若是不急着回明月堂去
奴婢让厨下给您做的雪花糕去如何
小厨房里原就有蒸好的糯米饭
过会差人取出滚烫的捣烂
再用芝麻屑加了糖做馅儿往里一包
打成半寸左右的厚饼
切成小方块食用即可
正方便
赶巧这又是连二爷喜欢吃的东西之一
他闻言就立刻将云甄夫人跟若生朱氏几个都抛在了脑后指
点头应 好
我去里头候着
你让人去做
吴妈妈则见他不再问
便微松了口气
恭敬的应了声
随后请了他去里头落座
一面打发人去厨房吩咐做了雪花糕送上来
趁着这间隙
他又使人去点苍堂那边送了个口信儿
告诉若生李二爷在木兮院里等着送信的丫鬟就打了油纸伞要出门
谁知这原本已经变得淅淅沥沥眼看就要停了的雨忽然间又下大了
一阵狂风吹过
她手里的伞差点都被吹得掀飞了去
好不容易才踩着一个水滑不溜的地砖往木犀苑外头走
然而当她走至点苍堂
同门口的人说明了来意之后
却并没能亲自见到自家姑娘
点苍堂里的树被雨一浇
愈发显得郁郁葱葱起来
这树本就一副遮天蔽日之相
就算是晴空万里
点苍堂里头也叫旁处冷一些
而今阴雨绵绵
屋子里就越发变得光线昏暗
寒意上涌
是以今日
若生一进门
随行的扈秋娘就立即点了灯
室内这才显得亮堂许多
若生此刻捧着只小小的紫铜手炉端坐在高椅上
已经是三月里的天
她却又用上了手炉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在她手炉上将视线停留过久
扈秋娘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若生自己却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她看着老吴站在底下回话
偶然瞥见他的目光就觉得心烦意乱
回三姑娘的话
京畿上下小的都已经带人查过一番了
呃
但暂时还未有消息
平洲那边呢
倒是已经有了些眉目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来
随侍在若生身旁的扈秋娘就上前两步伸手去接
老吴一双手抓着信封一角
微微弯腰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信件易手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抬头看着扈秋娘咧着嘴笑了下
眯着眼露出令人嫌恶的表情来
扈秋娘生得比老吴要高大
可老吴看他的眼神活像是瞧见了只小田鼠的蛇一般
狠毒中带着精明
若生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愤然
她抓起手旁的茶盏就摔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带着绿叶兜头泼了老吴一身
烫的他哎呦叫了声
若生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骂着
茶冷了
涮热换热的来
沏茶倒水原是扈秋娘的活儿
但若生既然开了口
老吴也只能灰溜溜的抹着脸上的茶水应声是暂且退了下去
若生按捺着怒火招呼了扈秋娘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密报
展开来一看
她的目光就定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吴亮
吴亮就是雀奴的生父
就是她一开始拜托三叔派人去平洲要找的富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往信上细细看去
吴亮行商出身
少年时机缘巧合结识了大批生客
然后慢慢的发了大财
又开始开铺子做买卖
渐渐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巨股
开始频频出入歌馆勾栏
赌坊等地
时常一掷千金
十二年前
他花重金买下了一位东夷来的美貌舞姬
于次年生下一女
那个女儿生就一双罕见的鸳鸯眼
两年前
吴亮因狂赌而输光了万贯家财
被赌坊老板派人追债砍去三根手指
从此再不曾东山再起
自那之后
他就过上了穷困潦倒的日子
但仍痴迷赌博
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而现如今
吴亮一家改名换姓之后
旧居于平州北面一个名叫望湖的偏僻小镇上
望湖镇
若生轻声念着这陌生的地名
心下慢慢拿定了主意
老吴重新进来时
他已经将信收好搁置一旁
不待他站定就问
此去平州
若乘坐马车需要几日
哎 慢行十日
走得快的话
约摸七八日吧
策马呢
那就快了
若是好马
五日想必也就到了
如若连夜赶路
呃
三日即到的也是有的
那就让人备了马车
日夜兼程赶往平州
马车
他们这些人出门办事
自然是快马加鞭赶着走的
乘了马车出门多耽误事儿啊
马车挑小辆的
若生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抬手示意他去办
我要去平州
你再去挑几个人跟着
此言一出
不止老吴愣住
就连一旁站着的扈秋娘都怔了怔
旋即放低声音劝她
姑娘
夫人如今不在府中
这事儿您看是不是往后再从长计议
只管去准备吧
若生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找到了吴亮
那他亲自去一趟平州也无妨
雀奴过去曾一直心心念念着
说有机会定要将母亲的遗骸从平州带走
可前世不得机会
一直未能成形
如今他得了先机
就该先帮着了结心愿才是
一拖二拖
谁知这中间又会再生什么变故
但要迁坟
醒不得要有亲人在场
雀奴不在
那就他去
然而若生长至如今
还未在没有长辈陪伴的境况下一人出过远门
恰逢云甄夫人此时也不在府里
他就只能先后一后等着三叔派人去给他姑姑送信
收到了回复再另说
好在云甄夫人这回去观湖的地方距离京城并不远
只要打发了人快马加鞭赶去
一来一回也就半日功夫
是以若生午后同三叔说起去平州的事
待到华灯初上时
去回话的人就从外头策马归来了
云甄夫人并不反对
说全当是历练散心
只让人看顾照顾好若生便是
连三爷得了信
也就将原本的担忧微敛了连
亲自去二房见了若生
叮嘱了一番外出应当注意的事项
若生一一记下
在旁听着的连二爷却跳了脚
阿姐出门你也要出门去玩
却不带我不成
我也要去
连三爷在边上忍不住失笑
就劝兄长
哎 二哥
阿九这回出门是去办正经事的
并非游玩呢
虽然不管是云甄夫人还是他
心底里都只当若生是借口出门游山玩水去的
但当着若生的面
谁也没敢透露出这个意思来
什么办正经事啊
这分明就是出去玩的
连二爷闻言声音稍轻了些
但仍旧嘀咕着认定若生是要撇下自己玩去
若生也无法
原想着哄了他爹回明月堂去
他再同三叔好好商议
谁曾想他爹赖着不动
非得在边上听着
这一听便出了事儿
他说了两句
由自觉的委屈
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大步往廊下去
走到因为雨歇而被重新挂在廊下的鹦哥铜钱跟前时
长叹了一口气
唉
你看他们都不同
我说真话还不如你来的实诚
笨 笨
铜钱歪头动一下脚
蓦地叫唤起来
连二爷愣了愣
而后掩面便就地蹲了下去
蹲在廊下抹着眼睛小声嘟囔着
作死的鸟
连你也欺负我
二哥
门内的人远远见状立即都追了出来
异口同声的叫唤起来
连二爷却只别瘪嘴恍若未闻
埋头于膝上
若生心中有愧
他去平州虽然是有正经事要办
但到底是将他撇下了
暗叹一声
他放轻了脚步
缓缓的慢靠过去
在他边上蹲下身子
而后仰头看高挂在架子上的铜钱
蹙了蹙眉
爹爹
你瞧他胡说八道的
咱们过会儿就使人把他的毛拔光了丢热汤里煮了如何
连二爷慢吞吞的抬起半张脸去了他一眼
你见是饭量看涨
我瞧着就觉得害怕
可也不能什么都吃啊
是啊
他搭了腔
若生心下微松
就做乖巧状点头应是
谁知他才刚刚露出个微笑
他爹就豁然站起身来
朝铜钱靠了过去
抬手轻轻扯下了他的翅膀
况且
他看着就不好吃
若生蹲在地上仰着脑袋愣愣看他
半晌才讪讪起身接了话
嗯
养养肥就好吃了
都说了不能什么都吃
连二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就差捶胸顿足了
若生赶忙连连点头
啊
不吃 不吃
连二爷眼里却满是狐疑之色
半点儿不信他的话
从铜钱跟前凑到他身旁再三叮嘱
饭能吃
菜能吃
可天上的红日不能吃
地上的泥巴不能吃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箩筐不能吃的东西
若生就笑着赞他爹爹真聪明
那是当然
连二爷昂昂下巴
不远处站在门口看着父女俩的连三爷望向若生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若生变了
变了很多
变得比过去乖巧懂事
变得更好了
连三爷面露欣慰
眼瞧着自家二哥被侄女三言两语就给带偏了话
也不禁笑了起来
少顷
连二爷乏了
若生就让人送他回了明月堂
临行之际
他攥着若生的一角袖子
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你早日回来
嗯
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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