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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集
小五看中的那个姑娘
我已经瞧过了
柳氏听了苏老夫人的话
一颗心提了起来
样貌不差
柳氏点了点头
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嗓子眼里
同慕家的丫头走得也近
品性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得了
既然是小五自己看中的
那我也就信他一回吧
啊
柳氏微微一惊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待询问
便听苏老夫人松了口
要着手请人去连家提亲去
柳氏顿时欢喜起来
原来是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她连忙颔首应是
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
总之
又要辛苦于你了
柳氏为苏彧高兴尚且来不及
哪里会觉得辛苦
苏家已经许久没有过喜事
如果苏彧的婚事能成
那就着实太好了
然而高兴归高兴
她转念一想
就想起了连家的云甄夫人
两家人几乎不曾打过什么交道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交情
苏彧虽好
但难说他落在云甄夫人眼里是否也会一样好
若是云甄夫人不满意
这事儿仍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白期盼了
是以
这请去连家保媒的人选就太要紧了
柳氏想了一圈
心里也没有底
踟蹰着问苏老夫人
依您看
这请了谁去连家保媒才合适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人来
这事儿又是顶要紧的
暂且先放放吧
等回头仔细合计合计再议不迟
左右夏柔是铁了心不听劝
苏彧也铁了心想娶连家的姑娘
她再三不许也无甚用处
到头来反叫两个孩子同她彻底离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深思熟虑过后
苏老夫人想
不如趁早答应下来算了
既然答应了
这礼数就得周全了
行事要讲究
保媒的人当然不能胡乱定下
只是即便已然应允
她想起未成的苏彧和夏柔时
心中仍然是可惜不已
苏彧幼时便拜在重阳老人门下
谁也不知他哪一年能出师
谁也不曾指望过脾气怪异
不通人情世故的他从军抑或是入仕
老定国公更是直言
功名利禄皆是浮云
只要他身强体健
平安顺遂的长大
就已经足够
苏老夫人当年也就没有盼过小儿子能够成才
她甚至觉得小五也许会在重阳谷住上一辈子不出来
所以两个孩子小的时候
她根本没有动过要撮合的心思
不过大抵是重阳老人有独到的办法来教他
苏彧渐渐长大
每一年回来时
孤僻古怪都会更少一些
他慢慢的长成了一个模样爽朗
学识渊博的半大少年
寡言固执
些微傲慢
每一样都不讨人喜欢
可同时
他又是那样的耀眼
身上风华日盛
任何缺点都无法阻挡
到了那一天
当苏老夫人无意间撞见表兄妹两人站在花树底下说话的样子时
她脑海中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真是一对璧人哪
般配
太般配了
又是相互知根知底
青梅竹马
哪里还有更好的
她当即动了心思
想撮合两人
可还没来得及提
重阳老人便逝世了
都说一日为师
终生为父
重阳老人又是孤零零的一个
无偶无子
身边冷冷清清
只有一个苏彧在
这人没了
苏彧便全当是儿子为其守起了孝
孝期里自然就不便提什么亲事
加上他和夏柔年纪尚小
苏老夫人也并不着急
然而这一拖就拖到了两军开战
苏家父子齐上战场
再未归来
她肝肠寸断
夜不能寐
只有跪在佛前
看着菩萨的慈眉善目
她似乎才能喘得上气来
才能获得片刻的平静
才能阖眼入眠
她日复一日的诵着往生咒
日复一日的煎熬着
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撮合幼子和外甥女
人人都带着重孝
人人都沉默无话
一开口就是泪如雨下
盛夏时节也像三九寒天
人仿佛浸泡在冰水里
又冷又痛
连呼吸都困难
她甚至开始怕见人
怕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会令那个狼狈痛苦的她无所遁形
无处可逃
于是她日夜躲在小佛堂里抄经上香
一躲就是几年之久
如今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却不想已是失去了撮合两人的最佳时机
晚了几步
便是天堑之隔
再无法逾越
苏老夫人想着可惜二字
暗暗的叹了口气
但再如何不甘心
事到如今也只得放弃了
过了几日
天清气朗
云甄夫人在家用过了午膳
小憩了一会儿之后醒来
听到窦妈妈禀报说翰林学士贺敏来访
贺家是京中勋贵里真正的清流
贺敏更是出了名的刚正方直
从不逢迎附和
勋贵子弟不走科举
他却自幼苦读
寒窗十年
走了最吃力不讨好的路
云甄夫人虽同他不大熟悉
却也听说过不少他的事
她从临窗的软榻上坐了起来
慕家大姑娘的未婚夫婿
叫贺咸的
是不是就是贺敏的儿子啊
慕姑娘同若生交好
她多多少少知道些慕家的事
只是突然间想起来
记忆不深
并没有那么肯定
夫人您没记差
那位贺公子正是贺大人的儿子
嗯
这倒是奇了
我同他不算相识
他上门来见我
却不知是为的什么
奴婢瞧着这位贺大人像是有要紧事儿
他都亲自上门来了
自然是十分要紧的事
云甄夫人速速的换过衣衫
去前厅见了贺敏
贺敏穿了常服
见了云甄夫人之后
客客气气的也算是开门见山
略微寒暄了几句之后
表明了来意
说自己是想来给连二爷的长女说媒的
云甄夫人没料到会是这事儿
不由得愣了
啊
男方
是定国公府的五公子
今年十八岁
在刑部任侍郎
屡破疑案
正经的三品官呐
生的是一表人才
天文地理样样精通
骑射六艺更是不消多说呀
至于苏家
哎
不必区区拙口多言
想来你也是知晓的
嗯
这是当然
云甄夫人闻言
神色肃穆的点了点头
若无苏家男儿镇守边庭
哪得大胤天下太平
以苏家的门第
配连家的姑娘那是绰绰有余的很
更何况她是知道苏彧的
贺敏的话并无掺假夸张
而苏家特意的请了贺敏保媒
也算是十分庄重谨慎
云甄夫人心下还算满意
虽然没有料到贺敏会来保媒
但她可记得若生那丫头和苏家小五是认识的
别说前些时候那苏小五还特地的上门来拜访过老二
现在来看
那是提前来讨好未来岳丈来了
她心中有了数
就想起了连二爷
无论如何
她都只是若生的姑姑
即便若生的婚事最后得她拿主意
但在那之前
怎么着也得连二爷点头了才行
所以亲自送走贺敏之后
云甄夫人转头去明月堂寻了连二爷
连二爷正在廊下抱着铲子寻思着种花呢
左看右看没有瞧见合心意意的花盆
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像是在同自己生气
听见云甄夫人喊他
也只是扭头瞥了一眼
神色郁郁的叫了一声阿姐就不再言语了
阿姐
怎么了这是
嫌花盆不好
不好人再挑几个来就是了
云甄夫人的口气是一贯的宠溺
连二爷的脸上却仍然不见欢颜
意兴阑珊的将手里的铲子往地上随意的一丢
闷闷不乐道
晌午开始我这心里就不大痛快
可这身上哪里不舒坦
你怎么也不早些说
该让人去请个大夫来仔细看看的
没有 不舒坦
连二爷是怕吃苦药怕急了的
听见大夫二字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没有生病
我就是
就是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有说下去
云甄夫人眉间蹙起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口气也严肃了些
我还能不知道
你定是怕见了大夫要吃药
所以抵死不肯说哪儿难受
罢了
老实待着
我这边让人去请大夫来
连二爷见她要动真格的
连忙拽住了衣袖
有些难为情的道
我就是见什么都不高兴而已
睡午觉盖着毯子热
不盖又冷
阿姐
你说烦人不烦人啊
我半天没睡着
就想盖着毯子
再让人在旁边打扇子
肯定不冷不热刚刚好
可扇子声又吵着我了
忒讨厌
忒烦人
忒不痛快
他拉着长姐的袖子左右摇晃着
像个孩子似的同她说著闹心的事儿
一口气说完
他小心的觑著她的神色
这一下子应当不会继续让请大夫了吧
他睁大著眼睛
白面无须的脸上写满了殷切期盼四个字
云甄夫人就盯著他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看了看
不由得失笑
哼
真是拿你没法子
罢了
不信大夫来看了成不成
连二爷一下子撒了手
当著她的面长长的松了口气
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但其实他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儿个究竟为什么这般心烦意乱的
只是莫名其妙的见什么都烦
午睡烦
起床烦
见朱氏和丫鬟说话烦
见儿子睡得烂熟烦
抱著铲子独自出来想栽花也烦
真是万事不顺
样样讨厌
他暗自思忖著
过了须臾才想起来问云甄夫人
阿姐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云甄夫人环顾四周
先不答话
反倒让他随著自己进屋去坐著谈
连二爷想著要进屋子也觉得烦
只想留在外头吹吹风
就在这里说嘛
还是进去坐著说吧
云甄夫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转头又去使人请了朱氏过来
等到三人在屋子里聚齐了
她才说了
我今日来是为了阿九的婚事
连二爷盘腿坐在炕上
屁股下似是有针
自打落座就没有安生过
一直动来动去的
这听著云甄夫人说话的耳朵也像是堵了
漫不经心的根本没有听清楚
什么 什么事
云甄夫人一字一句的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今日来
是为了阿九的婚事
什么
连二爷猛的侧过头
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的
阿九的婚事
阿九要嫁人了
难怪他打从晌午开始就心神不宁
坐立难安
原来是因为有人在觊觎他的宝贝闺女
于是他想也不想就断然否决
不行
你连问都不问男方是谁
就不答应了
反正不行
哼
你往前不还说担心阿九嫁不出去
趁得如今有人求娶
你倒听也不听便回绝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那话
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一定是阿姐你记错了
我有没有记错
你去翻翻你的手札不就晓得了
你大可现下便去翻看
你想说就说吧
我又拦不住
男方是定国公府的五公子
今年
原来是那小子
我不喜欢他
又不是你嫁
这话像是一根针
细细的
小小的
似乎很不起眼
但是轻轻一针扎下来
立马就扎破了
连二爷这鼓著的一口气一泻千里
眨眼就瘪了
他换上了副伤心的面孔
凄凄凉凉的说
阿九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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