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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有时会钻进我搭的草棚里
舒舒服服的坐在柔和的用草皮铺的地上
漠视着我
很长时间不说话
有时他忽然问我
你为什么老是一声不吭的
我爱这样
有什么不对吗
他得着了画饼
便开始教导我
说
咱们不是贵族老爷
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任何事情都得靠自己去理解
弄得清清楚楚
别看那么多书
那么多学校
都是老爷们的
跟咱们不搭多少边
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一切靠自己去想办法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与回忆
人也干瘦干瘦的
像哑巴一样一声不吭
我心里不由得对他这种模样产生了隐约的恐惧感
这年秋天
他果然卖掉了房子
卖房子的前几天
有一次喝早茶的光景
他忽然阴沉着脸
语气严肃而坚决的对外祖母说道
听着 老太婆
我支撑这个家这么久了
一直养活着你
现在我厌倦了
以后你自个讨英生吧
外祖母一点也不惊讶
态度既安详又镇静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正等他说出口似的
他镇定自若的拿出鼻烟壶
把它放在他那像海绵似的鼻子下嗅了嗅
然后回答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
就这样吧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卖掉房子以后
外祖父租了两间阴暗的地下室
那个地方是在靠近山脚的一条死胡同里
上面是一座破旧肮脏的楼房
搬家那会儿
外祖母把一只带着长长携带的旧树皮鞋扔到了炉灶下面
然后蹲下来
虔诚的和手祷告
说
赵神啊赵神
我送给你一幅雪橇
请跟我们一道搬到新家去吧
在那里继续庇佑我们找到幸福
外祖父正巧经过院子
从窗户里看见外祖母的这种表演
于是就伸着脖子嚷道
异教徒
你竟敢这样胡来
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哎呦
老头子
说话要当心些
你会遭报应的
外祖母尖刻的回敬道
脸色充满了恭敬
但外祖父肺都气炸了
怎么说也不准他把赵神迎到仙居那边
家里的各色家具和各种杂物
外祖父花了两三天功夫就处理的一干二净了
他把他们卖给了那伙专收破烂的达达人
他们为了讨价还价
激烈的争吵和互相咒骂
声音呜呜的回荡在日渐空旷的院子里
外祖母透过窗户呆呆的望着他们
一会儿大笑
一会儿抽泣
有时还冲着他们用低低的声音喊道
赶快拉走吧
都砸碎到干净些
我也想嚎啕大哭一场
我舍不得家里那个漂亮温馨的花园和凝结着自己心血的茅屋
搬家时
外祖父雇了两辆拉货的马车
我坐的那辆里堆满了各种夹审杂物
挤得满满的
道路坎坷不平
马车颠簸的非常厉害
仿佛要把我从车中抛出去似的
打那以后有两年多的时间
我心头常常涌动着这种颠簸流离
起伏不定
将被人抛弃的感觉
这种感觉萦绕着我
直到母亲去世
母亲在外祖父搬到地下室以后不久突然回来了
她脸色惨白
比过去越发消瘦
两只眼睛却显得更圆更大了
热烈的光芒在其中闪烁着
夹杂着思绪惊奇的神色
他很少说话
一直专注的往四下里张望
好像以前没见过他父母和我似的
他就这样沉默的注视着家里的一切
而继父却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
方布手指晃动着
嘴唇轻轻的吹着口哨
偶尔咳嗽几声
哎呦
我的上帝
你长得太快了
母亲捧着我的脸说
她那双手热乎乎的
她穿一件宽大的棕色连衣裙
大肚子向外凸起
这种打扮真是难看极了
继父也伸手过来拍拍我
说
你好 小老弟
过得还快活吗
然后他闻了闻空气
耸着鼻子补了一句
你要知道
这里可是又潮又暗啊
他们两个好像经过了长途跋涉
已经累得疲惫不堪了
揉得皱巴巴的衣服磨出了小肚
显得狼狈不堪
现在他们再也管不了许多了
只想躺下来喘口气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