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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55集。
怎么这般落魄可怜了呀。
看着湿漉漉的范闲抢热茶喝,
胡大学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一现即敛,
因为他发现今时今日,
这句笑话很容易延展出别的意思出来。
果不其然,
范闲很自然地顺着这个话头说道,
哎,
如今只是一介草民,
能喝口大学士桌上的热茶,
当然要珍惜机会了。
此言一出,
安静的屋舍内顿时冷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而是陷入各自不同的思绪之中。
尤其是胡大学士,
他以为范闲是专程来寻自己,
所以不得不慎重起来,
每一句话,
每一个举动都要深思熟虑方能表达。
过了很久,
胡大学士望着他开口说道。
今日怎么想着出来走走了?
范闲的唇角泛起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声音略有些寒冷,
宫里可有旨意圈禁我?
胡大学士笑了起来,
范闲是温和地说道,
既然没有,
我为何不能出来走走?
尤其是陛下夺了我所有差事,
但很妙的是,
却留给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太学教习职司。
我今日来太学,
也算得是体贴圣意,
一是草民全无怨怼之心吗?
这话里已然有了怨意,
若是一般的官员当着胡大学士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胡大学士一定会厉刻无比地严加训斥,
然而面对着范闲,
他也只有保持沉默。
当然,
今日这番谈话的气氛也与春雨里那则谈话完全不同了,
毕竟那时候的范闲虽然话语无忌,
可是那是陛下允许的无忌,
胡大学士还可以凑凑趣儿。
可如今的陛下已经收回了这种允许,
胡大学士此时的应对也显得格外困难。
他顿了顿之后,
望着范闲,
认真地说道,
你的想法我不是很清楚,
但我昨日入宫,
曾与陛下有过一番交谈,
论及范府之事,
陛下对你曾经有一句批语。
范闲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发问,
眼眸里的平静与他内心的疑惑并不一致。
安之这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性情太过直接,
狠倔了些。
胡大学士看了他一眼,
从他手中接过茶杯,
微佝着身子去旁边的小明炉上续了茶水。
胡大学士背对着范闲,
声音很平直,
也很淡然。
直接倔狠,
看来陛下是了解你,
也是体贴你的,
再大的错处,
也尽可以用这四个字洗脱去。
这是性情的问题。
并不是秉性的问题,
你要体谅陛下的苦心呐,
苦心,
范闲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皱得极为好看,
极为冷漠。
他当然明白胡大学士转述的这句评语代表了什么。
宫里那个男人对自己的私生子依然留着三分期望,
三分容忍,
剩下的四分里究竟有多少是愤怒,
多少是忌惮,
那谁也说不清楚。
胡大学士转过身子,
将茶杯放在了范闲的面前,
望着他的双眼,
认真地说。
直接、
倔狠,
此乃性情中人,
陛下喜欢的便是如你这样的真性情人。
这些日子里你所犯的错,
陛下不是不能宽恕你,
但如今的关键是,
你必须要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并且要让陛下知道你知错了。
范闲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知道胡大学士错估了今天自己的来意,
这是两人间根本不可能如往日一般把话头挑明,
他也不会傻到去反驳什么,
只是下意识里缓缓地说道。
错在哪里呢?
你知道在哪里,
你需要表现出你的态度。
这10几天里,
你做的事情,
不论是哪一桩,
都足够让你被打下尘埃,
不得翻身。
黑骑经过州郡,
这些日子,
参罪你的奏章像雪花一样地飞到了门下中书里。
哼,
大概这些地方上的官员还不知道。
陛下早已经降罪了,
陛下何曾真的降罪于你呢?
如果真是按庆律之罪,
就算你是入了八议之身,
可是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呢?
可以抵消这些呢?
难道你不明白吗?
陛下已经对你足够宽仁,
如果你再这样继续挑战朝廷的权威,
磨砺陛下的耐心,
那又如何呢?
范闲有些木然地截断了胡大学士的话。
胡大学士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
许久之后,
他沙哑着声音。
难道你想死?
不要倚仗着陛下宠你,
就这样无法无天的闹下去。
看样子,
胡大学士是真的愤怒了,
他身为庆国文官首领,
最近这些日子就如同朝廷里别的官员一样,
眼睁睁看着陛下和范闲父子反目,
眼睁睁看着本来一片清美的庆国秋景,
却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异动而平添了无数的阴云。
身为庆国的高官,
身为一位庆国的子民,
他们都想劝服范闲能够入宫请罪,
就此了结这一段动荡。
然而,
范闲这几日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却让包括胡大学士在内的所有人都渐渐的凉了心。
你认为我只是一位宠臣?
范闲并不想像个孩子一样来夸耀自己的能力,
但听到这句话后,
依然忍不住微微皱眉问出声来。
与宠无关,
你只是你,
只是臣,
我也是臣。
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
或许你认为陛下待你不好,
但你仔细想想,
自开国以来,
有哪位臣子曾经得到过你这样的宠信呢?
庆国这些年来的历史,
你都清清楚楚,
看在眼里。
应该知道陛下已经对你施予了最大程度的宽容与容忍。
不要迷信你的力量,
因为终究你的力量是陛下赐予你的。
陛下不是拿你这些日子里的狠戾没有办法,
只是他不愿、
不忍、
不想做出那些决断,
而不是他不能做。
当然,
必须承认,
你是一位很出色的臣子。
胡大学士没有说完,
因为他想告诉范闲,
如果陛下真的对你没有一丝宽仁之心,
或许早就已经将你拿下大狱,
甚或是早已处死,
因为陛下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
这些涉及到陛下与范闲父子间的事儿,
胡大学士心情激荡之余,
发现自己已经说得多了,
所以沉默地转了话题。
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位庆国的大功臣因为自己的骄横无状而消失在京都里。
迷途要知返倔狠总要有个限度。
哼,
这话好像不久前才听很多光头说过,
看来如今的京都,
如今的天下,
都认为我才是那个横亘在历史马车前的小昆虫。
要不赶紧躲开,
要不就被***。
若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便是罪人了。
他渐渐地收拢了笑容,
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抱月楼外打废的那批纨绔,
又想到了婉儿曾经说过和胡大学士意思相近的话,
皇帝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
自己如今被困于京都不得出。
彼要杀己废己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
这和庆庙里苦修士们的围攻不同,
一旦庆国朝廷真的决定消除掉范闲这个不安定的因此,
那即便范闲的个人修为再如何惊人,
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毕竟他不是大宗师。
先前冒雨入太学,
看着那些学士从身边走过,
我就在想,
或许哪一日我也会成为他们眼中值得唾弃的对象。
不,
从来就没人怪罪过你,
唾弃过你,
不止这些学生甚至是京都里的官员百姓。
一旦论及法场上的事情,
对你犹有几分敬意。
正如陛下对你的批语一般,
陈院长之事,
你表现得足够倔狠,
这等真性情可以让很多人理解你,
但是你自己必须学会将这些事情想通透。
百姓敬你,
只是敬你的情意,
然而,
你若真的有些大逆不道的动作,
甚至哪怕是想法,
本官容不得你,
朝廷容不得你,
百姓容不得你,
陛下更是容不得你啊,
你必须想明白,
这是我大庆朝如今的统一意志,
都希望你不要瞎搞。
瞎搞,
范闲笑了起来,
笑容里边却多了很多沉重的压力。
与天下为敌并不是他害怕的事儿,
他的心里边只是还有回味先前脑中那些思绪,
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许久之后,
他很郑重地向胡大学士施了一礼,
却没有说任何话,
也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便转身欲往门外走去。
虽然我不想承认,
但我必须承认,
我已经老了。
今日的话有些过头,
只是天下犹未定,
战事不能休。
为了朝廷里的百官,
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我希望你能多想想。
胡大学士说的是真心话,
他本是皇帝陛下刻意挑选的下任宰辅人选,
然而随着朝廷里局势的变化,
他的前景却模糊起来。
陛下为了对抗范闲而捧出了贺宗纬,
这位贺大人上体圣心,
又精于政务,
行事老练成熟,
竟是挑不出个错漏处。
如今范闲势衰,
贺宗纬******地坐稳了门下中枢的位置,
极得陛下的信任,
红极一时,
隐隐压过胡派的风头。
就算胡大学士毫不恋栈权位,
可只怕心头也会有些唏嘘之意。
他力劝范闲,
只怕也有需要朝中留个熟悉帮手的意思。
当然,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正如他先前所言,
如今封治天下的庆国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堂,
一个和谐的社会,
而范闲一日不向陛下低头,
只怕庆国一日不得安宁,
除非范闲死了。
而实际上,
庆国的朝堂上,
街巷里没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小范大人就这样死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
也许哪一天我想开了,
我会入宫请罪的。
范闲并没有转过头去,
胡大学士在他身后苦笑起来,
哼,
心想要等你想通了。
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呀。
或许我真的错了。
门口范闲的背影极为疲惫,
微沙的声音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而这句话落到胡大学士的耳中,
却是令他心头一热,
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
他决定今夜再次入宫。
陛下与范闲父子之间的这些争执,
在他看来并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是谁都不愿意先低头罢了。
若能说服陛下发一道召范闲入宫的旨意,
或许范闲便会顺水推舟。
正这般想着,
范闲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
我如今虽然不在监察院了,
但知道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或许您愿意听一下。
胡大爵士微怔,
抬头。
范无救在贺大学士府上当谋士。
范闲再行一礼,
便出了屋舍。
此时,
太学里的雨依然不紧不慢的下着,
伞下范闲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今天与胡大学士的对话,
要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很准确地知晓了朝廷上层官员对于自己的看法,
也了解了一下宫里那位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宽仁底线究竟在哪里。
当然,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两段话。
范闲打着伞沉默地行走在雨中,
暗自想着,
看来不是今天夜里就是明天,
宫里大概就会传出召自己入宫的旨意。
通过胡大学士向宫里边儿释放出某种信号,
或许能够瞒过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一切。
只是因为启年小组的人刚刚出京,
所以范闲没有准备好,
他必须将这场君臣间的冷战控制在弹簧失效的范围之内。
他在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皇宫之中。
不知道胡大学士向皇帝陛下涕泪交加的说了些什么,
但是侍奉在御书房门外的太监们都知道陛下的情绪应该是好了许多,
因为当场便有一道旨意出宫。
范府外已经折腾了7日的黑夜杀场就此告终。
直到胡大学士面带安乐面容退出皇宫,
他也没有把范闲告诉他的那个惊天消息告诉陛下。
一方面他是不了解范闲为什么要把这件要紧事告诉自己,
背后究竟有没有隐藏着什么阴谋,
二来是如今的庆国,
正如胡大学士所执念的一般,
需要的是团结。
在太学里,
他只是觉得范无救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却没有想起来是谁,
但毕竟是门下中书的首领,
大学士,
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下属的官员们便查清楚了,
这个叫范无救的人,
是当年二皇子府中的八家将之一。
走出了宫门,
坐在马车上的胡大学士忍不住叹了口气,
轻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心想,
小范大人果然是个记仇的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