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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集。
时代大潮。
浩浩汤汤3。
田浩然摸了摸半白的胡须,
也笑着说道。
嗯。
对外说是世代书香,
可生意做得这么大,
外界也早将我田家当成商贾了。
其实也是,
这福州偏居东南,
当初出不了状元,
与其闷头读书,
不如做些买卖。
早知武朝要南迁,
老夫便不与你们坐在一起了。
老人这话说完,
其余几人大都笑起来。
过得片刻,
高福来方才收敛了笑,
肃容道,
田兄虽然谦虚,
但在座之中,
您在朝上好友最多,
各部大员、
当朝左相都是您坐上之宾,
您说的这个奸臣作祟。
不知指的是何人啊?
当朝几位尚书相爷都是老臣子了,
跟随龙船出海,
看着新皇帝继位,
有从头之功,
但是在皇帝眼中可能只是一份苦劳。
新君年轻,
性格激进,
对于老臣子们的稳重言辞并不喜欢。
他一贯以来私下里用的都是一些年轻人,
用的是长公主府上的一些人,
诸位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些人资历不厚,
名声有差,
因此相位才归了几位老臣。
到得如今便如高贤弟先前所说的,
华夏军来了,
一帮兔崽子更加年轻。
得了皇帝的欢心,
每日里进宫,
在皇帝面前指点江山,
妖言惑众。
他们可是西南那位宁魔头教出来的人,
对咱们这边儿岂会有什么好心呢?
如此浅显的道理,
皇帝想不到受了他们的蛊惑,
方才有今日传言出来。
高贤弟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便是如此啊?
高福来点头,
新君如今占了福州,
天下人翘首以盼的就是他秣马厉兵回师临安,
此时一两年内若能做成,
则我朝根基犹在。
可这些夏军的兔崽子过来蛊惑皇帝关心海贸,
海上之事,
长久下来是有钱赚,
可就短期而言,
不过是往里头砸钱砸人,
而且三两年内海上打起来,
恐怕谁也做不了生意。
黑旗的意思是想将皇帝拖垮在福州啊。
他说到海上打起来时,
目光望了望对面的王一奎,
随后扫开,
那现在就有两个意思,
第一,
要么皇帝受了蛊惑,
铁了心真想到海上插一脚。
那他先是得罪百官,
然后得罪士绅,
今天又得罪商海了。
如今以来,
我看武朝威仪啊。
我等不能坐视,
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二个意思,
陛下缺钱了,
不好意思开口,
想要过来打个秋风。
那诸位啊,
咱们就得出钱把事儿平了。
众人相互望望,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蒲安南首先开口。
新皇帝要来福州,
我们从未从中作梗。
到了福州之后,
我们出钱出力,
先前几十万两,
蒲某不在乎,
但今天看来,
这钱花的是不是有些冤枉了?
出了这么多钱,
皇帝一转头,
说要刨我们的根儿。
国家有难,
出点钱是应该的。
尚炳春说道。
不过花了钱,
却是不能不听个响了。
花钱还好说,
若是陛下铁了心要参与海贸,
该怎么办呢?
高福来拿着茶杯,
在杯垫儿上刮出轻轻的响动,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一奎看着众人,
这是你们几位的地方,
皇帝真要参与,
应该会找人商量。
你们是不是先叫人劝一劝啊?
皇帝若真找上找上门儿来商量的话,
那就没得劝了,
各位经商的敢在口头上不肯那?
田浩然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划。
皇帝被追到东南了,
还能这样?
前几位皇帝不好说,
咱们这位看起来不怕得罪人。
五人说到这里,
或是玩弄茶杯,
或是将手指在桌上摩挲,
一时间并不说话。
如此。
又过了一阵,
还是高福来开口,
呃,
我有一个想法,
田浩然、
尚炳春、
蒲安南抬了抬茶杯,
王一奎静静的看着,
朝廷欲参与海贸,
不论是真是假,
迟早要将这话给传过来,
等到上头的意思下来了,
咱们再说不行,
恐怕就得得罪人了。
朝廷上有那些老大人去游说,
咱们这边呢,
先有个心理准备,
我认为啊,
最多花到这个数,
摆平这件事儿是可以的。
他说着伸出右手的5根手指,
动了动。
5万。
50万。
被吓一吓就出这么多。
哎呀,
朝廷就是想敲敲竹杠,
咱们直接给钱是扬汤止沸,
扬汤止沸只是解表,
真正的办法还在釜底抽薪。
尚兄弟说要听个响,
那田兄又说有奸佞在朝,
所以咱们今天要出的是卖命钱。
高福来的目光扫视众人,
新君入住福州,
咱们一力支持,
众多世家大族都指着朝廷要好处,
只有咱们给朝廷出钱,
那看起来也许是真显得软了一些。
所以现在也不打招呼就要找到咱们头上来。
既然这样,
印象确实要改一改了。
趁着还没找到我们这边来,
可以捐钱,
不能留人。
众人互相望了望。
田浩然说道。
若没了有心人的蛊惑,
陛下的心思确实会淡很多呀。
西南姓宁的那位杀了武朝天子,
武朝子民与他不共戴天。
蒲安南说道。
今天他们大摇大摆的来了这里,
真正心系武朝的人都恨不得杀之后快。
他们出点儿什么事情也不奇怪。
蒲先生虽自异邦而来,
对我武朝的心意倒是颇为真诚,
令人钦佩啊。
我家在这边儿已传了数代,
蒲某自幼在武朝长大,
便是货真价实的武朝人,
心系武朝也是应该的,
这五十万两我先备着。
众人喝茶聊了几句,
尚炳春说道,
若即便如此,
仍不能解决事情。
那该怎么办呢?
那边收拾行李去到海上,
跟龙王一道守住商路,
与朝廷打上3年,
宁愿这3年不赚钱,
也不让朝廷尝到半点甜头。
这番话可以传出去,
得让他们知道走海的汉子高福来放下茶杯能有多狠。
夜色下,
呜咽的海风吹过福州的城市街头。
临近此时,
马车穿过福州的城市街头,
朝着城市西北端皇家园林的方向过来。
位于城内的这处园林,
距离福州的闹市算不得远。
君武占领福州后,
里头的不少地方都被划分出来,
分给官员作为办公之用。
此时夜色已深,
但越过园林的围墙,
仍旧能看到不少地方亮着灯火,
马车在一处侧门边停下。
左修权从车上下来,
入园后走了一阵,
进到里头名叫做文翰苑的所在。
这一处文翰苑原本作为皇家藏书储藏古籍珍玩之用,
3栋两层高的楼房,
附近有园林池塘,
风景秀丽。
这时候,
主楼的厅堂正四敞着大门,
里头亮着灯火,
一张张长桌拼成了热闹的办公场地。
部分年轻人仍在伏案写作、
处理文牍,
左修权与他们打了个招呼。
还没休息啊。
家镇呢?
问清楚左文怀的位置后,
方才去临近小楼的二楼上找他,
途中又与几个年轻人打了个照面,
问候一句。
从西南过来的这队年轻人一共有30多位。
以左文怀为首。
但当然了,
并不全是左家的孩子。
这些年,
华夏军从西北打到西南,
其中的参与者多数是坚定的造反派。
但也总有一些人,
过去是有着不同的一些家庭背景,
对于武朝的新君也并不全然采取仇恨态度的。
于是呢,
这次跟随过来的便有部分人有着一些家世背景,
也有另一部分是抱着好奇观察的心态跟随来到了这边。
从西南到福州的数千里路程,
又押运着一些来自西南的产物。
这场旅程呢,
算不得好走,
虽然依靠左家的身份,
借着几个大商队的便宜一路前行,
但沿途之中仍旧遭遇了几次危险。
也是在面对着几次危险时,
才让左修权见识到了这群年轻人在面对战场时的凶狠。
在经历了西南一系列战役的淬炼后,
这些原本脑子就灵活的战场幸存者们,
每一个都被打造成了战场上的凶器。
他们在面对乱局时意志坚定,
而不少人的战场眼光在左修权看来甚至超越了许多的武朝将领。
事实上。
宁毅在过去呢,
并没有对左文怀这些有着开蒙基础的精英士兵有过特殊的优待。
事实上也没有优待的空间。
这一次在进行的各种挑选后,
将他们调拨出来,
许多人相互之间不是上下级,
也是没有搭档经验的,
而数千里的道路途中的几次紧张情况,
才让他们相互的磨合了解。
到达福州时,
基本算是一个团队了。
他们4月里抵达福州,
带来了西南的格物体系与许多先进经验。
但这些经验当然不可能通过几本秘籍就全方位的结合进福州这边的体系里。
尤其福州这边,
宁毅还没有像对待晋地一般派出大量对口的专业老师和技术人员,
对各个领域改革的前期筹划就变得相当关键了。
队伍当中,
每一个有着格物学经验的队员都抓了壮丁,
负责某一方面资料的整理、
计划的商议和制作。
某件事情西南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有些是可以借鉴的?
哪些领域能改,
哪些不能?
哪些是人的问题,
哪些方面是资金存在的问题?
这些时日,
武朝这边由闻人不二带队过来,
与众人进行了大量的会议和商讨。
而这些年轻人呢,
也每天都会工作到深夜。
从西南过来,
数千里路程,
一路上共过患难。
左修权对这些年轻人大多已经熟悉了。
作为忠于我朝的大族代表,
看着这些心性出众的年轻人在各种考验下发出光芒。
他会觉得激动而又欣慰。
但与此同时,
也不免想到啊,
眼前的这支年轻人队伍,
其实当中的心思各异,
即便是作为左家子弟的左文怀,
内心的想法恐怕也并不与左家完全一致,
其他人就更加难说了。
远在西南的宁毅,
将这么一队40余人的种子随手抛过来。
而眼下看来。
他们还迟早会变成独当一面的出色人物。
表面上看起来是将西南的各种经验带来了福州,
实际上他们会在未来的武朝朝廷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一想到这一点,
左修权便隐隐的觉得有些头疼。
当然,
此时才刚刚起步啊,
还到不了需要操心太多的时候。
他一路上去附近的二楼坐,
文怀正与队伍的副手肖景怡从楼顶上爬下来,
说的似乎是注意换班之类的事情。
双方打了个招呼后,
肖景怡以准备宵夜为理由离开了。
左文怀与左修权去到旁边的书房里倒了一杯茶后开始商量事情。
离开了福州一段时间方才回来,
晚上听说了一些事情,
便来这里了。
听说最近你跟陛下建议将格物的方向着眼于海贸,
陛下还颇为意动。
福州朝廷大肆革新之后,
伤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心,
但也终究有不少世受国恩的老儒世家是抱着摇摆不定的心思的。
在这方面,
左家人向来是福州朝廷最好用的说客。
左修权回到福州之后,
又开始出去走动,
此时回来才知道事情有了变化。
他此时一问,
左文怀露出了一个相对柔软的笑容,
宁先生过去曾经很重视这一块,
我只是随意的提了一提,
想不到陛下还真有这方面的意思啊。
左修权微微蹙眉,
看着他自家的这个侄子,
乍看起来文弱可欺,
可数月时间的同行,
他才真正了解到,
这张笑脸下的面孔委实心狠手辣,
雷厉风行。
他来到这边不久,
或许不懂大多数官场的规矩,
可御前奏对那般关键的地方,
哪有什么随意提一提的事情啊。
见族叔露出这样的神色,
左文怀脸上的笑容才变了变,
那福州这边的革新太过,
盟友不多,
想要撑起一片局面,
就要考虑大规模的开源。
眼下往北进攻不见得明智,
地盘一扩大,
想要将革新贯彻下去的话,
那开销只会成倍的增长,
到时候朝廷只能增加苛捐杂税,
民不聊生会害死自己的。
地处东南大的开源只能是海贸一途,
海贸有好几个大问题啊。
其一,
陛下得福州后,
对外都说要往北打,
回临安这件事儿能拖一两年,
拖得久了,
今日站在我们这边的人都会慢慢走开,
其二,
海贸经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一日两日可以熟悉。
要走这条开源。
何人能能够建功?
如今东南海上各处航道都有相应的海上势力,
一个不好与他们打交道,
恐怕都会旷日持久,
到时候一方面损了北上的士气,
一方面商路又无法打通,
恐怕问题会更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