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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得桥楼上二哥四电
秦腔曾经是秦人精神的乐园
土地曾经是农民生命的依托
随着时代的变迁
秦腔
土地与秦地农民渐行渐远
在老辈人心中
他们汇成了一曲伤感的挽歌
长篇小说秦腔是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亲情而作的作品
他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品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上善继续给君廷报着账
君庭一挥手说
没收回来的有多少
上善说
西街农业税还欠两万
中街的是八千五
东街的是一万六
果园承包费交了五千
还欠三千八
电费几乎三分之一没交上来
河堤上卖出的那些树事情还粘着嘞
尹生他爹在条子上写着的是六十棵
我去查看了树桩是八十一棵
原定的一棵卖一百元
尹生他爹说其中四十颗卖给了乡长的外甥
因为人家一次性买的多
大小粗细拉平是五十元
他人一死就成糊涂账了
军庭没言语
在口袋里掏纸烟
但口袋里没有
他说
你带纸烟了没
尚善说我才洗碗
弯腰从屋角扫帚后捡扔掉的纸烟把儿
军庭把茶缸的剩茶泼过去
纸烟伴全湿了
坐在椅子上出粗气
窗子开着
白果树上的知了没死没活的
叫来运从寺院门缝里挤进来
赛虎紧接着也跟进来
金莲把赛虎撵了出去
关了门
赛虎就在门外抓门环
在外边叫一声来运
来运在里边应一声
上善就给金莲挥手
金莲把来运就也撵了出去
上善然后说
嗯
还有不知该怎么说呀
君亭说说
商善说
秦安上次去县上争取河堤的加固资金
说舍不得娃
打不了狼拿了两万元的活动费
但资金没批下来
两万元也没了下落
你问问他
我咋问呀
你是会计你咋不能问
钱是清风街的钱打了水漂就打了水漂了
上善不再吱声
远处有啊哇啊哇的长声
这是染房后院的那头驴在叫
清风街就只有了这一头驴在染房的后院里专门推碾子压染料
君庭噎过上善后
口气缓下来
说
新生的事现在人都盯着三学教
喊着要告来
你说怎么办
上善说
刚才我和金莲还说到这事儿了
修改合同的事虽说是秦安分管的范围
哎
他没给你打招呼
君亭说我知道个屁
那
那这事咋能这样弄呢
那就谁搁下的谁去擦吧
金莲把一壶茶端进来
军庭不说话了
金莲之去放下茶壶
又出去坐到石凳上用指甲花染手上的指甲
君庭说谁讹的谁擦
现在石抹沟了
它能擦净
上善说那三学不是省油的灯
他真闹起来
与秦安不好
与咱们谁都不好
这事我思谋你得出来一方面压压三学
一方面要想个办法
君庭说
我处处护着他
他倒不领情
最近他是不是和我二叔走的亲
哎呦 这
这我说不清
反正是我到老主任那儿去了三次
三次他都在那
军亭说我二叔也是糊涂了
撇下上扇自个儿出了办公室
到院中的水井里打水
井水不深
木钩杆吊着水桶就把水提上来了
君亭把水倒在铜脸盆里
整个头脸全塞在盆水里
哇哇哇的一阵响
水溅了一地
君亭和上善在清风寺的办公室里提到了我爹
这令我非常恼火
李上善
世上有一种鬼
名字叫日弄你
李上善就是日弄鬼
清风街的烂事那么多
他上善偏要数说我爹的不是
还不是因为我爹人死了
死口无证
猪阿的狗阿的全成了我爹饿的
我爹在世的时候
他能把我家的门槛踏烂
来了不是手里提个鸡就是端一个老南瓜
要是下雨
他会将一双泥脚在台阶上蹭来蹭去
我爹说你进来吧进来吧
他还是用树棍把鞋上的泥刮得干干净净了才肯进来
河堤上的树要减罚
为的是要修缮小学校的危房
而乡长的外甥提出要买一些树
一是人家就是乡长
二是乡长正准备批一笔款给学校
哪能不卖给人家嘛
树罚下来帮着拉运的是谁
是你李尚善吗
向县财政局要加固河堤款的是秦安最后办的
可先联系的还是我爹
谁愿意去行贿啊
但我爹背了一麻袋的柿饼花生到财政局
人家让拿到办公室去都不让去
两万元打点了人家
能指望再让人家还打个收条吗
没脑子
我爹为清风街办事落了个啥
受尽了人的黑脸白眼
磨破了脚上的一双双胶鞋
他是怀里揣了冷馍在饭店里要碗面汤泡着吃
吃坏了胃给谁说去
反到现在村里还欠他的干部补贴金
军廷洗完了头脸
上善殷勤的跑到厕所边的核桃树上摘了三片叶子要军庭夹在裤腰里生粮
军庭却说
你给我挠挠脊背
军庭的脊背上满是痱子
挠着挠着
上善的脊背也痒了
靠着那棵白果树蹭
金莲就进了办公室
摆弄了风扇
但风扇怎么也是不转
上善说你看有电没电
今年拉了灯绳
灯是灭的
就说又没电了
军庭不让上善挠脊背了
说你这就去乡政府把头头脑脑的都请了
到刘家饭店里咱包一桌饭
上善说请乡上人呀
君亭说我估摸三雪肯定要告状
得先给乡上打个招呼
我还有个想法
给电站得增容啊
天这么旱
不说浇地用人热的连电扇也扇不成
西街的意见大的很
几乎是起了吼声
这钱也得让乡上帮啊
上善说
那吃饭时叫不叫秦安
叫上吧
金莲就说那我去通知秦安
先出门去了
上善也要走
君庭说给刘老吉说
让他弄些前钱肉
对爸爸那个哥俩俩哈
那是一罐鸭水
一个被村里人称为疯子的青年
痴心的爱着美丽善良的秦腔女演员白雪
不求回报
无怨无悔
也许只有在所谓疯子的心中
才有真正的爱情
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倾情而作的长篇小说秦腔正在播出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人
陕西
转过清风寺拐角
金莲却站在那里等着她
伸手把她额头上一撮耷拉下来的头发往谢顶处抹上去
说
你们说什么事啊
我进去他就不说了
哎呀
他嫌请安太靠
老主任哟
连他二叔都防备呀
哎
他和秦安是越来越尿不到一个湖里了
以后难做事的就是你我嘞
哼
也活该秦安是软蛋
听说乡上都有意思让他们换个位的
哎 有这事没
嗯 我问过他
他板着脸说你听谁说的
我就没再问他了
突然间要请客
会不会是乡上今日通知这事儿啊
上山拍了谢顶说
对对对
极有可能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瞧四下没人
捏了一下金莲的屁股
今年一股风就往秦安家去这女人丰乳肥臀
总觉得她在清风街要比白雪漂亮
但就是脸上有雀斑
要抹好多粉
夏天里出汗多
粉难擦匀
他口袋里便时常装了个小圆镜
一路走着照了三回到秦安家
秦安家的门上了锁
返回街上
见秦安的老婆在染房
嫂子
秦之书呢
眼里看着染房门口的对联
对联上写着
进来了我知道你的长短
出去了你知道我的深浅
心里就说
哼
这肯定是赵洪生写的
秦安的老婆在翻印花布
却没理睬金莲
金莲又说
嫂子
我找秦之书嘞
秦安的老婆说
哼
他算什么之书啊
那是聋子的耳朵
我早就让他割了嘞
染坊的白恩杰说
耳朵割了
那成啥了
青安老婆说
成啥了
白恩杰说
你还解不开
青安老婆说解不开
白恩杰说笨得很
嗯
我说个故事吧
一个大象正走着
一条蛇挡了路
大象就说躲开
蛇不躲说你张狂啥呀
不就是脸上长了个球吗
大象也骂道
你不也就是球上长了个脸吗
秦安老婆就扑过去抓白恩杰的嘴
等秦安老婆出了染房
却把金莲也叫出来在媒人处了说
金莲
你找他啥事儿
金莲莲梁委会请乡政府人吃饭
四处寻不着他的人
青安老婆说人在屋里嘞
金莲说
我刚去过你家了
院门锁着的
哦
他不想见人
叫我把他反锁在屋里呢
金莲你说说
秦安人心软
见不得谁有难处
心生守着个病老婆照顾他
让他承包了果园
果园收成不好
他又欠了一钩子烂账
秦安眼见着他艰难才同意改了合同
现在到落的三学要告军庭
也嚷要把改了的合同再改过来
一盆水泼出去都收不回来
这当支书的说的话不如放一个屁
金莲闭口不说是非
只是听着
到了秦家门楼
开了门
秦安果真就在堂屋台阶上坐着
用瓷片刮芋头刮了一盆子
金莲说了吃饭的事
秦安不去
秦安老婆说没出息
你咋不去
秦安说我不想见他军庭
你修仙任了你
他军庭是老虎
他就是欺负你
你也让乡上领导看看他怎么个欺负你
你为啥不去
那好
见了乡上领导我提出不干了
在饭店里三旬酒都喝了
刘老吉的儿子从西山湾买钱钱肉才回来
刘老吉训儿子
养头驴都该养大了
这个时候才买肉回来
刘老吉的儿子抱怨西山湾那里没了现货
人家冷柜里存着给县上领导送的两条
他死皮赖脸的连包纸蘸也没蘸就拿回来了
军庭把包纸拨开
果然里边是两条驴鞭
每条驴鞭上都贴着字条
分别写着县长的名字
书记的名字
军亭就说咱就吃县长的和书记的
大家哈哈大笑
秦安却冷不沓沓的说他要辞职
乡长说你这秦安扫兴
大家正乐着
你辞什么职啊
秦安说我不干支书了
大家都愣了
拿眼看秦安
秦安说我可是把话给你们领导说明了
起身就要走
乡长一把扯住说喝酒喝酒
天大的事儿
喝了酒吃过钱钱肉了再说
秦安还是说我真的不干了
秦安是吃性人
话一出口就梗了脖子不再喝酒
乡长说你要辞职就由你了
青安说我这一堆泥捏不起个佛像嘛
乡长说清风街就在乡政府的眼窝子底下
啥事儿我们不知道
你秦儿干事好着嘞
要说不是就是开拓局面的能力软了点儿
当时配班子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军亭从农机站调过来
我看你两个长的不短的粗的云细的
满和调的呀
清风街是乡上的大村
任何工作只能做好不能搞砸
清风街最近是出了些事儿
出了些事儿不怕嘛
有什么事解决什么事吗
为了大局
为了清风街的工作做得更好
我们也研究了
你们两个谁也不能给我撂挑子
可以把各自的工作兑换一下
军庭一直在喝酒
喝的脸红红的
前前肉端了起来
凉条的切的一片一片
中间方孔外边圆
是古铜钱的样子
他说乡长先吃菜尝尝味道咋样
说兑换就兑换啦
乡长说那我听听你们意见
军亭说我觉得这不合适吧
我毕竟年轻
经验也差
还是继续给秦安做个帮手
秦安说还是把我一妈到底着好
乡长说就这么定了
趁今日这机会先说给你们
明日就在清风街上张榜公事一说毕
酒桌上都没了声
乡长就带头吃钱钱肉
他吃饭响声大说
嗯
都说这东西有营养
不一定吧
商善说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小毛驴的
那不行
咱西山湾出轿驴叫驴的东西劲儿还是大嘞
君庭说咱上善是西山湾的女婿
她丈人曾经做过这东西
上善说做这东西啊
两岁的轿驴最好
但不能软着搁
得领一头漂亮的草驴在他面前转
等到那东西一硬起来
全冲了血了
唰的一刀割下来
金莲就起身离开了桌
乡长就笑开了
说不说了不说了
老吉啊
主食是些啥呀
刘老吉说酸汤面行不行
乡长说那就来面
一人一碗
秦安说我不要
君庭和金莲几个人也说吃饱了不要面了
最后落实了两碗
刘老吉就对厨房喊
来三两碗面
恰好店里进来三个人也要吃面
刘老吉又喊
再来两三碗面
青莲 小生们
上善怎么三两碗两三碗的喊呢
上善说
三两碗是把三碗面盛成两碗
两三碗是把两碗面盛成三碗
明白了吧
金莲说
切
这贼老急
上善踩了一下今年的酒
端了酒杯说
乡上都研究了
公事不公示
那就铁板钉了钉
来
我先敬乡上领导对清风街的关怀
再恭贺军廷和秦安
乡上的决定好得很
啥叫神归其位啊
这就叫神归其位
听众朋友
刚才您听到的是长篇小说秦腔
作者 贾平凹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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