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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
沈凌目光转向沈放
那昌跟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上依旧是桀骜的神色
不过这到底是军统大楼
沈放长日的那股不屑倒是稍微有所收敛
我们一处得到情报
郭连胜是潜伏的共产党
我们抓捕的时候
并不想打死他
谁想到他不但拒捕
身上还带着枪
所以
这样的安排是那日罗丽中跟一众人串了口供的
沈芳不过是讲了出来罢了
可他心里其实多少有些底儿
这种话说出来沈林自然不会信
但深究起来
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
也或许就是这样明面和沈林作对的感觉
叫他竟还有些说不出的欢愉
果然
沈凌忍的久了
脖子的青筋都抱了起来
目光如利刃一般
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
和你们军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那么重要的人
居然不留活口
而且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他已经被中统控制了
这是公然质问
觉得军统的人刻意跟中统作对
而且这事情又似乎跟沈放扯上了关系
这究竟是意外
还是沈放搞的借刀杀人的把戏
沈凌越发疑惑
罗丽中忙抬手示意他打住
哎 沈处长
您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中统从没跟军统说过你们有这样一个线任
而军统拘捕共产党
何错之有啊
就是这样的逻辑
挑不出毛病来
沈凌看准了罗立忠的心思
没有做什么反应
边上的李向辉总算是再也忍不住了
步子往前迈了一步
像是要动手一般
耶
这里可是军统大楼
罗立忠的地盘
还由不得一个小喽啰乱来
罗立忠将李向辉一把又推了回去
轻轻弹了弹他领上沾的些灰屑
像是做一警告
此刻是有理有据
正大光明
急什么
要怪就怪中统
老跟自家人藏着掖着
这样可不好
咱们得互通有啊
这样才能把工作开展的更好
是不是啊
沈大处长
这屎盆子还倒着扣过来了
初闻消息的时候
沈凌气上了头
这才无所顾忌打上门来了
可到了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就算他亲自前来质问
也都到底没有什么用处
罗立忠不管是为了什么要了郭连生的命
都定会考虑到他会前来兴师问罪
那么准备几句一丝不苟的回答
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寻不出分毫端倪
只是聪明人善于用脑子
此刻冲动不得
最好冷静处事
我需要你们详细的行动报告
沈林对上萝莉中的视线
两个人互相瞧了一会儿
是要一决高低的架势
一边是上司
一边是兄长
这是个显忠心的好机会
没问题
报告就在我办公桌上
沈范忽然开口
沈凌目光重新挪了回去
却见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你想看
最好让你们叶局长拿来
这样转给你恐怕不合适
这是在众人面前将他当猴耍
边儿上的罗立忠还假模假式配合着唱反调
沈老弟
怎么能跟你大哥这样说话呢
沈放转而即刻一脸无辜模样
怎么了
这不得公事公办吗
别呀
咱们是自家人
这报告沈处长当然可以过目了
两个人这样一唱一和
叫沈凌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跟沈放到底有没有干系
他都无从得知
眼下的沈放就像是一团散不开的迷雾
任他怎么瞧也都瞧不清楚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沈林知道今日讨不到甜头
便干脆直接回身打算离开
李秘书
我们走
李向辉得了信
甩了个脸色跟出门去
目送两个身影在廊间越行越远
罗立忠和沈放对视一笑
脸上灿然
沈放在后头还不忘喊上一句
大哥
有空再过来坐坐
郭连生一死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沈放心里揪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下来
可应下的婚事
这会儿也没有旁的办法可以退掉
从罗莉中处得到了足够的钱
沈芳到底还是从周达元手里将那些字画给重新买了回来
婚礼的前一天
她提了画回沈宅又走了一趟
前院子里
众人正在筹备着一些零碎的事情
沈伯年在院子里来回瞧着
模样欣喜
沈放提着一个包袱走进来的时候
他没看见
倒是苏静婉先注意到了
哟
二少爷回来了
这大家都在为你大喜的事儿筹备着呢
哎 看看 看看
满意不满意啊
苏静婉说着过来拉沈放
沈放却没有搭理
任由他将自己往里头拽着
直到与沈伯年历城对面
回来了
打从他同意了和姚碧君的婚事之后
这个声音便开始温柔了下来
几度叫他产生一些错觉
沈放暗暗出了一口气
这么多人为了这一桩婚事操心
可他却还是觉得这事情似乎与他并无多大的干系
马上就要结婚了
有些事情我要先说清楚
扫兴得是在前头
等事情完了
他说什么沈伯年都没那么容易答应了
果然
跟前的三个人都有些意外
沈伯年甚至神色骤变
生怕他又有别的什么心眼
在三个人的注目下
沈放开始说着
婚后我不会搬回来住的
我怕拘束
还住在现在的公寓里
沈伯年一愣
想了一会儿
但最终还是缓缓说道
嗯
这个有
你就这一点要求
也算不得要求
这会儿他若是还跟沈放因为争这个而叫他继续反对这桩婚事
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沈放见他应了下来
又将手里的包袱搁在地上摊开
一边说道
还有
结婚是为了给家里一个面子
现在面子给足了
我更不想见家里什么
这个我拿回来了
这话说完
他弓着的身子直立起来
包袱口敞着
一览无余
里面全是沈伯年变卖的字画
这些字画是你的
我买回来还给你
虽然你比我结婚
但结婚是我自己的事儿
不沾沈家一分一毫
不放眼神一定
看着沈伯年
苏静婉和胡半丁都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此刻的沈伯年脸色难看
气氛微妙
有些尴尬
也有些暗暗的火苗燃烧着
趁着沈伯年还未做出反应来
苏静婉语妻略带责备的说着
二少爷
这也是老爷子的一份心呐
只是才说一半儿
沈伯年没领情
举手将他的话打断
脸色由红转白
看得出来是自己强压着化解了心中怒气
这一回
沈伯年没有暴躁与戾气
而是徐徐缓缓说着
也许这婚事不如你
但你长大了以后
你会知道嫁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
只可惜**死的早
如果他能看到今天
或许她会高兴的
这样的局面叫沈放意外不已
沈伯年如今看起来似乎真的老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能忍他半口气的老头子了
眉眼间的一股忧愁叫他看上去心上隐隐发酸
他跟前的这个亲生父亲
和他像仇人一般度过了这么长的光景
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继续
胡半丁过来搀扶沈伯年
沈伯年却摇头示意他并无大碍
并且挥了挥手
示意院里的人众人回神
继续起手里的动作
说完
他朝着屋内走去
苏静婉上前扶他
也被他甩开了
沈放呆呆的看着一院子的人忙碌着
又和胡半丁对视了一阵子
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第二日
婚礼如期而至
沈宅张灯结彩
满院深红
院子里挤满了人
军统和中统的人占了多数
众人目光一致看着姚富表情欣慰
笑着将姚碧君的手放在了沈放的手中
边上的沈伯年轻微叹了一口气
和苏静婉相视一笑
今天我知足了
反而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是个好孩子
我知足了
我也相信我的新姑爷会善待我家碧君的
当年沈芳一走
姚家颜面尽失
加上后来姚碧君兄长的事情
这些年姚家也算是历尽波折
姚富能说这样的话
一面是无奈
但更多是真心觉得这或许是姚碧君最好的归宿
只是如今立在沈宅里
姚碧君恍如隔世
当年他倾慕于眼前的这个人
可如今竟带着别样的目的重新靠近
隔着面前轻柔的白纱
他看着沈放
却发现沈放面无表情
你后悔了
隐隐一句话后
沈放勉强找到了他目光的位置
瞧了一眼
借着凝眉抬手打算掀开头纱
他侧身站着
眼睛余光里忽然对面的洋楼顶层方向有亮光闪过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那是枪上的瞄准镜反光而成
只有顷刻的反应时间
他拉着姚碧军侧身闪开
随着一声轻微的枪声传来
子弹正好擦过他的手臂
鲜血溅到了姚碧军的白色纱裙上
他一声闷哼
姚碧军迅速揭开面前的阻碍
眼前的红色和这院里的红色倒是相映
你受伤了
只是来不及顾及这些
他们在明
对手在暗
下一发子弹指不定即刻就会穿堂而过
沈芳动作迅速
拉着姚碧君躲在桌子下面
果然
紧接着几乎是一阵横扫
将桌子上的杯子和酒瓶击碎了一地
院子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动静搞得一片混乱
沈凌和罗立忠都带人冲了出去
直奔对面的洋楼而去
院子里宾客四散
心惊场面转瞬即逝
只留下一片狼藉
只是行凶者到底没能抓住
这种有安排的谋杀
必然是做好了逃跑的计划的
等赶到现场的时候
人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虽说没有人命案子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到底不算好
沈伯年也没有了留沈放的打算
且昨日方才应了沈放
所以处理完沈宅的事情之后
他忙忙嘱咐沈凌将这小两口送了回去
折腾了不少功夫
回到公寓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口作别
沈凌面色凝重
但还是笑着
新婚快乐
这样的一天怎么快乐
沈芳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回答
谢谢
他又将手抄在口袋里
没有拿出来
也不多说别的
直接打算回身进屋
走了两步
觉得身后没人跟上来
又回头一瞧
发现姚碧军立在原地没动
目光和沈林对视
进来吧
你到家了
那语气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味道
白天一块枪伤简单做了包扎
一进门
沈放便取出药箱来
准备好好处理一番
他心情不好
乱乱的像是杂草横生
也没有心思说一句话
姚碧军对这地方陌生
沈放也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于是他先是四周打量了一番
最后瞧见沈放一个人动作有些艰难
忙凑上前去接过手来
长日里一个人呆惯了
猛然黑天的时候屋里有个人
到底觉得不大对劲儿
气氛僵僵的
两个人相顾无言
姚碧君为沈放的手臂涂着药水
不由自主开口打破沉寂
还好不是很严重
只是擦伤了皮肉
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今天被人搅和成这样
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沈芳一直沉默
脑袋放空
听他起头
忽然又想起方才在门口的事情
低头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姚碧君的手停了纱布
割下药瓶
又开始帮他缠上纱布
问这干什么
他不抬头
沈放对不上他的目光
但却还是一直看着他
干嘛
就这样听了家里的安排
她娶了姚碧君是带着目的的
如今计划成功
心上忽然觉得这样子是耽误了姚碧君一辈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的眼睛泄露了一切
沈放笑了
你和我之间没什么感情
也许曾经有过
但也是在我没有离开南京之前
不过是年少儿时的事了
做不是爱情
包扎完毕
姚碧君放手
听了这样的话
瞧了沈芳一眼
原来这么多年
他是这样觉得
从前的他们也不算爱情
以后你这间房睡
我去客房睡
姚毕军还在失神
沈放在他注视下猛然起身
弯腰从床头上抱起被褥
接着便离开卧房
那一晚
南京城灯火尤其绚丽
沈放前半夜喝了点酒才算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早一睁开眼睛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毕君从客房走出来
没听见屋里有动静
他喊了一句没得到回应
只看见桌边有个新的镜子
镜子上放着一张字条
洗手间的镜子碎了
我买了一个
麻烦你有时间把它换上
之前他发病时候打碎了那面镜子
只剩下一小半还挂在墙上
之前懒得动
就那么一直凑合着
瞧了一眼字条
沈芳咧嘴一笑
他觉得姚碧君这角色倒是融入的颇快
拿起镜子径直走进洗手间
屋里安安静静的
他漫不经心的摘下墙面上的残骸
可却在镜面完全挪开之后
他的动作停住了片刻
就在那镜子背后的墙壁上
粘着一个隐藏着的窃听器和
沈放低眉若有所思之后
下一个动作却并不是去处理到窃听器
而是翘着嘴角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来
继而将新的镜子又放了上去
因为这一切他并不意外
他早想到了自己处在时刻被监视的环境里
从沈凌对他了如指掌的行踪里就能亏得一般
但他如今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局面
他能如愿的离开这个环境
去自己向往的后方吗
也许
这只是个开始
几天之后
沈放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婚礼现场伤了他的那枚子弹经过检验最终出了结果
弹头和在宾馆被杀的董腾
包括南京近期的几起杀人事件现场留下的弹头都是出自一把改装狙击步枪
也就是说
他被那个凶手给盯上了
只是他侥幸成了唯一失手的一回
但下次或许难保有这样的好运
而且技术科科长告诉他
这个凶手不一般
为了隐蔽
他把子弹的药量减少了五分之一
所以枪声微弱
但在那样的射击距离还能有这样准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
这个人还是个神枪手
可他自己又和那些个被杀掉的人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这一点沈芳想了一路都没想出个什么名堂来
反叫他脑袋有些痛意
阵阵涌动着
到了公寓门口
推开房门
里面传来的炒菜声总算才叫他分了神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突兀
但好过往日的冰冷沉寂
似乎突然间有了过日子的味道
叫他有些不大习惯
目光一定
屋子里那张餐桌上已经摆放着饭菜
菜品不多
但是颇为精致
沈放将衣帽搭在门厅的衣架上
慢悠悠的走到餐桌前
拿起桌上放着的半瓶的威士忌晃了晃
刚打算倒一杯
姚碧君从里面端着菜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
一个微笑
接着在他身边停步
姚碧君放下手里的菜
嗯
慎房门生一边倒着酒
一边接着说
这些天你只要不加班
就回来为我做饭
辛苦你了
一家人
不用说这些客气话
姚碧君淡淡说道
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沈放割下酒瓶
脸色忽然认真
以后别这么忙活了
我没想让你来当保姆
不当保姆
不当妻子
那她来这儿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姚碧君解下身上的围裙
将长衣扯开
接着要回神去拿饭
没事儿
这是我应该做的
饭好了
洗手吃饭吧
可沈放却将他一拦
回头看看桌上的菜
脸上有些为难
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今天我就不在家吃了
约了一处的几个兄弟去喝酒
我回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说着
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先走了
姚碧君也没有别的态度
只不忘叮嘱
那你少喝点儿
可话还没说完
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出门上了车
沈芳心里空落落的
他说了谎
其实他没有约任何人
只是他独来独往惯了
而现在他那间公寓里的那种氛围
姚碧军带给他的那种家的氛围
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他选择暂时的逃避
可他又觉得
似乎这样对姚碧君不大公平
是自己将她娶了回来
且不说夫妻之事他们两个人一样没做
如今就连他做好的饭菜自己都不愿意吃了
那这一段感情连个面儿上的样子都没有了
思兰想去
他发动了车子
可没走多远后
又转变了心思
重新返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