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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第611集。
雨水哗啦啦的打落屋檐。
雨中的长街上，
对着马队拱手的是一位披着蓑衣的中年男子。
兄弟姓赵，
赵四儿承蒙道上的诸位给面儿，
送兄弟一个匪号，
罩得住。
吕梁这代，
但凡有事找我，
赵四儿一般都能说上几句话。
几位既然是走大当家的路子过来，
接下来的事儿便包在赵某的身上。
敢问众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照得住这个名字，
不简单哪？
在下宁毅江湖人送匪号血手人屠。
旁边这位乃是焚城枪祝彪以及在下的一众兄弟，
见过赵公了。
马背上的书生拱了拱手，
声音慢条斯理，
说得却也是一板一眼，
充满了古古怪怪的江湖气息。
旁边一匹马上名叫祝彪的小年轻打过招呼之后，
低下头，
眼中发亮。
焚城交好外号啊。
那。
罩得住拱手道。
久仰。
他往日在吕梁走动，
倒是没听过赵公这种文绉绉的称呼。
打量过两人，
心中道。
像是几个雏儿。
吕梁山一带势力生态复杂，
青木寨虽然打开门做生意，
如今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
但要走吕梁这一条***道路，
仍旧很不简单。
一般人没有关系，
找不到人牵线搭桥，
基本上也是难以得其门而入。
这位赵四便是青木寨在外面的引路人之一。
他看来，
三四十岁的年纪，
背后背把略有锈迹的大刀。
目光闪烁之中也有几分精明的神色，
属于那种武艺或许不是很高，
但在道上比较吃得开的人，
这或许也是青木寨选择他的原因。
宁毅等人过来这边，
在附近已经将所有的大车留下，
改成马队驮着货物进山。
他们使用的是陆红提曾经留下的联络方式与借口，
虽然属于大当家的关系，
但也没什么出奇的。
很难说是什么地方找过来的关系。
那赵四一路上打量商队，
不久之后，
心中便有计较。
眼前这帮人显然是来自南面某些有背景的大家族，
只看领头的几个都还年轻，
就知道该是大家族里出来历练的接班人。
商队该是第一次走这边，
但看后方队伍中的汉子，
一个个身板武艺都不弱，
走起路来的精神气或许与当兵的也有些关系。
至少在吕梁山以南，
该算得上是半尾强龙了。
只不过这类强龙一旦过了山，
往往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南来北往的做生意，
尤其是出吕梁的，
要的不是锐气，
而是在任何环境里都能找出办法来的随机应变。
否则一旦过山，
鱼龙混杂的情况下，
真的是龙也得盘着，
虎也得趴着，
一两百人的队伍再强也强不到哪儿去，
怕的就是年轻人领队刚强易折。
赵四心中如此想着，
但作为****，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到位的。
金木寨虽是从吕梁山中发展出来，
对外看来仍旧是匪寨，
但内部已经极讲规矩赏罚。
在赵四等人眼中，
这是大当家血菩萨往南面军队里学来的规矩。
却不知道给他们定下这些规矩的就是后方马车里的年轻人。
双方汇合之后，
雨中又行得半日，
才算真正进入吕梁山的范围。
这一片地方山势延绵，
道路崎岖，
人居渐少。
与南面已经是不一样的两个地方了。
位于边境之上，
吕梁山不仅长年处于战乱当中，
另一个问题还是贫瘠。
纵横的黄土坡，
稀疏的植被。
种在这里的作物收成通常都不好，
后世相对适合在此种植的土豆此时尚未传入中国，
水并不很缺。
但若遇上大雨，
便很容易转成洪涝。
居住在这类地方的人们，
要么走了，
要么死了。
留下的与其说是故土难离，
不如说是压根儿就没有迁徙的想法。
两百年前，
这边还算相对太平。
此后，
战乱与打草谷一年一年的将这里梳过一遍。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人躲进山中寻找新的地方生存。
粮食的总数本就不多，
又被抢走一部分，
剩下的的就只能同类相食。
饥荒年月，
山野之中吃人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武朝逐渐发展起来之后，
吕梁以外粮食算是够的，
虽然很难说直接帮助到吕梁什么事，
但这几十年来，
饿到吃人地步的饥荒倒是不多，
但饿死人却仍旧是常态。
总量有限的情况下，
要养活一部分人，
另一部分便一定会被饿死，
这是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无关人的慈悲好恶，
人若是到了快被饿死状态，
什么事情都是会做的，
这一片地方便如同养蛊之地，
久而久之，
大多的秩序被打破了，
道义变得若有似无，
道德也没什么人去。
讲，
唯有生存本身变得清晰。
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起来的人们，
有极其残忍的，
也有极其单纯的，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并不是没有人想要建立秩序，
但作此努力者通常都失败了。
以鲜血与死亡做结。
偶尔他们也与外界发生一绣冲突，
也偶尔外界军队觉得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会进来想办法杀上一批人，
然后交给国家作为***成果。
这样的事情，
除了被杀者本身，
基本上也无人理会。
这样的情况下，
想要生存，
人与山中的狼群其实也相差不大。
雨已经停了。
沿着山道前行的过程里，
赵四指着周围介绍。
这个山里，
不管哪里都不太平，
外人基本上进不来。
这里往西，
以前有个马贼叫张大渡冯，
光过一段时间，
大概呃，
2年吧，
然后就死了，
被寨里的二当家杀了，
尸体在山上挂了几个月。
二当家接位不到半年，
寨子也没了，
现在几拨人打来打去都是不要命的，
有一帮猎户在那边扎了个营，
嚣张得很，
谁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我们现在得绕道，
要说能算得上号的东北边一点。
比较有名的是小响马裘孟堂，
听说跟虎王有些关系，
如今手下人不少，
还有点儿声势。
过去以后有陈家渠的乱山王陈震海，
骷髅寨的黑骷王栾三娘，
过了咱青木寨啊，
大概就数方家的方义阳几兄弟。
另外呢，
北边最近还来了一帮辽人，
听说是辽国亡了以后的溃兵，
左2000多号人。
跟咱青木啊起过几次冲突了。
赵四是地头蛇，
对于吕梁山中的大势力如数家珍。
有时候山道边出现一拨人马，
他便会过去交涉，
打了一阵子切口之后，
对方也就无声放行。
事实上，
在这样的山中，
麻烦倒不是大势力，
而是一些完全不讲规矩的小拨响马势力一大，
往往便有规矩可讲，
只有那性吃完上顿不管下顿，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恶狼，
非常让人伤脑筋。
金木寨即便跟他们讲定了规矩，
说不定过了几天，
这帮人就已经横死山头，
换上了另一拨人。
因此，
为了维持一条七歪八拐的进山道路，
青木寨也费了极大的力气。
不少时候，
宁毅等人都能看到这条山道附近插着的木桩，
有的木桩上犹有尸体、
骷髅头在。
历历白骨腐蚀插在高高的黄土上，
这是最为野蛮的警示线，
但尸体已经不多，
可见最近杀人渐少，
更多的只是不知立了多久的空柱子。
刚才那拨人领头的叫做黄猿，
是不饿了，
歹得给咱面子，
这些地方都是当初大当家带着咱们打过一遍的。
当时一排都是人头，
血从上面流下来，
整个土坡都红了。
打发过一拨拦路者之后，
赵四回来挥手介绍着周围，
目光打量着宁毅等人，
脸上颇有自得之色。
如今要进山，
宁公子这样有自己队伍的，
自是赵某一个人带，
若是一些散户，
便让他们等一批人一起进，
咱们还是得派几十个人得跟着啊。
现在都这样，
当初这条路就更乱了。
赵四口中说的是青木寨刚刚做这些事情时的状况。
吕梁山虽然乱，
但从这里***过关的情况一向是有的，
要么是真正艺高人胆大的几路走黑镖的镖师，
要么是一些投机取巧、
行险一搏的商人。
吕梁虽乱，
毕竟地广人稀，
一旦过去了，
也就能赚上一大笔。
青木寨等人刚刚接洽这些商户时很不容易，
纵然是本地人，
过去一趟也得厮杀好几次。
到了后来，
这生意开始做大，
青木寨能提供收入和饭食，
也迅速膨胀起来。
为了维持一条相对稳定的道路，
路红提等人几乎跑遍了各个山头，
谈条件、
打招呼，
交手杀人，
或是小拨小拨的杀，
或是大拨大拨的火拼。
到头来，
整条路上插了多少木棍，
基本就有多少的人头。
这期间，
自然也有想要分一杯羹的。
但事实上，
只要亲木寨真正将关系打通了，
整条路一般人想要带队通过，
往往就成了守在路边的狼群口中的食物。
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跑去把路堵住或是毁了，
想要勒索青木寨。
这自然极其愚蠢，
不久之后便被人带队杀上门来。
便是这样一遍一遍的扫到了现在呀，
提起咱们青木寨大当家血菩萨的名号，
谁敢不退避三舍哎，
马队前行，
赵四一边说一边看着宁毅，
他本想用这些残酷的事情吓吓这公子哥，
说了半天，
倒是觉得有些无趣起来。
宁毅对这些事情听得津津有味，
陆红提往日里见他是不会提起这些事的，
什么杀得血流成河呀，
各种火拼呢，
对于血菩萨这个渐渐在吕梁变得吓人的匪号，
自然也没有提过。
血菩萨得杀人杀到什么程度才会有这样的外号啊？
相对于山河铁剑这种好外号，
血菩萨什么的摆明是个龙套名嘛？
见面了非得嘲笑她不可，
也是因为这样，
去年到今年这时候，
寨子里的人都还没。
过肚子，
因为咱们青木寨的分润，
附近山头也好过不少，
赵四毕竟还算是淳朴的，
山里此时看看宁毅宁公子从南面来的，
没看见过饿死人的世情青年南面也闹饥荒啊。
这样说起来，
最近道上传的你们那位女当家要招亲的事。
宁公子对此莫非也有兴趣？
确实是想见识一下，
他说的是想见识，
而不是想参加。
赵四的眉眼也稍稍舒展开，
那不过是道上谣言，
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乱传，
弄得最近一帮人都在往寨子里赶。
大当家武艺高绝，
一剑在手，
百人都难，
近身岂是那些庸人可以比的？
比武招亲，
一群不知死的东西。
从当年到现在，
大当家一人一剑纵横数百里，
吕梁多少好汉狠手都要闻风色变。
前年的吕沙啊，
狠人中的狠人，
武艺高强，
杀起人来六亲不认啊，
跑到咱们青木寨捣乱，
还不是被寨主追了一天一夜，
然后杀了啊。
去年冬天，
纵横吕梁西脉最有势力的老狼王见咱们青木寨势大了，
设计要伏杀大当家，
山里一路追杀大当家，
一人一剑一支火把，
还遇上了冬天里最要命的恶狼群，
硬是被大当家杀出了一条血路。
7天之后，
老狼王还以为大当家死了，
结果被大当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砍了脑袋。
还有更远的时候，
子扬那边有只马尾，
见宁毅对这类事情听得有兴趣，
赵四说起大当家的这些事也是颇为自得，
只是絮叨一阵之后，
才察觉到身。
身旁这年轻公子眼底的神色似乎有些变化，
只见他仍旧笑着，
柔声地问了一句，
到了这个时候，
还要你们寨主在外面跑吗？
你们呢？
寨主身边自然是有人的，
不过吕梁山太乱，
有人讲规矩，
有人不讲，
这些事情很难跟你说清楚的。
而且我们寨主的武艺有多高，
我告诉你啊，
我赵四只在寨主手下学过三式杀招，
出来做事以后啊，
才有罩得住这个名字，
这些很难跟你们说，
要是来个不开眼的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