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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金镖客
提江北
落萧萧第二百二十五集
戚缭缭想了想
觉得该来的总归要来
所以就把碗放下
说道
其实我很早就听他说了
我们成亲之前
他让我去见许灵莺那次
就把这些告诉我了
但是我觉得他的话虽然说得通
可是终究没有完整的证据啊
所以也并不能认为就是真的啊
燕棠停了下来
半晌道
如果你不认为是真的
那么之前为什么会阻止湳哥去战场
又为什么会暗示我跟他长得不像
以及特意告诉我容姬和皇上可能有接触的事情
那是之前
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可能你确实不是燕家的孩子
可是你的母亲绝不会是容姬
容姬年纪比起母亲来
要大出了一截儿
也许算起来
是我们祖母辈的人物了
你不要这样安慰我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
燕棠看着她
戚缭缭撑肘捂起脸来
一个个的问他要证据
她也想要证据啊
关键是谁来给她
她抬起头
我出征之前
皇上给了我一道密旨
他让我查一个人
我查着查着
就查到了容姬的头上
后来又发现她的失踪确有蹊跷
所以我才会有那番猜测
但是后来我从安达的嘴里
以及我四处搜罗的新的消息
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我现在的想法是
你的确很可能不是父亲母亲的儿子
但是也很可能不是萧珩想的那样
是皇上和容姬所生的
我现在手头凌乱的线索很多
但是没有办法捋出一个完整的说法
可是有一点
我有九成的把握
你不是容姬的孩子
你明白吗
我不太明白
燕棠踩着她的话尾站了起来
面朝着窗户而背朝着她
就算容姬不是我的生母
那我始终也不是燕家的孩子
而如果连皇上和容姬是我的生身父母都不是
那我便连自己有对什么样的父母都不知道
这才是令他迷茫的事情
他失去了几乎所有
而且偏偏目前又只有萧珩给出的这个说法最为切情
因为戚缭缭尽管说容姬不是他的生母
可她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沈妃需要掩护皇帝去行宫等等问题
屋里开始沉默
而戚缭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终究是了解燕棠的
出现这样的转变
他纵然能独当一面
也未必能接受得了
就像她一夕之间被人说苏沛英不是苏慎慈的亲哥哥什么时
同样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当然
他这个就更严重了
作为他的妻子
尽管她一直想着努力将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降到最低
最终也还是没有做到
燕棠望着窗外的黄叶
同样也是感到无能为力
他不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瞒着他
萧珩说容姬人尽可夫
如果他当真在离开苏赫之后立刻跟皇帝又有了纠葛
那他何尝又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而如果容姬真的是他的生母
他从前自诩的端正人品就都成了笑话
有一个人尽可夫的生母
且还是在那样的情境下被怀上的人
有什么资格以端正自诩
萧珩的话确实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但除去打击之外
他的确也无地自容
他当初那么严肃的批评戚缭缭不矜持不含蓄
结果他却有个这样随意与人苟且的母亲
他不知道除了背对她还能怎样找到勇气去面对
戚缭缭迟迟等不到他转身
便招呼红缨进来把碗筷收了
我去找铃兰给你拿点药
你先歇会儿吧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然后留了房间给他
她从来就是个执拗的人
像从前固执的认为她是个随意乱来的女子
固执的要做个守身如玉的柳下惠
萧珩那斩钉截铁的誓言毫无疑问的加深了他对容姬就是他生母的认可
他眼下也同样在执拗的认为事实便是如此
劝是没法劝的
她宁愿让他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
因为他毕竟不是个顽固不化的人
门下稳了稳情绪
走到医房与营房之间的小道上
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徐夫人
她停住脚步
想要跟她打声招呼
然而后者却浑然不觉的与她擦肩而过了
看着她略显蹒跚的脚步
她拧了下眉才又离开
打完这场仗回来
似乎大家都有些不对劲了
徐夫人回到院里
直接关上了房门
坐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烈
烈到让人眼泪又破眶而出
她拿起剪刀
将放置在床内侧的枕头剪开
一只色泽早已旧了的祥云状的精细香囊露了出来
香囊躺在手心里
手掌颤起来
转而他像是承受不住这股打击
蓦地合掌又把它给攥住了
像是攥住了几条人命那样
紧紧的攥住
戚缭缭去铃兰那里取了药
回到院里
并没有立刻进房
而是去了耳房燕棠素日议事处
她抵着椅背想了半日
最后下定决心拖来了纸笔写了封信给皇帝
然后又拿去交给了信使
原本她还想着快些收拾完了北真再回燕京去直接面见皇帝
如今是不行了
她必须从皇帝那里知道燕棠身世相关的所有事情
也许燕棠和萧珩发生这样的事情是皇帝所未曾料到的
但是事情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毕竟她也实在是找不出更多的线索来
她这边投信的时候
徐坤也刚回营
跟营门口的人打听了徐夫人一嘴
便就径直回了房
你去哪儿了
我去镇上怎么没见着你进门
他见徐夫人正在缝枕套
所以边倒了杯茶边让黄莺去传饭来
自从上回争执之后
这段时间妻子似乎转变了很多
他很高兴
毕竟作为长期在付出的这一方
他也是很希望能得到她发自内心的更多回应的
而不仅是名义上的尽到本分
但他又有些内疚
上次他或许太冷酷了
对于自己变成了伤她心的那个人
他实在是很抱歉
所以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对她好
即便空着肚子走上这么一趟
他也甘之如饴
徐夫人与关五娘分别之后
她又在街头的石墩上坐了半日这才回来
因此并不知道他去找了她
闻言
她垂头紧缝了几针
然后又停下手
怔怔的看着地下
徐坤温声道
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找我
她喃喃的问
徐坤略顿
你是我妻子
你不见了
我当然要
这很奇怪吗
徐夫人望着他
想说什么
却止住了
针线在手里攥了几攥
她重新走针
徐坤见她额头有汗
伸手拿帕子来帮她擦
被她忽然一把攥住了手腕
二十一年前
忠勇王是怎么殉国的
徐坤看着手腕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
她的手略顿
道
那场原本该是老镇北王出阵的险仗
镇北王临时突发心疾
然后忠勇王代替他出阵了
结果他遭了埋伏
因此殉国
这件事情我不是跟你说过多次了吗
怎么又问了
徐夫人收回手来
再问道
那忠勇王的妻子呢
徐坤宁 没
没听说过他有妻子
没有妻子
为什么时隔几个月
又有人葬入了他的亡灵
徐坤越发的疑惑了
你听谁说的
我并不清楚
徐夫人脸上逐渐爬上了苦笑和讥嘲
他站起来
走到了屋中
扶着桌沿半赏道
忠勇王有妻子
他本名叫荣敏
他还有个遗腹子
被燕奕宁喊去杀北真的时候
他的妻子才怀上他的孩子不久
忠勇王中了埋伏之后
有人派了个姓徐的把他的妻子接到西北
但是还没到地方
就传来了忠勇王的死讯
如你和他那么相爱
听到消息后简直疯了
当天他就跑出驿馆失踪了
徐坤失语的站来来了了半天
徐夫人双唇微颤
这世上所有的秘密都会有知情人的
就像忠勇王的死
荣敏和孩子的死
不过是因为萧家忌惮他功高震主
借了燕奕宁的手
斩草除根而已
可是哪怕是捂得再严实
也终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徐坤下意识的捉住他的胳膊
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瞿夫人望着窗外
没有再回答
她神情哀痛
但也无声无息
徐坤捉着他的胳膊的手开始发颤
这样的她
令他心里陡生出了无尽的恍然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里陷入了良久的静默
半晌
他道
一个苟且偷生的人而已
娘子
徐坤手下开始用力
那目光也像是要钻进他的心里
我徐坤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丈夫
既然你没有失忆
那么难道我连一点知道你身份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跟我说这些
可是即便是你不要我了
好歹也让我知道你是谁呀
徐夫人眼眶泛红
双唇微张
欲言又止
最后
她垂了眼
是你
我是容敏的侍女
徐坤顿了半晌
默得把手松了
神情也松了
说道
很好
徐夫人抬头
他瑟然扬唇
替他把眼泪擦了
是侍女也好
是别人也罢
你只要不是容敏就好
徐夫人略怔然
她别看了眼
道
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告诉你这些
只是想说
萧家人手太黑
你不要太卖命了
因为你立的功越大
占的功劳越多
他们就越容不下你
徐坤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妄议
君王是大罪
不要说了
他恍若未闻
拿下他的手来
你还不明白吗
忠勇王是萧敬和严一宁合伙杀害的
当年的北真比起乌拉的实力都要强
而他差一步就能灭掉北真
这样的话
他能摘下多大的功劳
他功高震主
所以被他们提前除了
严一宁是萧靖手里的刀
他杀了忠勇王还不算
为了斩草除根
所以连他的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也杀了
娘子
徐夫人望着他
所以世上人根本不知道忠勇王还有妻室
他们做的太成功了
你永远想象不到人心之险恶能到什么程度
我本来也想不到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想到
但现在我知道了
也许他们最不该的就是把容敏葬进皇陵
留下了首尾
可是也晚了
段鸿飞和容敏
还有没出生的那个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孩子都回不来了
他们一定以为我也早已经死了
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肮脏的过去
徐坤望着他始终未曾干过的眼泪
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当年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
不好评价
但他时不时的做噩梦
连梦里都克制得很
那时候他就想过
也许他并没有失忆
因为一个失忆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的自制力
怎么会懂得如此防备别人
包括他
但是他仍然选择相信他
他不肯说
那他就一辈子都不会逼他
只是看到这样容貌靓丽而又举止温雅的他
偶尔的
他也会猜想
她究竟是什么人家出身的女子
他说到忠勇王的妻子的时候
他就开始揪心了
忠勇王几乎是大殷军中的一个神话
关于他当年如何势如破竹攻入北真的事情不消陈述
他自己也将他视为军中至尊的存在
如果若水是他的妻子
是啊
这不可能
当年他到徐家来的时候才十来岁
而那个时候离忠勇王殉国已经有一两年了
可见他当年岁数更小
怎么可能会是容敏呢
容敏是来西北的途中失踪的
那时候西北因为忠勇王的离世正骚乱不已
他虽然没说
但是可想而知
他必然是从此跟她失散了
然后就在西北流亡
直到遇见了他的父亲母亲
这么说来
他噩梦里出现的场景
也多半是与那段回忆相关了
但他说
她只是容敏的侍女
她并不像侍女
哪怕是等级再高的侍女
做小伏低
服侍人的人的气质跟他的气质全然不像
他素日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当初戚缭缭奉命前来打听他底细的时候
他提到往事也很克制
端凝
这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情态
但她有什么理由还要跟他往下隐瞒呢
所以
他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并不想再追问
你从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徐夫人双唇微抿
我害怕
说到害怕两个字
他交握的双手上
指节又开始泛白了
徐坤直觉有因
却不忍再问
揽着他道
不要再想了
都已经过去了
徐夫人张着泪眼
细看之下
那里头仍有无边的寒凉